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帝国-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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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发是一件美丽的外衣
记者：写作之外你还有什么爱好？
赵凝：除写作之外，我比较喜欢逛街和游泳，和所有女人一样，特别喜欢买衣服，走在时尚前沿。喜欢黑色直长发，我曾经说过，“长发是一件美丽的外衣”，我在中央10套节目看到自己在现代文学馆演讲《女作家·女人·作家》时的录像，我没有听到自己究竟在讲些什么，只看见自己的一头长发真的很美，有风吹过来的时候，感觉像飞。
记者：最后想问你目前的生活状态及写作计划。
赵凝：我目前的生活状态就是写作、休息、逛街和锻炼身体，我比较喜欢有规律的生活。下一步的创作计划是，在2003年创作两部长篇小说，目前两部书稿都已“名花有主”，一部是应春风文艺“布老虎”之邀写作的，书名暂时保密；另一部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约我写的，也是长篇小说。另外可能还会出一本摄影和旅行结合在一起的畅销书，出版社还没选定。因为我要求的印数比较高，需要多谈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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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正是〃帝国〃一词极度流行的时代。人们都在战争的烟云中讨论一个新的〃帝国〃的崛起。全球化带来的资本的穿透力突破了原有的民族国家的界限，以民族国家为中心的〃现代性〃的宏伟叙事已经不复具有吸引力，新的世界秩序正在迅速形成。〃帝国〃恰恰成了新的世界秩序的中心词，引得了无数讨论和争议。但赵凝却别出心裁地将柔和的、女性化的〃胭脂〃和当下具有强权和力量的、男性化的〃帝国〃拼贴于一，小说的女主人公静薇的那本时尚杂志《胭脂帝国》就是这样一个奇妙的组合。这里〃胭脂〃的唯美的消费性乃是一个新的〃资本〃的帝国的前提，〃胭脂〃的不可抗拒的魅惑和吸引恰恰是帝国的资本运作的不可或缺的基础。这种组合也就有了自己的理由。新的〃帝国〃不仅仅有在伊拉克战争中精确制导的导弹和奇妙的信息战，它其实还是在诱人的〃胭脂〃的一派消费和唯美的风光中凸现自己的。〃胭脂〃和〃帝国〃构成的乃是全球资本主义时代的独特风景。
这部小说所展现的是一个女性的个人的隐秘而复杂的故事。她十六岁时生下的非婚生的、无法相认的孩子，她的父母的诡异的感情经历，她在几个男人之间的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一切都在赵凝的极度唯美的文笔之下逐次展开，到处充满了引人入胜的迷人的段落。这些唯美的笔触所探讨的〃女性〃在这个全球化和市场化时代的复杂而微妙的情感处境。她们的感情的极度的暧昧和含混的处境被赵凝写的异常细腻。但这里有趣的是这种〃女性〃的特殊的阶层属性。她们并非处于全球化时代的〃底层〃位置上的劳动妇女如打工妹或农家女，也并非在全球或区域的人口流动中为更好的收入所吸引的、漂流的服务业的〃新底层〃，而是在当代的全球都市中的新的中产阶级的女性。在静薇的传奇中，这种阶层属性显得格外清晰。她的趣味、生活方式和情感都具有明显的中产阶级女性的特征。虽然小说并没有展现她办女性杂志《胭脂帝国》的种种，但她的身份的阶层表征也异常明显。一方面，她强烈地追求表现自己的个性和感情的自由和不受拘束，尝试多种感情生活。这当然满足了中产阶级女性的浪漫幻想。另一方面，却期望一种安定的、有保障的中产阶级的日常生活的存在。她不断在追求家庭的同时渴望出轨的浪漫。这种矛盾的性格本身就是中产阶级的文化矛盾的表征。
