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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

刺马-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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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姑娘并不是被张文祥一脚蹬醒的,而是在她沉睡之中,突然感到床身震动,被惊醒的。正在惊疑之时,突然昕到房门外“噔”一记蹬脚之声,注意力被全部吸引过去,故而高声喝问,引起了一阵争吵。 

这个贼把上述情形说过之后,心一横:“好!话说到这里,没有什么可说的了。现在被你拿住,将我一刀结果算了。”张文祥一听,喔唷!这个朋友说话多爽气,真是英雄气概。说来说去,就是为了这五十块大洋。“嗳,你拿这五十块洋钱派什么用场?”“不瞒你说,我这是出了娘胎第一次。实在没有办法。做小生意要有本钱,就算有了本钱,现在兵慌马乱,东西又卖给谁?结果还不是把本钱吃到肚里去了完结?自己想想,有这一身本事,别的不行,当个兵还是可以,但是要离开济南,却又没有盘缠,所以想拿这五十块洋钿做路费,远走高飞,为国报效。想不到一进来,阵上失风,被你捉牢。”张文祥一听,这个人有志气,男儿志在四方,应该为国家轰轰烈烈做一番事业。既然为了这个原因,我张文祥送给你五十块洋钿。想到这里,手一松,人站起来,把匕首望袜筒里一插:“好!起来吧。”那个朋友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拍拍干净。张文祥看他站好:“刚才你说缺五十块钱做盘缠,要去投军报效。好,现在我送给你。”这个朋友对张文祥望望,感激之情油然而起。我人穷志不短,但是一钱逼死英雄汉,今天被你捉牢,听我一番叙述,不仅放我,还要赠我五十块钱,你老兄侠肠义胆,那我倒反而不能收了。“不要!”说得斩钉截铁。张文祥一听,奇怪!想不到要送钱给人家,竟然也不大容易。这倒要问问明白:“为何不要?”“今夜承蒙不罪,已经感激。大止夫岂能无功受禄。故而不要。”张文祥一听,好!有骨气。“古人有话: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假使你真的不受,莫非再也不想远离济南,投军报效?”这个朋友心中一震,猛然抬起头来,望着张文祥:“除非你依我三个条件。我就收下体这五十块钱;如若不允,我断难接受了。” 

张文祥一听觉着实在好笑。唉!这是我在给你钱,不是你在给我钱。你可不要弄错了。偏偏张文祥的睥气与众不同,倒要听听他的三个条件:“好吧!请教你第一条。”“你刚开说过,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如蒙不弃,让我们先结拜为弟兄。我受自家弟兄的钱,就顺理顺章了。” 

不知怎么被他想得出的。喔!花了五十块大银洋,认一个三只手的小弟兄。真是荒唐之极。随便哪个也答应不下。张文祥恰恰相反,他想:我和你结拜弟兄,只要你洗手不干,改邪归正,就是好人。何况你武艺超人,决非久居人下。俗话说:冤家少一个好一个,朋友多一个好一个。“好!这一条可以答应。请教第二条。”“这第二条么?今夜你在姑娘房门前行事莽撞,多有冒失。你我今后应该好好向这位老伯求些学问。” 

张文祥听到这一条,心里服服贴贴。“这第二条应该答应,理所当然。请教这第三条。”“这笫二条嘛?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你我年纪都轻,有一身武艺,我劝你也应该投军报效,干一番事业。”张文祥听到这些话,觉得句句有理。“好!你这三个条件,我条条答应。”张文祥伸手从褡裢里一挖:“呶,五十块钱你拿去吧。”“慢来。”“咦?条件依你了,为啥还要慢来?”“要与你结拜了弟兄,才好接受。”唉!你这个人,要算是疙瘩里的疙瘩。“好!那我们就结拜弟兄吧!” 

