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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背叛 麦冬著2-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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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韩新颖了”。我说,“韩新颖为调动,就差给校长跪着磕头了。”

  皮上纲笑着一挤眼,重新拿起笔,边刻边说:“这下干着开心多了,后顾之忧小了,而且我看佟校这人也挺正的。在单位里,碰上什么样的领导,职工就有什么样的命运,这就是人治的力量。”

  刚要去教室观望两眼,米亚男带着蓝小昭来了。

  “师兄,你师妹看你来了。”米亚男笑嘻嘻一说,蓝小昭的脸先红起来。我笑道:“我正要去看你呢,师妹来了,我怎么能不管不顾?”说完,又为自己的虚伪感觉自责。

  蓝小昭细声说;“分配的时候,李云虫老师说你在这里,要我多跟你学习呢。”

  我笑道:“李教授啊,他的话你不能全听,不过该照顾你的地方我这个师兄肯定责无旁贷。”说着话,一面想:上次见面李云虫怎么没提这码事儿?大概是忘记了,或者他本来就没有太认真吧。

  米亚男笑道:“师兄,蓝小昭可是你的崇拜者啊。”

  我说我又不是明星。蓝小昭说:“上学的时候你就是明星了,我们都认识你,老师上课的时候还经常提你呢。”

  我说不是拿我当反面教材吧,我是个犯过错误的人,思想有问题,最后连留校的名额都给销了。蓝小昭腼腆地笑,说老师们都夸你文笔好、视野开阔,要我们向你学习。你忘了?你临毕业的时候不是还给我们讲过一回课呢吗?

  我就笑起来,跟小果他们介绍:“我实习完了,系里安排我们学生干部给下一届的弟弟妹妹讲心得体会,结果我上去把教育事业给抨击了一顿,我说我实习那个学校,老师们最热心的不是上课,是放学时能不能用最快速度冲到菜市场。结果我刚讲了一个班,辅导员就让我歇了。”

  “你还鼓动我们不要进教育界,结果你先来了。”

  我抱屈道:“那是你们理解力的问题了,我是说谁要不真心热爱这个事业,就千万别进教育界,有路子的赶紧找别的单位,一旦进了教育界,就得死心塌地抛肝献胆地给人家干,不烧成了灰儿都不能变节。”

  蓝小昭吃吃地笑:“可能是我们想偏了,不过你那么一讲,真有不少人不想来教书了。”

  我说那我害人不浅啊,不过越这么着,教师队伍不是越纯粹越纯洁了?

  正说笑着,岳元跑过来找米亚男,我笑他象小孩子,总离不开人儿。岳元说:“我叫她跟我去商店,买过日子的家伙去。”米亚男狠狠拧他一下,在岳元讨乖的叫声里嗔怪道:“什么过日子过日子的,难听死了。”

  看他们调情般打闹着,我笑道:“蓝小昭,你也和他们一起去吧,和上学时一样,吃食堂得自备家伙,想着碗筷儿都买齐了。”

  几个人有说有笑地走了,皮上纲说:“有年轻人的地方就是热闹,我们那个学校跟坟地似的,暮气重重啊。”

  “老教师还是比较敬业,我想你们学校教学气氛肯定好。”

  “咳,什么气氛?死气沉沉——要不能成重点校?再说了,那些有门路的老师也早走净了,剩下一帮除了教书没别的本事的,不干也得干啦。”

  小果吹捧道:“您到了这里,可就是大拿了,高级教师哎,蝎子屎独(毒)一份啊。连校长都得给您让路。”

  “这就叫树挪死、人挪活,不过,那胆大不嫌寒碜的事儿,我还真做不出来。我就是教书,旁的事儿一概不掺和,挺大岁数了,我不找那个逊(音shun,二声)。”皮上纲说完,又低头刻起卷子来。

  看着皮上纲,我莫名其妙地想到了我父亲。皮上纲身上,骨子里隐约有我父辈的勤恳执著,表面上却又多了一些对事业的不恭。我一时不清楚他算是在坚守,还是在逃避。

  转天,上数学课之前,我先去班里讲了几句,告诉他们换老师了,是个教授级的,让大家都注意听讲,再有,我说皮老师眼睛看书看伤了,怕着急,一急就跳,到时候大家要尊重他,不能让他着急,更不能乱笑。否则,严惩不怠!

