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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

德芬郡奶油-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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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下一堂课的学生陆续进来找座位,一看一难言之隐流浪汉,投以讶异目光。
  方正站起,拉住雅量的手,挽起背囊,“姐,我们走吧。”
  他俩在学生阵中穿梭,走出演讲厅。
  在日光下雅量打量这身形高大的男孩,她不算矮,但很少穿高根鞋,站他身边,只到他耳畔。
  只见他一头一脸毛似野人,双手全是瘀痕,雅量不禁心痛,“你到什么地方弄成这样?”
  他微笑,“我在兴安岭过了一个月伐木工人生活。”
  雅量瞪着他,“伐木已全盘机械化。”
  “但我搭顺风车南下,无处梳洗,睡在火车站。”
  “体验生活?”
  他搂住他的腰,笑嘻嘻,“姐最知道我。”
  雅量用手轻轻拨开他前额头发,看到他额发线中心有个漂亮桃花尖,脸颊也有伤痕。
  “你想要什么?”
  他答:“你。”
  “我已经结婚。”
  她让他上车,往工作室驶去。
  “我以为时间可以帮助遗忘,可是一点用也没有,每晚我都梦见与你在一起。”
  雅量不出声。
  他身上有股强烈体臭,不知多久没冲洗。
  他说下去:“贤媛阿姨与小捷来看我,告诉我许多事。”
  “什么事?”
  “我与你之间的事。”
  雅量改变话题,“你离家走那么远,老妈不担心?”
  “她不理我了,她有自新叔相伴。”
  雅量停好车,“到了。”
  “这是什么地方?”
  雅量打开公寓门,“我的歇脚处。”
  他转过头,“有哪个快乐的妻子会需要这种地方?”
  雅量轻轻说:“请进,你需要清理一下。”
  他关上门,把雅量逼至墙角,“雅量,我--”
  “我有啤酒,你肚子可饿?”
  他自背囊取出手提电脑,交给雅量。
  “这是什么?”
  “小捷替我找出的旧录影片段。”
  只见萤幕上是品藻旧宅,杂物堆积,有点凌乱,忽然大门打开,雅量捧着蛋糕盒子走进,笑着高声叫:“毛毛,毛毛,来看姐替你订制的生日蛋糕。”
  那孩子扑着出来。
  三岁的方正面孔像萍果,大眼发亮,雅量打开盒子,原来蛋糕做成一枚火箭模样。
  掌摄影机的正是贤媛,她说:“啊,多么有心思的蛋糕。”
  只见毛毛走到蛋糕前,忽然发狠,伸出胖胖双手,往蛋糕抓去,“哎呀,”贤媛叫:“毛孩不可以这样。”
  可是小孩已握满蛋糕及奶油往嘴里塞,糊了一脸,吃了一把,又再去抓,这下,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他抬起圆面孔,“姐,姐”他叫。
  雅量蹲到他面前,“姐在这里。”
  他咚咚咚走到她身边,张开嘴说:“啊。”
  雅量也跟着“啊”。
  他把手上蛋糕喂给雅量,雅量笑得翻倒,她一边吞蛋糕一边说:“可爱的小毛毛吧,姐爱死你啊。”
  品藻的旁白:“这雅量最最爱肉麻当有趣,害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只见雅量把毛孩紧紧拥在怀中,一大一小滚落地上,雅量大声亲吻毛孩左颊啜啜啜啜,又轮到右颊啜啜啜啜,毛孩呵呵大笑,手舞足蹈。
  片段中断。
  雅量看得呆了。
  录影中的她天真活泼快活,像一座山崩都不在乎,啊,年轻真好,她辛酸了。
  方正收回电脑,发觉雅量面孔涨红,垂头不语,一并连她胸颈都粉红绯绯。
  他低声说:“我都想起来了。”
  雅量转过头去看他:“那时你才三岁。”
  “彼时你爱我,此时亦然。〃
  
  “那时我还算少女。”
  “彼时你最漂亮,此时更加好看。”
  “谢谢你。”
  雅量把他背囊脏衣服取出,那此衣裤上都有汗水形成的盐渍,又烂又脏,不过新买的款式更破,也无所谓,她索性连背囊一起放进洗衣机。
  但,这是什么?雅量发觉有一块霉软的布巾,折成极小块,她抖开一看,哎呀,这是她那方失落的羚羊毛披肩,原来被他收起不放。
  披肩已经旧了,且颜色暧昧,像小孩抱住不放的安全毯,这些日子,原来在他那里。
  雅量推门进浴室,问方正:“毛毛,你扣留我的披肩干什么吗?”
