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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

人文主义批判-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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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人类的本质,以及人性的善恶问题,孔子仅有“性相近也,习相远也,”和‘有教无类’的说法;初未绝对主张性善。一般人都以为儒家主张性善之说,其实未必尽然。儒家的荀子,且曾力倡‘性恶’之论。他认为刑政礼法之兴,乃所以防微杜渐,正足以证明人性之为恶。特孟子强调:“人性之善,犹水之就下,人无不善,水无有不下;”复由于孟子在儒家地位之重要,及其辩才之无凝,以是都奉孟子为正宗,而视荀子为异端。

    儒家人生之大道,乃“在明明德,在止于至善;”而明明德,止至善的层次,则在“格物,至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儒家以‘天地之大德曰生’,人生当尽其在我,以生为乐;己立立人,己达达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孔子虽亦言‘天命’,他说“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但是他对于最根本的“性与天道”,却存而不谕,“不可得闻”,堪称舍本逐末。所以儒家学者,大都认为“天道远,人道近;”“未知生,焉知死。”他们的人生态度,祗是乐天知命,注意现实。他们的工夫,乃在存心养性,明德修身。他们虽抱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顶天立地的宏愿;却终不知天国的奥秘,永生的大道。他们虽也有一套‘浩气长存’,‘精神不死’的道理,用以自慰;却因孔子自承“未知生,焉知死”,终不能解决人类生死的大问题,这不能不说是儒教的缺陷。

    〖二、释家的人生观〗

    释迦根是一位无神论者;他以为“上天下地,惟我独尊”。佛家以人生乃是三界流转,六道轮回的产品,尤为因缘和合的幻相。所谓“法我俱无,五蕴皆空。”譬如一张椅子,乃是各种质料和合的形相,一俟破旧解体,便根本没有椅子的存在;而人生亦复如此。这岂非是一种否认灵魂存在的强烈的唯物论!

    关于人类的本性,一般而论,虽曰众生皆有佛性;其实乃有

    两种说法。他们一方面说:“众生皆有佛性;”(涅磐经)“众生心性本净”(大集经);“心性之净,如水中月”;(宝积经)“心性本净”(文殊大师利品经)。但另一方面,又说:“心是恶缘”

    (八大觉经);“心为五根之主,较毒蛇猛兽,更为可怕。”(遗教经)而小乘诸经,也指无明惑业,乃为万恶之根。由此可知,佛家主张,心有二门,一直一妄;前者虚净,后者邪恶。

    佛教的基要信仰,有所谓三大‘法印’:㈠诸行无常;㈡诸法无我;㈢涅磐静寂。他们以宇宙万象,乃是虚幻无常,人生又为宇宙幻相之一种;我之为我,无非幻觉。人类虽曰人人都具佛性,人人俱足光明;却由于先天的孽缘,又复由于后天六尘的障蔽,有情众生,由于无明不灭,终是不离生死烦恼的痛苦。故佛教认为人生最大的目的,务在转迷开悟,解脱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之迷情,转开大悟之心眼;得大菩提,证大涅磐。

    佛教既属无神,根本不信他力,乃是重在自觉。故严格言之,佛法非宗教,乃哲理,此可以他自己的话为证。天台智者大师解‘六即’,开宗明义,便说:“理即是佛。”太虚法师尝谓“人成即佛成”。即释迦菩提树下所大彻大悟者,亦祗“窥见人生之隐,生死轮回之秘;”质言之,乃是一种人生哲学。佛教的人生哲学,认为“迷界之果报皆苦!如吾人之身,苦多乐少;生老病死,时时刻刻,无不为无常所变迁,是为苦谛。迷之因,由于烦恼,此烦恼恶业,能集起未来之苦果,是为集谛。灭此苦果,归于涅磐,是为灭谛。入此灭谛,必先修佛道,是为道谛。”(参看蒋维乔:佛教浅说)所谓涅磐之道,共有三十七品,不外是一种行者制御内心之法;其中如八正道(正见,正思,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尤为富于伦理色彩的修行法。

    佛教认为宇宙本性,是一个真如法界:祗以有情众生,无明不灭;业力发动,便生出‘情器世间’的五蕴(色,受,想,行,识),六大(地,水,风,火,空,识)。宇宙万象,不外便是这些‘情器世间’种种精神现象,和物质现象,交织相感的因果作用。他们认为,人天福乘,不离因果,三界流转,六道轮回;人类有八万四千烦恼,生老病死,俱不离苦。佛教这种看破人生的空苦哲学,姑足唤醒世人的迷梦;但是他们所向往的,只是一个迷离扑朔的‘真如’,而不是‘真神’;他们所归趋的,只是一个诸趣圆寂的‘涅磐’,而不是‘永生’,殊不能令人遗憾!