她的生活中的有关〃爱〃的那些感慨似乎多少有些奢侈。它们仿佛是〃悬置〃于具体而微的日常生活之外的东西，也并不极端的〃物质〃，而是一种抽象的、玄妙的〃情〃。这种〃情：〃乃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愿望，一种刻意地回避了〃物质性〃和金钱的超越的精神故事。〃情〃仿佛飘在现实的全球化和市场化时代的之上的一种高度抽象的东西，它使得这里的中产阶级女性被深深地吸引。但这里似乎时刻被压抑的那种物质性的欲望却仍然从小说的缝隙中〃漏〃了出来，明明白白地显示了金钱的无所不在的影响力。这里的这些男女的具体的日常生活被虚化了，他们好象不需要紧张地在一个具有着丛林法则的世界上生活，他们的物质生活已经完全可以满足他们的玄虚的感情生活。但这里高度唯美的感情生活却仍然奇妙地显示了一种将感情身体化化为〃物〃的具体存在的感性的表现。这种表现实际上正象货币是〃物’的抽象一样，而所谓〃情〃在此其实就是身体的欲望的抽象。玄虚的表象其实包含了异常明确的含义。〃身体〃的自恋式的表现在小说中是经常出现的：〃她低头观看自己皮肤很白的双腿，看那上面是不是多了一颗褐色小痣，然后她用手托起胸前一只形状美丽的乳房，觉得它很象一只汁液芬芳的水果。再细细地查看自己垂到腰际的长发，看里面有没有长出别的颜色的头发。脚趾上精心染上的指甲油，像可爱的小粉红花瓣，等待什么人来细细触摸。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就象绽放之后的花朵，怒放的疲惫早早到来。〃
这些表现非常明显地展现了这位〃胭脂帝国〃的女主人的身体的世界，一个无比迷人的唯美的，却又异常物质化的世界。在这位主人公的自我之中，身体如同抽象而唯美的对象，这种对象乃是如同物体一样，喻示了当下的全球资本主义的物化世界。女主人公的〃帝国〃的力量正是源自她的〃胭脂〃的美丽。消费主义的对于〃美〃的消费正是资本与审美在全球资本主义时代的融合的结果。唯美的表现构成了资本的一部分，成为资本的表征。（有关此问题可参看周小仪《唯美主义与消费文化》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年212－213页）
于是，这本表现女性内在世界的书就变成了一种有趣的对于今天的〃胭脂〃的唯美的消费主义和〃帝国〃的强力的全球化的资本力量的表征。这种表征完全脱离了百年中国〃现代性〃的启蒙和救亡的宏伟叙事，而是将当年被压抑的〃欲望的现代性〃加以转化，形成了在全球化和市场化时代的〃新言情〃潮流的重要作品。这本书也显示了一种跨越了雅俗界限的文本超越了精英主义的〃现代文学〃或〃新文学〃话语体制，它并不是和〃现代民族国家〃及〃个人主体〃想象中建构起来的〃纯文学〃的作品，而是在这个所谓〃纯文学〃的制度在全球化和市场化的新的力量的穿透之后，显示的一种新的有关欲望的唯美的表现。这种唯美的表现恰恰是赵凝的追求，但它却意外地成为资本力量的表现。这里的雅酷形态，也正是在胭脂和帝国之间的历史的联系冲破了民族国家和个人主体的宏伟建构，显示了现代性业已成为历史的状态。这种状态也体现了这个时代的复杂性。赵凝的写作无疑表达了这个全球化时代里胭脂和帝国的不可分割的关系。
胭脂帝国。胭脂里有帝国，而帝国中也仍然充满了胭脂。这正是这个时代的宿命。
相关资料《胭脂帝国》的优美和伤感
赵凝的长篇小说《胭脂帝国》写出一个令人担忧的问题：青少年性教育问题。作者通过小说，把这个问题严肃地摆到桌面上来，书中的主人公少女静薇因对性的一无所知，从而导致16岁时怀孕生子。
静薇的命运因一个偶然事件发生转折，对男女间的情感充满恐惧。她大学四年一直压抑自己，始终没有恋爱，小说中叙述“静薇像是在用身体赎罪”。小说成功地营造了一个空灵的氛围，对女人的描述也很吸引人，为爱自杀的女友阮黎、为爱疯狂的女人苗影、一直在追求爱却始终得不到爱的母亲，她们一个个都像是不同时段的“女性标本”，在赵凝小说独特的氛围之中穿行。
一年以前，我曾经读过她的小说《冷唇》，发现那似乎太冷酷了，在冷酷的同时，又是那样动人心魄。读赵凝的小说有时会使人想起法国女作家杜拉斯，语言使人迷醉，情节迷乱、极端，带有奔跑的诗意。她是在用胸口涌动的那种感觉在写作，当我读到她的中篇小说《女人胸口的火山》的时候，这种感觉愈加强烈了。
