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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节

短篇小说(第二十三辑)-第14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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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从鱼塘的那一边吹来,撩拨得竹棚的枯叶簌簌有声。昨夜下了一场透雨,满
目山青水秀。

    那鱼塘约百余亩,波光粼粼,四周竹林翠绿,空气清新。竹棚离水面约2米,里
面有3个人,各执一根渔竿垂约。

    刘兴章安排了这谈判场所,傅贵和王晓鸣还是第一次遇到。“谈判嘛,其实就
是聊天,不一定非要在会议室里系着领带正襟危坐,”刘兴章说,“咱们找个地方
边聊边玩,聊得拢就签约,聊不拢也算一种休息,两不误嘛!”

    傅贵心想,农民企业家大概都有这山野脾气吧,便答应了。及至一交手,才发
现刘兴章并不是想象中那么温筋。

    刘是60年代末的大学生,下海前当过教师和行政干部,社会阅历丰富,兴建北
环败北,在于他没有考虑到投资趋同的严重性,以至未到花开,春已满园,诸侯纷
争割据,自己是一彪外来兵马,当然难以抗衡,如今想抽身,开了跳楼价:3000万。
“傅老板,我真的是很优惠啦,每平米5000元的商场,你打起灯笼满重庆找找,哪
有这价格?”边说,把穿好鱼饵的线甩了出去。

    傅贵和王晓鸣事先设计的双簧被他一下扰乱了:他们的目标只是租赁,没想要
买下。

    “刘老板,今天钓鱼,你撒窝子用的什么东西?”傅贵环顾左右而言他。撒窝
子是钓鱼的行话。

    “我从来不撒窝子,否则和在菜市场买鱼还有啥区别?要钓就真钓。因为鱼不
是麻将牌,你想打哪张就打哪张。它看的是饵。我的饵神得很,它是我研制30年才
配出来的不怕你笑话,如果哪天我公司倒闭了,光卖鱼饵我也能活得很滋润,
瞧,这不上来啦”

    话音未落,他已起竿,一条鲫鱼在阳光下活蹦乱跳,闪着水花。“美国可口可
乐公司据说品牌价值320亿美元,即便一把火将它在世界各地的分厂全烧掉,它靠品
牌也能立马起死回生,”刘兴章将鱼解下扔进桶里,“所以这鱼饵也能让我东山再
起。”说罢,又将线甩出去。

    傅贵与王晓鸣对视一眼,目光很明确:这厮非土老财,用不着再同他兜圈子,
得正面单刀直入。

    “刘老板,你看你竿落鱼起,我和王小姐手都举酸了,鱼却不上钩,看来,那
饵只服你那包药,”傅贵话锋一转,“敝帚自珍我理解,问题在于,鱼饵虽是你起
死回生的密诀,但北环目前不正在亏损中煎熬吗?每个月几十上百万的黑洞,啥时
才能填平补齐呢?”

    刘兴章持竿的手明显地抖了一下。

    “所以,北环我们不打算买,只租赁,价格嘛可以商量。这样,你那亏损黑洞
立马就能消失,还月月有得大笔进帐,产权也还是你的,就像过去的地主坐吃地租
一样,几多的好哟!”

    这其实是傅贵的算盘:先将北环租下,如果经营景气,可以考虑购产权,而目
前劲松花园正厉兵秣马,资金不敢作大的拆借。

    “王小姐也这意思?”

    王晓鸣点点头。她的本意想全吃下来,无奈只敢投入200万,便由不得她。

    “那好,”刘兴章收了竿,“咱们找个地方熬鲜鱼汤喝,聊聊《二十四史》或
《射雕英雄传》,如何?”

    傅贵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下的是逐客令。

    回程路上,王晓鸣有些怨,说还应该谈谈嘛,干吗不作努力就撤呢?

    “他是放的长线,咱们撒的是大网。”傅贵道,“再谈下去肯定无结果,不如
先浇冷水。生意上的事,往往山不转水转,苦求无得。”

    果然,一周后,刘兴章打来电话,约傅贵具体洽商租赁事宜。事实上,刘兴章
已经亏不起了,他那所谓鱼饵可以保身立命的瞎扯纯属自我贴金,属鸭子死了嘴壳
子硬的障眼术。

    洽谈异乎寻常的顺利。刘确实给憋慌了,急于将烫手的山芋甩出来:每年保底
租赁费几经揉搓降为200万元。双方慎重地签了约,刘兴章松了一口气,200万租金
虽是跳楼价,但亏损黑洞填平了,自己从此可以不再烦恼,值!

