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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

患难与忠诚 作者:查尔斯·里德-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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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在我们的宴会还远没有到达最后高潮之前,食欲就已经认输了。杰勒德突然想起他带有一封给玛丽公主的信,于是低声问一个仆役是否能负责代为递送这封信。这仆人毕恭毕敬地把信接了过去。他不能亲自送这封信,但马上把它交给了公主的一位扈从。有几个扈从就在附近。

  该提醒读者的是,彼得和玛格丽特到这儿来并不是为了赴宴,而是为了找他们的表亲。但这老年的绅士吃得很开心,同时感觉疲倦,于是渐入睡乡,全然忘记了他的表亲。玛格丽特并没有提醒他。下面我们将听明这事的原由。

  其实那位表亲就坐在他们后面几英尺的地方。当玛格丽特对着野猪叫起来的时候,他也认出了他们。但出于市政原因的考虑,他没有和他们讲话。玛格丽特衣着简朴,而彼得的衣服已近乎破烂。那市政官暗自思忖:“等太阳落山,客人散去时,向他们献殷勤也不迟。到那时,我再把穷亲戚带回家去,谁也不会知道。”

  有半数的菜肴杰勒德和玛格丽特都放过没吃,因为他们食量不大。此时此刻,两人正以甜蜜的思想佐餐,而甜蜜的思想则从来不利于食欲。然而,这里存在着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也许,盛会的在座者中,没有一对男女比他们两人对它的影响更为敏感——这感觉就是色彩、音乐和香气如此迷人地交融在一起所带来的喜悦。

  玛格丽特向后靠着,眯缝着眼睛,对杰勒德喃喃地说道:“多么可爱的场面!温暖的太阳、绿色的树阴、富丽的服装、诗琴明快的音乐、喷泉那令人凉爽的响声,以及那一张张欢乐的面庞!而这都是你给我们带来的。”

  杰勒德沉默不语,只有他的眼睛例外。“你不跟我讲话,”玛格丽特懒懒地说道,“好让我倾听喷泉的声音。你参加的是哪项比赛?”

  他告诉了她。

  “太好了!你至少会获得一项奖。”

  “哪一项?哪一项?你看到过我的作品吗?”

  “我吗?没有。但你肯定会获得一项奖。”

  “但愿如此。是什么使得你这么想的呢?”

  “因为你对我父亲那么好。”

  杰勒德对这种女性的逻辑不禁微笑起来,但听到这悦耳的赞扬也只好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不讲话。”玛格丽特喃喃地说道,“人们说这是个充满了罪恶性和苦难的世界。是这样吗?你的看法呢?”

  “不!这都是些愚蠢的老调,”杰勒德解释说,“是我们的长辈出于习惯不断重复的老生常谈。这不是事实。”

  “你怎么知道呢?你才不过是一个孩子。”玛格丽特以一种沉思、庄重的神情说道。

  “为什么不是呢?只需看看周围吧!再说,我原以为我永远再见不到你了,而你现在却坐在我的身边。瞧!行吟诗人又准备弹奏了。罪恶和苦难?真是胡言乱语!”

  诗琴奏了起来,庭院里又响起了美妙而和谐的旋律。

  “在所有这些美丽的东西当中你最欣赏什么,杰勒德?”

  “你知道我的名字?你是怎么知道的?”

  “通过巫术。我是一个巫婆。”

  “天使永远不会是巫婆。但我想不出你怎么——”

  “傻孩子!你的名字先前不是在大门口被叫得震天响吗?”

  “原来是这样。我的脑袋瓜子长到哪儿去了!你问我最欣赏什么吗?如果你这样子再稍坐久一点,我就会告诉你。”

  “这样子吗?”

  “是的。这样子就会使光线落在你身上。好了!我在这儿看见许多美妙的东西,超过了我原来的想象。但在我眼里,最美妙的要算你那嵌在银框里。夕阳吻着的可爱的头发。这使我想起了拉丁文《圣经》中歌颂美丽的一句话——‘银网中的金苹果’。啊!多可惜,在交上我可怜的饰字画作品去参加比赛之前我不认识你。现在我可以做得好得多,什么都可能做得更好。瞧,太阳现在正照着你的头发。它看起来就像个光晕。我们的圣母就是这个样子,自她以后直到今天还没有谁看起来像这个样子。”

  “嘘!去你的!这样说是有罪过的。把一个长相粗俗的贫穷女孩子跟夭上的女皇相比?啊,杰勒德,我原以为你是个善良的年轻人。”玛格丽特显然为之感到震惊。

  杰勒德竭力想解释。“我并不比别人坏。但是我有我的眼睛和心灵,那有什么办法呢——玛格丽特!”