两个人来到天井里。半夜三更,又没有香烛,就在地上撮一点泥土,往上面一撒,叫“搬土为香”,就算了。两家头跪下来,对天起誓:从今天起,两个人义结金兰,结为异姓弟兄,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磕过头,一问年纪,张文祥大,理当为兄。两个人立起身来,相互见礼,张文祥说:“贤弟,我俩既然结为兄弟,为兄这五十块钱,也算一点薄礼,请贤弟哂纳。”张文祥这个人豪爽得很,这笔钱仿佛他自己实在不会用,一定要送给人家才定心。“多谢哥哥。”谢过一声,把银洋接过来,身边放好。张文祥想:兄弟就要分手,但是我还不知道他姓啥叫啥,万一今后在什么地方碰头,人家问起,这是啥人?说是结拜弟兄。叫啥名字?哎哟!还没有问过。岂不要被他人笑话?赶快趁这个辰光来问他一问。张文祥还没有开口,对方先说了:“哥哥。”“兄弟。”“小弟还没自请教哥哥尊姓大名?”“愚兄姓张,名叫文祥,就在本城东关外余昌镡局当一名镖师。”“喔!久仰、久仰。”“不敢,不敢。愚兄也还没有请教贤弟尊姓大名?”“小弟姓金,名万云。原来也在镖局,只斟镖局停业,沦落江湖,人称燕子飞就足。”“喔!贤弟原来就是燕子飞,失敬,失敬。” 

既然已是弟兄,说话就不再过多客气,因此张文祥说:“贤弟,天时已经不早,你不妨就在愚兄房里歇宿,天亮以后,我们一起出城。”金万云想:我就是要困,也决不能在这里。你哥哥已经是自家弟兄,当然不要紧。但是这位老伯和那位姑娘背后岂非要笑话?“这个贼骨头偷东西偷得就此不走了!”所以他对张文祥双手一拱:“哥哥,小弟马上就走,我与哥哥后会有期。”说完,转过身来,对着老人家:“老伯!”再对房里边的姑娘:“小姐,今天都是金某不好,害得你们一家人争吵起求,我在这里赔礼了。金某今后定来补报。哥哥,小弟走了。”说完,金万云两脚一蹬,人“噗”上屋面,眼睛一贬,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连影子也看不见了。 

张文祥一看,好!老弟的确好本事,你看他跳上去多么轻松,身轻如燕,果然名不虚传。这个时候,老娘舅已经走到女儿房里,张文祥看着他们两个人,难为情啊!刚才我这个人实在太粗心,说了这么一些得罪人的话。他想赔个不是,但是面孔涨得通红,嘴里就是说不出来,双手抱拳,对房里拱拱手,拨转身体,三步并作两步,象逃一样回到自己房里,要紧把房门关好,到床面前,鞋子脱掉,家伙拿出来,枕头底下一塞,横下去睡觉了。 

老娘舅今天心里蛮开心。开心啥?张文祥这种为人多好!把贼捉牢,盘问清爽,知道这个人是好人,有正用,二话不说,慷慨相助。张文祥这种人讲理,讲情,重义气。所以他自言自语:“难得,难得,可嘉,可嘉!”老人家转过身来,一看女儿,只见她眼泪滴嗒,滴嗒……在掉下来。啊哟!现在事情已经弄清爽了,刚才完全是误会,“女儿,为何悲伤?对为父说来。” 
姑娘想:我心里的话不能对你讲呀,如果讲出来,你爹爹心里要难过的。女儿的心里话,只好对娘讲,但是娘已经老早过世。现在叫我怎么说呢?老人家见女儿不响,“女儿,到底为了何事?你快讲啊!”姑娘看看爹爹今天这副面孔蛮活络,心想:不跟你爹爹讲,还跟谁讲?要想启口,到底不好意思,所以满脸通红不敢再看老人家。 

佬佬到底是一榜孝廉,看见女儿这副样子,胡须一捋:“为父的明白了。”姑娘心里想:你明白个啥?我连话苗都没有冒出一点点,你怎么会晓得?所以头抬起来:“爹爹,你明白个啥?”“嘿嘿!女儿,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为父欲思将女儿的终身许配文祥,不知女儿意下如何?” 

世界上有许多事情,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今天姑娘的一番心思,突然被老人家点穿,赛过一桩秘密事情被人家一把揪牢,心里会砰地一惊,面孔绯红,头再次低下去,慌慌乱乱,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哈哈哈……”老人家一看:果然不错,你看,女儿也满脸含笑,眼泪一滴也没有了。老人家越想越开心,我看中的人,女儿也看得中。一看,辰光不早:“女儿,时候不早了,为父回房安歇,你也早早安置睡吧。”“是。”姑娘拿盏油灯,送爹爹到房里。老人家临睡,又叫住女儿,说:我明天一早来同张文祥谈,这事包在我的身上。姑娘半句不响,口角上一丝浅笑,看爹爹困好。把帐子放下,门带上,回到自己房里,躺到床上,迷迷糊糊,似睡非睡,直到来朝。 