  我想我要不嘱咐几句,到时候皮老师一抽搭眼角,这帮倒霉孩子还不笑开了锅?抽一次,笑上一分半钟,那这一节课就甭干别的了,快乐教学也不是这样的啊。

  皮上纲第一节课就开考,试卷还溜墨呢就发下去了。回来他就说:“我看后面一大个儿弄几个纸团来回倒腾,我以为他作弊呢——我最恨作弊的学生!后来一看,敢情那小子做选择题不会,正抓阄呢,嗑!我一看嘿,还真给摸对俩!当时我乐得都没心气儿管他了。”我们几个都笑得牙疼。

  皮上纲问我:“你们班学生的桌子上咋都刻着‘我能行’啊,看来还是有组织的。”

  我不太好意思地承认,我就是那个作俑者,是想鼓励他们。我说黑板上头贴那“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已经不管用了。

  小果说我早知道是你干的。

  皮上纲建议说,刻桌子上作用不明显,应该刻他们后脑勺上,学生一抬头,就看见前面同学的“脑后铭”了。小果说那头一排学生咋办?您不能叫老师脑门上也贴一条儿吧?

  我说你们别拿我找乐了,二班这学生就得想法让他们铆劲,适当的时候,你们也给我鼓励鼓励,不要看我自己练,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

  小果笑道:“我是鼓励他们啦,我说你们要都能行,那大街上随便抓一个就能当国家主席了,哈哈。”

  我说你整个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白露笑道:“麦麦你甭瞎折腾,佟校又快找你谈心了。”

  我说不会不会,我这绝对是积极的方法,以后这些桌子就留给下一届学生,长此以往,就成了桑述评学校一优良传统了。

  皮上纲笑道:“喝!刚才那大个决心可够大,仨字刻了半拉多桌面。”

  我笑着推荐:“那小子叫江勇革。”
 
                    

                      正 文  彷徨  11
 


  在江勇革的强烈要求下,我在晨练时把他介绍给岳元了。岳元本来就是个喜欢玩的,当场就答应收徒,江勇革自是欢喜。几天后,除了江勇革、林三柱,岳元屁股后头又缀上几个二年级的学生,每天早上在操场抻筋、踢腿儿,煞有介事。那个著名的小胖子胡锦波也跑来凑趣,动不动就先弄个满头汗,估计功夫练不出来,减肥倒能有成效。

  岳元跟我说:“他们都说学生难管,我看没什么,至少这几个徒弟在我课上不捣乱,就是上亚男的课,他们也得照顾我情绪呢,都规矩着哪。”

  我笑。

  我说那个蓝小昭怎么样,没叫学生给气哭了吧。岳元道:“她跟我不是一个办公室。”然后诡秘地向我凑了凑:“我看蓝小昭对你挺有意思的。”

  “你们怎么看谁都有意思?”我笑着,心里还是得意了一下,不过并没有很留心他的话。

  岳元撺掇我说:蓝小昭就算不错了,人也漂亮,脾气还好,多好,师兄你还挑什么,有朋友跟没朋友可不一样,连干工作都有精神啊。

  我说我想好了,工作两年之内不考虑个人问题,而且我算过命,说我三十以里不能结婚,呵呵,再说这事得看缘分啊。岳元急巴巴地说:“你跟蓝小昭够有缘分的啊——你看,你们是一个学校毕业的,还都学中文,又碰巧分一地方教书来了,这还不叫缘分?”我说还有巧的哪——我们又正好是一男一女。

  岳元兴奋地说:“那这事就这么定啦。”

  我大笑:“什么呀你就给定了!”不远处的几个学生别过头来看我们,岳元吩咐说:“再踢一圈儿。”

  岳元还是不依不饶:“要不我先让亚男给你探探口风?”我说你们都别捣乱了,人家孩子刚上班,就让她先塌实教几天书吧。

  岳元不很信任地望着我:“师兄,是不是你还惦记着那个馨姐姐啊?”