《胭脂帝国》再次畅快淋漓地发挥了作家驾驭虚实、挥洒文字的才华与气势。小说一开头就写到女儿与母亲那种微妙而细腻的关系：“静薇在16岁那年出过一件事，这件事连同她衣柜里秘密的紫衣一起，泛着陈年的卫生球的古怪香味。”
母女俩共同守住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整整守了10年，为了守住这个秘密，两人生活得就像两个病人，忧郁、敏感、洁癖。这个秘密就是“16岁少女怀孕生子事件”。
静薇的爱情可以说自始至终生活在“错误”里。她先是16岁由于无知而怀上同班男同学的孩子，后又飞蛾扑火般地投入一个已婚男子邵伟涛的怀抱，生生死死，爱而忘我。赵凝小说中似乎总有一个被夹在妻子与婚外恋人之间的“好男人”，他既是父亲又是丈夫，还是一个让人割舍不下的情人。在她的成名作《一个分成两瓣的女孩》里，那个“我”爱得要死要活的男人“老普”，就是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标本”。《胭脂帝国》里也出现了一个“老普”式的人物———邵伟涛，两个都是事业有成的成熟男子，魅力无边。在赵凝的“胭脂帝国”里，男人都是爱又爱不得、离又离不开的矛盾体，赵凝是一个写情高手，她炽热的情感把书中每一个人物映得红红的，静薇在压抑多年之后爱上邵伟涛，就再也不肯放过他。
无论是16岁怀孕生子，还是后来做邵伟涛的秘密情人，赵凝都像亲身经历过这一切一般，令人感到无限的优美和伤感。在如今商业书籍飞满天的时代，像《胭脂帝国》这样优美动人又给人以情感共振的小说已不多见了。
（《胭脂帝国》赵凝著 作家出版社 2003年2月）
第一章16岁的香味
静薇在16岁那年出过一件事，这件事连同她衣柜里秘密的紫衣一起，泛着陈年的卫生球的古怪香味。静薇的母亲是一个非常爱干净的人，她总是把家里人的每一件衣服洗得很仔细，然后抻平了拿到阳台上去晾。
太阳好起来。刚才有一大片乌云浮沉在天际边，把太阳的光线遮了去，静薇还以为会下雨，屋子里的光下暗下去，静薇拧亮桌上的一盏台灯，柔和的、乳黄色的光线顿时朝四周弥散开来。
静薇坐在灯下，四周好静。
母亲的身影在不远处的阳台上晃动，静薇看见飘飘忽忽，一个什么东西掉下去了，静薇吓了一跳，妈，她从嗓子深处发出一声尖厉的怪叫，有许多空气中的粉尘颗粒被震动了，在光线里簌簌地抖着，静薇以为出什么事了。
〃妈，出什么事了？”
〃噢，是一件衣服”，妈说，“一件衣服掉下去了。”
〃一件衣服掉下去了？”静薇长吁了一口气，“我还以为〃
多年来，静薇和母亲共守着一个秘密，她们什么也不说，可她们心知肚明，她们共守的那个秘密就像空气，密密麻麻散布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里，明明存在，可你又看不见它。
她们什么也不说，小心翼翼地回避着，整整过了10年，现在静薇已经26岁了。
太阳的光线从玻璃上透射进来，照到窗前那张桌子上。静薇伸手把桌上的台灯关了，然后下楼帮妈去捡掉下去的衣服。
外面的世界就像一个空心球体，容纳着流动的车辆和行人，也容纳着静止的高楼，静止的玻璃。街对面是一幢直冲云天的高楼，高楼的圆角斜面上静静反射着太阳的光亮，从哪个角度看，都有一束太阳的斜光明亮地刺过来，紧盯着静薇的眼睛。
对面那幢大厦掩盖了一切，过去那幢低矮普通的红砖楼，就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红砖楼里锁着静薇不为人知的过去，如今它已不复存在，静薇什么也看不见。
〃去了这半天，衣裳捡回来了吗？”
〃啊？”静薇若梦的眼睛紧张地盯着母亲，“衣裳？什么衣裳啊？”
〃你不是下楼去捡刚才掉下去的衣裳了吗？”
〃噢。”
静薇就像生活在梦境里，总那么恍恍惚惚。10年来，母亲心里并不好受，她知道女儿不是通常所说的那种“坏女孩”，静薇当时只是因为无知，一念之差犯下了错误，可是，这块阴影不知会不会跟她一辈子。
第一章秘密紫衣
秘密紫衣已经在静薇的衣柜里静静躺了10年了。出事之后静薇本来恨透了那件紫衣，她想过用各种办法消灭它：撕，扯，用剪刀铰，用火柴烧，等等，各种办法都想尽了，心情反而平静了。
静薇16岁那年春天，这件紫衣带着她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