  “杰勒德!”

  “别生气了!”

  “这可能吗?”

  “我爱你。”

  “嘘!真亏你不害羞!你不应当对我说这个。”碰到这突如其来的进攻,玛格丽特满脸绯红。

  “我没有办法。我爱你,我爱你。”

  “得了,别说了!看在老天分上!我不能听一个陌生人讲这种话。叫你陌生人我也不太近人情了。哎,一个人多可能看错人!要是我早知道你是这样大胆——”玛格丽特激动得胸脯不停地起仗,双颊红到耳根。她向睡着了的父亲望望,活像一个胆怯的小动物在认真地考虑逃跑。

  对于自己造成的这种惊恐,杰勒德也慌了起来。“原谅我吧,”他哀求地说道,“一个人怎能不情不自禁地爱你呢?”

  “好吧,先生,我试试能否原谅你——你在其他方面都那么不错,但你必须答应我决不要再说那句话。”

  “那么请你把手伸给我,否则你就是不原谅我。”

  她犹豫了。但最后还是很慢很慢地,仿佛十分勉强地把手伸出一小点。他接过她的手,牢牢地握着。她感到手被握得够久了,想轻轻地抽开。但他握得很紧,那只手只是尽量忍耐着,屈从于武力。拒绝武力有什么用呢?她转过头去,温存地垂着她那长长的眼睫毛。杰勒德先前的承诺并没有使他失去任何东西。在这里,言语是不足道的,沉默更有表达力。天性在那个时代和我们这个时代固然一样,但习俗却略微自然些。那时也和现在一样,纯真的少女在最初听到表白爱情的话时会惊慌地缩回去的。但是,假装正经和人为的撒娇却很少见。年轻人很快就懂得了彼此的心思。一切都有利于杰勒德一边:他那俊美的容貌、她对他的善良的信赖、她的感激之情,再加上缘分——因为在这美妙的夏日黄昏的公爵宴会上,一切都使女子的性情倾向于温柔。通向心灵的路径是敞开着的;明媚的色彩、柔和的声音、淡淡的清香、缓缓西沉的夕阳、温暖的空气、绿阴阴的华盖以及此刻已变成紫色的喷泉发出的令人凉爽的音乐,都使得感官受到极大的抚慰而变得温顺、服帖。

  杰勒德和玛格丽特在沉默中手握手地坐着。杰勒德的目光深情地追索着她的目光;她的目光也不时羞怯地、恳求似的转向他。忽然,两滴甜滋滋的、无法理喻的泪珠从她面颊上滚了下来。眼泪还没干,她已经幸福地微笑了。不一会,眼泪就干了。

  这时,太阳西沉,空气凉意袭人,喷泉更柔和地喷溅着紫红色的酒。两人的心在沉默中一齐跳动着。这令人厌倦的世界在他们看来像是座天堂。

  啊,我们年轻时的快乐时光!

  啊,我们年轻时的快乐时光!

  
  









第三章

  一个严肃的白发宫廷总管来到他们餐桌,客气地询问杰勒德·伊莱亚斯是否在座。杰勒德回答说他本人就是,总管便立即说道:

  “年轻的先生,玛丽公主想和您谈谈。我就是来领您去见她的。”

  听到这话的人顿时把脸转了过来,对这即将去见一位公主的人投以好奇和羡慕的目光。

  杰勒德站起来,准备应命前去。

  “我敢打赌,我们再也见不到你了。”玛格丽特平静而又略微脸红地说。

  “你会再见到我的。”他回答道,然后,他在她耳边悄悄地说了一句,“她只是我的善良的公主,但你是我的皇后。”接着他大声说道,“我求你等待我,我会马上回来。”

  “好!好!”彼得一醒来便立即说道。

  杰勒德走后,这衣着虽然寒酸,但曾和公主召见的人坐在一起的父女俩就成了邻近目光注视的中心。看到这一情况,威廉·约翰逊走了过来,故作惊讶之后,便攀起亲来。

  “没想到我就在你们后面,你们都没看见我!”