  他泡在浴缸,闻声探出头,“你不会想知道。”
  雅量不出声,她取过一条浴巾,遮住他下身,她去取了剃须工具,坐在浴缸边。
  先用小剪子去掉方正长须,再髹上肥皂浆,小心替他剃去胡子,上唇、腮边、颈项,刮得干干净土净,再敷上热毛巾,方正一声不响闭上双眼享受。
  她没有剪发工具,只得帮他洗干净,用橡筋束住,这一边,她做惯做熟,曾有一年时间,每天放学,她忙不迭赶到方家,替那哭泣顽皮小孩洗澡更衣,逗他笑,陪他玩,喂他吃固体食物。
  每日下午五点左右,他会端张小凳子坐门口等她,看到雅量,他扑上叫她,豆大眼泪滚下。
  她到外国读书之后一年,贤媛说,小孩看到街上窈窕背影,还会上前拍人家手,“姐”,他叫,人家转过头来,他发觉不是雅量,会低头失望说“啊”。
  雅量鼻酸,她帮他刷背,修剪指甲。
  她问:“身上汗毛可需清除?”
  “我穿长裤得了,免麻烦,很快又长出。”
  “这样一脸一身毛,得自什么人?”
  “孙悟空,记得吗,是你说的。”
  “我肯定令堂同孙猴从未约会。”
  “妈妈说我爸也是这样,同一个因子。”
  雅量说:“请到莲蓬下冲洗。”
  “我的衣服呢?”
  “我去看干了没有?”
  人洗两次,衣服也洗两次。
  她把干净衣服收出折好,放到浴室。
  然后把新买的玉簪花插在一只铁皮罐里。
  这时方正走近双臂围住她腰身,脸贴在她颈上。
  “他不知道你有这个地方吧。”
  “我替你做冰冻咖啡,我有绿豆莲心甜汤。”
  “我喝啤酒得了,你还那么嗜酒?”
  雅量微笑,“每到花前常病酒。”
  “姐,为什么离开我嫁丹麦人?”
  雅量不出声。
  “说话呀。”
  “我爱他,我想有一个家。”
  方正藐她说:“你才不爱他,你不过想--”
  “啊,开始侮辱我。”
  他看着她,“雅量,这个丹麦人出名好色,他的D走遍天下五大洲,你嫁他?”
  雅量忍不住微笑。
  “你喜欢他的技巧?”
  “来,穿上衬衫,我们出去走走。”
  他把她抱紧紧,“我不要出去。”
  半晌他自皮夹子取出一张照片,递给雅量。
  雅量一看,怔住,那时她与小毛相拥而睡的照片,他依偎她怀中,一双胖胖小手肆玩忌惮地握着她左胸。
  雅量辛酸,她曾经那么年轻,奇怪,岁月都到何处去了,她好像什么都没做过,又似什么都没做好,就这样,已经老大。
  她凝视照片,不能言语,忽然哽咽。
  方正轻轻说:“这是我见过最色欲的照片。”
  雅量到厨房开了瓶香槟自斟自饮。
  “庆祝什么?”
  雅量想一想,“活着。”这是很值得庆幸的事。
  她与他在晚风里出外散步,在秀水街花摊边留恋。
  方正问:“姐最喜欢什么花?”
  “清香的姜兰。”
  他握着她的手到清真馆吃羊肉饺子,又缓缓散步回家。
  她没有讲,他也知道丹麦人不在京都。
  这一两天雅量都没回四合院。
  电话讯问,佣人告诉她:“荷顿先生一早一晚都问你,我说你在休息,他让你找他。”
  “知道了。”
  她刚想回电,方正叫她:“雅量,我租了自行车。”
  他们骑车到香山公园,两人都出了一头汗。
  方正说:“在外国可以脱去上衣,这里也许不方便。”
  他探过头去亲吻雅量。
  雅量温声说:“这也不大好。”
  “雅量,跟我走。”
  “去何处?”