隔壁张文祥在床上翻来复去,也睡不着。为啥?总不定心。心里懊恼啊,替哥哥送信,会送出这样一桩事情来,真是错尽错绝。天亮起来,识相点,点心也不要吃了,揩把脸,打声招呼,快点走吧。眼睁睁看见窗纸亮了,赶紧起来,身上检点舒齐,匕首往袜筒里一插,房门开,人到外头,想不到老人家已经起来了:“文祥。”“母舅大人。”“文祥,你昨天晚上干的好事!”老人家这一声“好事”,倒确实是赞语。你为人不错,慷慨赠银,使一个人走上正路,还毫不嫌弃,与他结为弟兄,确实是好!张文祥完全弄错了:“母舅大人在上,文祥该死。”“嘿嘿,哈哈哈哈……”咦?张文祥弄不懂了。啥个路道?“文祥,现在小老欲思将我家女儿许配于你,未知你意下如何?” 

张文祥脑子真正转不过来。啊!你要把女儿许配给我,我怎么不要?!这样的姑娘到哪里去找啊,文武全才,品貌又好。套句俗话,真叫踏破铁鞋无觅处,花了银子也讨勿着。不过文祥啊!你不能再粗心大意,冒冒失失的了。这句话究竟是真是假?倒要费神再想一想。万一老娘舅为了昨天夜里的事情,仍旧在气头上拿这句话来套套你。我脱口而出:“蛮好,你家女儿我当然要的。”“蛮好?”老娘舅眉毛一竖,眼睛一弹,上来就是一记耳光:怪不得昨天夜里你来破坏我女儿名声。原来你看中了我女儿,让她不能再嫁给别人,只好嫁给你,是吧?现在我是试试你的,你这小鬼心倒黑呢!拉起手来嚓!又是一记。那才叫冤呐!那么我说:“不要。”就怕老娘舅一听,面孔一板,不要?我女儿的名声已经被你败坏,你倒不要了?不要也得要,嚓!嚓!拉起来两记耳光。张文祥想:今天这个题目倒难回答了!脑筋一动,有了,不妨让我来个缓兵之计,搪塞一下:“母舅大人,想这婚姻大事,不同一般。待我哥哥陈金威回来以后,再定不迟。” 

“嗯……嗯!”老娘舅一听,这句话对的。配亲是件大事,哪里有老丈人同女婿当面讲斤头②的?我女儿给你,你要不要?这象啥个腔调?总归要弄个把媒人出来。你看张文祥年纪虽轻,办事稳重。婚姻大事,不能面允,要等哥哥回来。也就是要等外甥陈金威回来以后,到此做媒议亲.这才符合“明媒正娶”古训。“好啊!”老娘舅满脸堆笑,招呼文祥到外边客堂问里坐定,要烧点心给他吃。张文祥随便怎样不肯吃,实际上不敢再见姑娘的面,只说镖局里事情多,要紧回去了,回头一声娘舅,双手一拱,旋转身来,踏出大门。老娘舅关照:“有空常来走走。”文祥答应一卢,直往东城面去。 

光阴迅速,陈金威把外国人护送到泰安,立即赶回济南。张文祥一见阿哥回来,把这件事情从头至尾对他讲了一遍,最后问陈金威:“阿哥,你看娘舅说要把女儿配给我,这句话是真是假?”陈金威说:“兄弟啊!我晓得老娘舅的脾气,看来不大象假。哪有爹爹拿女儿的终身轻易地说着玩的?”张文祥心想:过倒也是。陈金威轻声问文祥:“如果过件事是真的,兄弟你要不要?”张文祥说:“兄长的这位表妹,小弟内心钦佩,这件事就拜托阿哥了。”陈金威欣然答应,准备一有空就进城去和老娘舅谈。 

晚饭以后,兄弟俩在灯下,谈到陈金威此次去泰安的沿途情况。陈金威突然想起,轻声对文祥说:“兄弟,给你看件稀奇东西。”从腰里拔出来,塞到张文祥手里。 

张文祥拿到手里一看,喔唷!一俩新式家什。啥个名堂?当时叫小洋炮,也就是现在的左轮手枪,但枪筒比较长,里面有转轮,转轮上有洞眼,子弹塞在洞眼里,扳一下,打出一粒,转轮转过一孔。不会轧子,就是缺个保险。真是小巧玲珑,防身利器,十分可爱。张文祥问阿哥,何处得到?陈金成说:是外国人临别之时送给他的,还送了几十粒子弹。他看到文祥喜爱,说:“我放在身上也没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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