    然而傅贵这边却陡生烦恼。原因是:王晓鸣那位美国同学变了卦。所谓变卦,
是美国同学在保龄球馆的经营规模上与这边有分歧:同学的设计目标是引进6至8条
球道,权作投石问路,风险小,即便有闪失,船小也好掉头。而王晓鸣早已在上海、
北京、广州实地考察过同类型球馆,意识到作为消费新时尚的保龄球馆和健身城,
只有规模大才能营造热烈的氛围,没氛围就没客源,譬如球道,根据北环一楼的空
间测算,至少可建24条,“老兄啊,”王晓鸣在电话里对大洋那一头的同学叫起来:
“你晓不晓得,如果只搞6至8条球道,重庆任何一家有档次的宾馆酒店都可以上马,
我们还有何优势呢?这样小打小闹,充其量是当人家的‘配套’,弄不好背个重复
引进的臭名,最终鸡飞蛋打呢!”

    电话那头却固执己见。最后谈僵了,同学称他不再参与这项目,但表示可以代
理在美国购买一流设备的任何手续。

    傅贵的烦恼却在于:他本来准备的投资是450万(这样可以不经过公司办公会),
加上王晓鸣的200万和那美国同学的100万美金,北环改造的资金就凑齐了,如今那
一边一拆台,岂不剃头挑子一头热吗?现在只有两种选择:要么违约,向刘赔偿违
约金;要么硬着头皮上。

    他选择了后者。为此,傅贵带着王晓鸣考察了本埠所有开业的保龄球馆和健身
城,终于脉准了它们的破绽:规模太小,难成气候。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就不
信,在一个拥有500万城市人口的大城市,一个24道的球馆找不到它的生存空间!”
同理,他完全相信在这座城市里,如果兴建20个或30个仅几条道的球馆,则可能个
个都没有空间。

    这是辨证法。

    当然,投资主体一旦确定,北环易帜后只能打劲松的招牌。第一步是筹措资金。
北环6000平方米的土建是现成的,但要实现设计目标,资金缺口也是惊人的:第一
是球道。别看那长10余米、宽1.5米用北美枫木铺设的球道不起眼,一条的费用高
达3.8万美元,24条即90余万,折合人民币近800万元;第二是塑胶制成的球和辅助
设施,约250万人民币;第三是二楼健身城设备概算300万人民币;第四是拓宽停车
场,1800平方米约100万人民币;第五是预付半年租金100万人民币。仅此5项即需1
550万元,除去傅贵和王晓鸣能投入650万元外,缺口900万元,而劲松花园的工程款,
又不敢动,怎么办?

    他找到王晓鸣一商量,决意让刘兴章出面搞抵押贷款,因为北环的产权还属于
他。

    刘兴章一听,脑壳甩得像拨浪鼓。

    傅贵却笑眯眯地:“刘老板,你担心什么呢?我650万元都投进去了也没怕。再
说啦,球馆引进的设备和健身城的装修是搬不走的跑得了和尚还能跑了庙?你
也清楚,之所以我敢搞这个项目,是因为我有绝对的把握。坦率地说,如果不搞抵
押,”他卖个关子,“我下半年的租赁费也很难付清。何况,贷款的债主是我,你
并不存在风险嘛。”

    刘兴章沉吟良久,眼睛亮起来,终于答应担保。他已经朦胧意识到,这项目既
有高风险,也可能有高回报,“倘若你小子到时候真的盘不动了,老子就按租赁契
约依法收回场地!”他想“没准还能一石二鸟呢!”

    生意场上,谁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就看谁能先算一步。资金的落实,让傅贵他
们舒了口大气。接下来的筹划以王晓鸣为主:购设备、搞装修、员工培训、招聘人
才,事事井井有条,显示出她高智能经商的才干。当24条一水儿从美国进口的球道
运抵海关时,已经是隆冬了。

    本是上马好时节,他俩却不急不躁,要求在球道安装上务求高质量,不盲目追
撵进度,“与其将来返工,不如现在做仔细点!”王晓鸣还精心策划了系列前期的
公关活动,包括:一、请本市工商界头面人物出席开业仪式;二、发展会员制,重
点是三资企业及金融保险等高收入单位;三、投资50万元在晚报和电视上制作广告。
王晓鸣认为,健身的动感与美感在电视画面上最能出彩;四、制定符合本市消费水
准的价格时段;五、邀请国内顶尖高手现场献艺……

    春节前半个月,苦心孕育的“劲松健身广场”终于呱呱坠地。开业后一周内,
24条球道只有三分之一运转,偌大的球馆显得空空荡荡,单调的击球声砸得傅贵心
尖尖直颤。王晓鸣倒还沉得住气劝他:“别急,别急嘛,你要稳住,咱们前期的论
证是科学的,再说啦,不出两年,单这北部新城人口就逾80万,客源肯定不愁!”