  “天涯海角。”
  雅量轻轻说:“连我这样一辈子不切实际的人都知道,那不会长久。”
  方正忽然动气,“所有的女人都是牛,雅量,连你也一味盼望永久,世上何来永久,家父廿多岁碎世(原文是“碎世”),贤媛阿姨也已离婚,你同丹麦人会长久吗,你同他早就完结,不然你不会带我到这里来。”
  雅量动了真气,“过来。”
  方正以为有什么好外,也许他的姐会回心转意,他走近。
  雅量没头没脑的打他,“打死你,打死你。”
  他不觉痛,紧紧抱住她不放,大笑不停。
  傍晚,热气与花香一起蒸上来,沉醉得叫人迷惘。
  他们推着自行车回家,在胡同口看到一个理发站。
  “咦。”方正喜悦。
  有一个小孩坐在椅子上剪平头,方正看一看招牌,“二十块钱。”
  
  理发匠是个老头,看到长发披肩的他吓一跳:“你要双倍。”
  雅量不服气,“三十元,你做不做?”
  老头笑,“好,好,这是你姐姐吧,姐弟长得一模一样。”
  方正坐下,“同那小孩一样平头。”
  老头动手,方正的帮工发纷份落下,雅量有点不舍得,可是剪了平头的方正浓眉长睫,神清气朗,面颊晒得红粉绯绯,面如冠玉,色若春晓。
  世上竟有如此漂亮的少年人!
  食色的雅量看着他的脸,凄惘一如汤默斯笔下《威尼斯之死》中老作家艾申伯看到美少年泰芝奥的情绪。
  理发师傅用排笔替客人扫去碎发。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抚方正丰满的嘴唇,他咬住她手指。
  方正轻轻说:“你的目光,叫我融化。”
  无论怎样,雅量知道,逝去岁月,不再复还。再下去,徒然落得一点尊严不剩。
  他们付钱离去。
  方正不服贴,“为什么认定我们是姐弟?”
  因为陌生人也看得出他们两人之间的情愫十分亲昵,毫无猜忌。
  雅量从身后抱住他的腰。
  方正轻轻说:“我哪里都不想去,我只要与你在一起。“
  雅量微微笑,“毛毛。”
  她与他坐在小露台聊天喝酒。
  “不要再回去,我不想他再拥抱你。”
  雅量不得不提醒:“我曾经拥抱不少异性。”
  “我不管,你是我第一个女友,那时我三岁。”
  雅量忍不住笑了。
  方正凝视她,“我知道因由了,丹麦人不再叫你笑,可是这样?”
  雅量点点头。
  生活变得十分沉重,不胜负荷。
  方正忽然说:“姐,你像一个孩子,全不合适结婚。”
  “你又讨打。”
  雅量取起一把尺,要打他手心,可是随即发现更有趣游戏,她把塑胶尺在卡奇裤上磨一磨,引发静电,往方正手臂上一放,他长长汗毛跟着静电飞舞,雅量高兴得哈哈大笑。
  方正看着他的姐,不由得说:“杨教授,你和智力发展不平衡。”
  少年方正不知道,这叫做苦中作乐。
  第二天一早,雅量回四合院,碰到使馆人员。
  “华顿太太,你可好,大使叫我送东西来。”
  那助手看着雅量晒得美丽金棕异国风情的脸容有点发呆。
  “我很好。”分明是派人来调查她。
  “大使请你与他说几句。”
  “现在?”
  助手已接通手上电话。
  尼可莱耶的声音有点逼切,“雅,我想念你。”
  “你好吗,家人都好吗,” 雅量笑着问。
  “我改为星期六中午回来。”
  那是后日,雅量应了一声。
  “我有礼物送你,收到没有?”
  “助手刚到。”
  “雅量,我想念你,爱你。”
  “我也是。”
  他挂断电话。
  助手把一小盒礼物交给她。
  雅量走到一旁打开包装纸,有一张大丹手写的字条:“每次一枝,每天一次“,这是什么?她微笑,读盒上字样,只见写着absinthe:绿苦艾酒,雅量一怔,打开盒子,里边是满满的冰绿透明棒棒糖。
  她忽然醒悟,啊,这是苦艾酒制成的糖果,嗜酒的她连忙拆开一枚放进嘴里,她最爱这大茴香子酿的苦艾酒,曾经听说它令不少上世纪初艺术家如梵高等发疯,没想到今日已制成糖果。
  尼可莱知道她喜欢什么。
  那特殊奇异香甜苦三种味道叫她味蕾发麻,而且,即时感觉到快意。
  只见那助手一边走出门一边用丹麦语低声讲电话:“她很高兴,没有……好像晒黑了一点……”
  雅量都听懂了,大丹派人监视她。
  他迟早都会知道,她还是亲口告诉他的好。
  她抓了几支糖放进裤袋,取了干净衣物,又再出门。
  回到小公寓,方正还没醒。
  她做了咖啡,他才起来,赤裸上身,只穿他的霉烂破卡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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