    〖三、道家的人生观〗

    道家对于造物主,也没有确切的认识,对于宇宙万物和人类的本源,祗是说:“无名万物之始,有名万物之母。”(道德经一章)“天地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四十章)“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四十二章)

    道家对于人类的本性,以及善恶的认识,乃是超过了一般世俗的见解。他们认为善恶的标准,非由人为;而认为天下之至善,端在归真返璞。故曰:“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矣;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也。”(道德经第二章)又曰:“大道废,有仁义;慧智出,有大伪。”(同上第十八章)“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第廿五章)又曰:“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夫物云云,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是谓复命,复命曰常。”(第十六章)人生的目的,厥在复归天命,始能合乎常道。一切人为的礼法刑政,都是虚伪险恶,故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狗;”(第五章)从而主张:“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第十九章)又谓:“道常无为,而无不焉;”(第三十七章)“为学日增,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这种‘无为’‘复命’的道理,自较庸俗的人文主义者的境界为高明;可惜空谈‘无为’,却未必能‘无不为’。人类只有信奉‘无所不能的上帝’,才能逾越神人间“隔断的墙”,只有凭主耶稣基督的宝血,及其救赎的大功,始能“拆毁”此墙,“将两下合而为一”,使神人复和,方能真正“复命”(参看弗二12~19)。

    道家既以人生真正的幸福,乃在清净无为,归真返璞,契合自然,回复自然的本性;所以他们认为人类只有归顺天真,才能臻于至善;而人之为善,只是作伪。道家“绝仁弃义,绝圣弃智”的主张,就其反对人在自负自义一点而言,固此儒家的哲学远为高超;而与基督教的道理若有暗合之处。但是基督一面警告世人:“你们的义,若不胜于文士和法利赛人的义,断不能进天

    国;”(太五20)一面却批示一条明确的道路:“你们要先求他的国和他的义;”(太六33)要世人法天父,要和“天父一样的完全”(太五48)。而道家却只教人法自然──“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而他们对于自然的认识,乃是一种块然混然,不可明状的境界。质言之,他们的意境,虽是高超;但他们的认识,却是模糊,这样便使人失去了崇高的目的和价值;而流为一种委天任命的放浪形骸的浪漫主义和虚无主义。

    道家对于生死的看法,也和儒家不同。庄子丧妻,鼓盆而歌;其门徒死,孔子遣子贡前往慰问,见其吹笛而歌,归告其师,孔子叹曰:道家乃求世外之乐,非求今世之乐,乃为造物主的门徒,以生为大患,而死为解脱。道家以天地自然为父母,死乃应父母之呼召而回家;生则劳,死则息;生为奴役,死则自主。世人囿于小我,不见其大;故于生死寿夭,戚戚顾虑;以生为乐,以死为悲;因寿而庆,因夭而伤;而在道家则以为都是无关宏旨;“莫寿乎殇子,而彭祖为。”(相传彭祖为上古颛顼之玄孙;老而不衰;寿至八百)人生的盼望归宿,乃在与万物合一,与天地并生。道家生死达观,意境超迈,自是不同凡响。(参看庄子:逍遥游)可惜他们对‘道’的认识,只是一种不可言说的观念,水底捞月的空想:弃其量,乃是一种虚幻的泛神主义,而没有认识有位格的三一真神,故不能予世人以永恒不朽的泛神主义,而没有认识有位格的三一真神,故不能予世人以永恒不朽的生命。降及后世,遂流为一种修性炼丹的邪术和方士的迷信。