  我说那个早跑没影儿了,捞都没地方捞去。

  岳元说的“馨姐姐”叫刘馨,是跟我一起入学的女生,长我一岁,那时我是班长,她是团支书,工作上配合得很好,在一起谈论私人话题的时间并不多,不过互有好感是肯定的。后来,上了仅仅28天学后,她突然接到另一个入学通知,急忙忙地转学走了,我很失落似的。时间不长,接到她从上海戏剧学院的来信,告诉我她正在学编导,还和我约定,说将来我的小说就交给她改编成电影。然后我们一直通信,逐渐地话题就暧昧起来,突然明朗的时候,就在纸上爱来爱去的了。那种神奇美妙的柏拉图式的爱情,维系了我两年多的感情,直到后来学校发生了一次大的动荡,我没有心情再照看那朵虚幻之花,等再想起来时,已经迟了。我们匆匆地实习、找工作,然后毕业、上班、适应新环境,往事渐渐远了,没有刻骨铭心的离愁,只是想起来时,会展开馨姐姐以前的来信,读着,仿佛隔世,又象是别人的故事了。

  岳元看我打愣,就沉吟着笑道:“我知道了。”我说你算了吧,先好好上班,搞出成绩来是真的。

  冷不防背后有人打喊:“麦老师,够早!”

  陶丽骑着车,疯子似的冲了过去。学校强调了很多次,在校园里不准骑车,就是没人听,丁茂林、范江山这样的老师就不以身做则,也难怪学生效尤。

  岳元愣呵呵笑道:“这丫头够猛。”

  我说:“更猛的已经走了,差点把孩子生在教室里。”

  “喝!是不是跟那个宋什么的体育老师啊?”岳元又来了精神头儿。我说没有的事,人家是自由恋爱,你别到办公室里瞎打听啊,刚来就得收敛点儿,这学校里也不干净,不能跟上学时候比啦——时间也差不离了,叫他们上自习去吧。岳元赶紧招呼回班,几个小徒弟闹腾腾地散了。

  岳元带着股青春活跃的气息,三蹦两跳地招呼米亚男去吃早点,我望着他的背影,想到自己刚才摆弄出的学长嘴脸,突然发现自己有些象我初来时遇到的白露了。不觉苦笑。

  下午放了学,岳元死活拉我陪他们去兜风,说听说附近有个东湖不错,我说差不离就是个假西湖吧。

  我们往东湖去,米亚男不知是不是别有居心,还拉上了蓝小昭,出了校门,新来的贺文杰也哭天抹泪地追上来,控诉说晚上呆着太腻,除了丁茂林,其他人不是补课就是去搞对象,没有个聊天的。我说你们刚来就腻?怎么也不至于没事儿干吧,至少还可以多熟悉一下课程呢,说完了,看人家脸色,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这种前辈似的口吻有些可厌了。

  走到半路,我才觉出多一个贺文杰反而完美,不然,岳元和米亚男自顾亲昵,甩了我和小师妹未必不尴尬。贺文杰也不和我多说,只看了希奇时才向我请教,说这个地方也是农场的吗?说现在是不是已经出了农场的地界?说这么大的苇塘怎么也没人管呢?然后就上赶着笼络蓝小昭,似乎我的存在,除了导游,便没有其他意义。

  蓝小昭一直若即若离地傍在我左右,一边客气地应承着贺文杰,一边不断跟我抱怨班里的学生如何爱捣乱,欺负她老实,我说你先把他们做朋友看就好多了,学生也有面子,你要总想着管他们,他们反而更来了反抗的热情,这就叫逆反。我高屋建瓴的说法显然不合贺文杰的口味,他以为他和蓝小昭都教初一,应该更有共同语言:“小蓝你就是太软弱,这学生最欺生了,你越给他们好脸儿他们就越来劲儿,蹬了锅台就上炕啊。”蓝小昭说我也横他们了,不管事儿啊。贺文杰说你不能空洞地吓唬,得抓住一个典型,治他个下马威,这叫杀一儆百,学生都奸着呢,看你出手不凡,想捣乱的也稍息了。我说小贺你刚上几天班,这教学经验倒掌握了不少啊。贺文杰还算谦虚,承认这都是范老师教给他的。

  我问蓝小昭:“文化馆组织那个征文比赛,你们都搞着呢?”

  “恩,有十来个学生参加,有个孩子家里困难,我还给垫了四块钱呢,那孩子作文挺好的。我看那上面的评委也有个麦麦,是不是你呀?”

  我说是,他们给挂的名儿,虚的。她立刻崇拜地“嚯”了一声,弄得我不觉羞惭起来。我说我是没有时间参与了,佟校也不叫我耽误时间,你和赵老师一起弄吧,学生得了奖,你们脸上也光彩不是?就是将来评职称,也算个业绩呢。我说话的时候,显得有些没底气,有一种在向善良百姓推销假药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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