  “不对,约翰逊表叔,我早就看见您了。”

  “你看见了,还不和我讲话?”

  “表叔,您对我们来鹿特丹该表示欢迎,正像我们对您去塞温贝尔根该表示欢迎一样。但您的仆人竟不让我们在您家里坐。”

  “该死的白痴!”

  “我倒想看看是否有其仆必有其主,因为常言里面包含有真理。”

  威廉·约翰逊的脸红得发紫。他发觉玛格丽特很敏锐,正在怀疑他。于是,他就来个让人“观其行而莫听其言”,做了一件在当时情况下最聪明的事。他硬要他们马上就和他一道回家,他要用事实向他们表明他们来鹿特丹究竟受不受欢迎。

  “表弟,谁怀疑这个?谁怀疑这个?”老学者说道。

  玛格丽特向他客气地致谢,但不肯马上就走。她说还想再次听听游吟艺人弹奏。过了一刻钟,约翰逊再次提出建议,并提醒她说许多客人都已经离开了。到这时,她才说出真实的原因。

  “这对我们的朋友太不礼貌。他将找不到我们。他不知道我们在鹿特丹住在哪儿,地方又大,况且我们已经跑散过一次了。”

  “啊,”约翰逊说道,“我们不妨想个办法。我那年轻的随从——我指的是我的秘书——就坐在这儿等他,把他带到我家去。他将住在我们家,而不住在别家。”

  “表叔,我们这就太麻烦您了。”

  “不,不,你们看到,你们和你们的朋友,如有必要,还可以加上你们朋友的朋友,到底受不受欢迎。再说,我也想听听公主叫他去做什么。”

  玛格丽特想到杰勒德将和她住在同一个屋檐底下,不禁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喜悦。另一方面,她又有一个小小的不安。“不过,要是您年轻的随从马虎,跑到别处去玩,杰勒德碰不到他呢?”

  “他会跑去玩吗?他会离开我指定他,命令他留下的地方吗?嗬,汉斯·克洛特门,你站出来看看。”

  一个穿着黑哗叽衣服和深紫色裤子的汉子站了起来,走了两步,然后毫不动弹地站在他们面前。这是一个庄重、严谨的年轻人,简直似一尊象征严肃和墨守成规的塑像。玛格丽特兴致很好,看到他这个样子,几乎笑了起来。她对约翰悄悄说道:“天大的保我也敢替他担当。表叔,您向他吩咐完毕后,我们就听您的吧。”

  汉斯被吩咐坐在一个餐桌旁边等候杰勒德,把他带往奥尔斯特一瓦根大街。他不是通过说话,则是通过镇静地坐在指定的座位上作出了他的回答。接着,玛格丽特、彼得和威廉·约翰逊便一道离开了市政厅。

  “爹,你走了一天,的确该是你上床休息的时候了。”玛格丽特说道。这事她一直惦记在心上。

  汉斯·克洛特门严肃地、一本正经地坐着等候杰勒德。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但这极有耐心的年轻人并没感到不耐烦。当约翰逊得知别人误以为他的秘书会由于贪玩或由于年轻人喜欢嬉闹和性格轻浮而擅离岗位,玩忽职守时,总是报以不以为然的嘲笑。其实,他不过是替秘书主持了一点公道。

  杰勒德老不见来。耐心的汉斯知道主人不再盯着他,想好好利用这个时间,竟正经八百而又不声不响地喝起科西嘉酒来,每隔一小段准确无误的时间就喝上一杯。酒的劲很大,克洛特门的酒量也很大。杰勒德离开了足有一个小时,这位堪称楷模的秘书才被灌输了一个念头:造物主期望他克洛特门为所有善良人的健康干杯,特别是为坐在那边的勃艮第公爵的健康干杯。为此目的,他倒满了九个杯子,小心翼翼而又庄严缓慢地站起来;刚站直又墓地滚翻在草地上,手里还拿着杯子,将冰凉的烈酒溅到了不止一个人的足踝上面——这些足踝的主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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