    〖四、西洋哲人的人生观〗

    关于西洋哲人的人生观,详细论述,须待专书;兹仅略举一二,以概馀。

    其一是乐观派──例如古希腊赫拉克利图(Herakleitos)以道为宇宙人生常住不变的法则,万有均由其统御指导,以是人生必能臻于协和,止于至善。氏又以善恶乃是对立的,相对的,而且乃是相反相成的。无恶则不见其善,无善则不见其恶;二者相反成成,以是人类生活可以达到协和美满之境。又如斯多噶派哲学家克理安德氏(Cleanthes)和克利斯普氏(Chrysppos)以为世界乃是神的肉体,故乃尽善尽美,毫无瑕庇;人类的恶行,适足促成善的实现。正如一幅图画,其阴影乃所以烘托光辉的显现。复如伊壁鸠鲁学派(Epicurean),认为道德之目的,厥为自得其乐;哲人的天职,当择善求乐。求乐之道:一为欲望之满足,一为不羁于外物;前者为物质之享乐,后者为内心之安和;人类真正的幸福和快乐,乃在后者而不在前者。伊氏安贫乐道,尝谓“吾苟得水与与面包,其乐已无殊于神矣!”复次,如德国哲人赖布尼兹氏(Leibnitz)所谓世界乃为神按其无上的理性而创造,以是必为至善;所谓恶的存在,乃仅对善恶的比较而言,其实适足以增益善的光辉。这些学者,虽有乐观的人生,惟于人生的善恶,却是没有绝对的标准。从而流为一种‘道德相对论’(MoralRelativism),此乃今日‘新道德’(NewMorality)运动之厉阶;而所谓‘新道德’,实即为‘不道德’之别名!

    其二为悲观派──首倡此说者,为赫祺西亚氏(Hegesias),氏本属居仁尼学派(CyrenaicSchool),居氏原为乐观派,谓“善即幸福,即是快乐;人之修德,惟在求乐。”惟赫氏过趋极端,乃反其说,谓欲求乐,当先避苦;但快乐与痛苦,终相为伴;以是世间终无极乐,人生自无常乐。欲求真乐,惟有自杀!此种自杀哲学,后由辛尼加(Seneca)之阐发,益趋变本加厉;竟谓“自杀乃人生最善之发明”。当时罗马人,风气所趋,竟视“自杀为人类的特权”。又如叔本华(Schopenhauer),谓芸芸众生,无明不灭,均被盲目意旨所支配,终为痛苦烦恼所困扰;欲求解脱,厥宜灭身息命,绝灭生活意旨,进入一种绝对空无的境界。叔氏对印度哲学,佛教思想,推崇备至,视为无上崇高之妙理,故其人生观,实乃不脱佛教涅磐论的窠臼。

    其三为改良派──此乃是一种天真的进化论。他们认为自然的灾祸,人间的邪恶,均不难藉人的努力,如科学的进步,教育的发展,加以消除。人生的境界,由于人类创造的空运,不断追求,不断推进可以日趋改善,而臻于至善。人类之痛苦烦恼,并非无法消除,人类祗须抵制罪恶,向上迈进,自可谋社会之安宁,人类之乐利。倡此说者,实繁有徒,限于篇幅,无由列举。例如美国的詹姆士氏(WilliamJames)谓宇宙不是定命的,恶之存在,所以予人类道德意志一种除恶为善的推动的因素。绝对的完善的世界,只是一种呆板的,不进步的,无生气的世界。从而诋毁基督圣道,谓人类倘使相信有一位全能的神作其主宰,实在无啻毁灭人类自由的意志,和道德的责任,则所谓人生,将毫无意义,质言之,詹氏认为人类社会改进推动的因素,乃是人间的罪恶,而不是完知全能,至圣至善万福之源,万善之因的上帝。循其说而演绎之,则人类不应信奉崇拜上帝,而反当歌颂赞美罪恶了!这诚为千古之怪论。而我国新文化运动的首领胡竟引狼入室,请他的路人杜威(JohnDoway)来华公开讲演贻害国家民族!实属不幸。(见下文)

    〖五、中国学者的人生观〗

    中国学人的思想,一方面承袭了中国儒释道各教的窠臼;一方面深中了西洋近代思想的流毒,所以他们的人生观,都不足为人遵奉的主臬。前者,可以现在所谓‘人文教’的宗师钱穆(宾四)先生和唐君毅先生为代表,可称为中国型;后者,可以吴稚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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