    转机终于出现了,就在春节前几天,顾客一拨一拨地涌来健身城,不知是单位
组织的还是人们想在节前轻松一番,24条球道全占满了,乒乒乓乓的击球声、笑声
和叫嚷声响成一片,二楼的健身房也热闹得紧。他俩抓住时机让市里的电视台再度
介入,渲染场面,采访消费者,推出新一轮广告轰炸。春节期间,健身广场“爆棚”,
节后势头依然不衰,每天从华灯初放到深夜,球馆外车水马龙,馆内人流涌动,不
少青年男女宁愿舍近求远,也乐意来这儿找感觉:全市第一流的设施,第一大的场
馆;最合适的收费……而每掷出一个大满贯,都能赢得无数的喝彩。

    第一个月结算下来,营业总收人竟达367万元,这大大超出傅贵和王晓鸣的意料,
恰此时,本埠媒体报道:已有3家不足8条球道的小球馆宣布歇业,退出竞争……

    “把酒视东风/且共从容/垂柳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这一夜,傅贵和王晓鸣好一番温存。他俩是在海逸酒店喝的酒,弹冠相庆联手成功。
于王晓鸣而言,傅贵让她兼任劲松健身广场常务副总,使她终于找到了全面发挥个
人才干的场所;于傅贵而言,在劲松花园全面竣工的同时,他在北部新城又圆了一
个不大不小的梦可谓双喜临门,岂能不乐?

    但仍有三桩事让他挠心。

    第一桩是神秘人。傅嘉被绑架;经查证并非冤家李文挺所为,而上次在会仙池
被神秘人“点水”一直是个谜,这说明自己正成为某些人窥视的目标,“木秀于林,
风必摧之”,神秘人偷窥的目光或许只是偶然的,但其阴暗心理以及由此有可能造
成的后果令人心烦。

    家大业大了,也有“大”的难处啊!

    第二桩是女人。对成功的男人而言,女人是不可或缺的。无论华媛还是王晓鸣,
傅贵都割舍不下,按正经人士的说法,这就显得不“地道了”。如今社会,许多女
人由于经济上的自立,不怕男人喜新厌旧,却担心男人“喜新不厌旧”,这种男人
其实最可恶他让两个女人都既觉得有希望又甚感无望。痛苦不?

    傅贵明白个中道理,但情感常常胜于理智。理智对于如火如荼的男女情爱往往
是格格不入的。多少年了,傅贵似乎并没认真想过与华媛的关系。他一直认为,既
然是夫妻,对外而言已经结合成一个整体,搞那些虚请假意的花架子也太做作(诸
如生日送一份精致的礼物,情人节送一束鲜艳的玫瑰,结婚纪念日携手远足之类〕。
然而任何两个人,都永远不会真正地变成一个人,果如是,那就成了无法行动的
“连体婴儿”。两个人就和两个世界是一样的,相互间的“对话”非常重要,而每
个家庭都有一套独创的信号系统。这套系统在一般情况下运行是稳定的,但运行到
一定阶段或时限,则有可能出些毛病,香港人称之为“七年之痒,”但大陆却没人
研究这一现象,一旦发现问题,往往已病入膏盲,不可救药。

    对华媛,傅贵自认为有信心:她能拗到哪儿去?但对王晓鸣,他倒有些内疚,
那么一个水一般的人儿,怎么同她收场?

    第三桩挠心的事仍是投资方向的不确定性。劲松花园的开发推迟了公司的投资
危机,但主业方向的不明晰仍然是公司发展的障碍。特别当售房资金滚滚回笼后,
去年春天的困惑又逼至眼前怎么办?

    黄青给他出了个主意:把劲松花园侧面的地征下来,搞安居工程。侧面那地块
面积约30亩,地理环境不适合开发高档住宅,但建设安居工程却属上乘,“重庆的
闲置房虽多,但北部新城在数年内将一直是建设和置业的热点,而劲松花园的口岸
和口碑也将为这一安居工程奠定人气基础,这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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