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那么短,遗忘那么长-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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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7日凌晨三点,肖邦死了。他临终的时候喃喃自语地说:
〃桑说过,要我死在她的怀抱里的……〃
乔治·桑得到这个死讯时,把肖邦过去给她的一绺环状鬈发放在一个纸袋里,写道: 可怜的肖邦死于1849年10月17日。
日子在继续,桑依然在昂然前行。肖邦死后,她又活了长长的27年。
George Sand
乔治·桑(1840~1876),法国女作家。她原名奥罗尔·杜邦,1804年7月1日生于巴黎。她从小由祖母抚养,13岁进入巴黎的修道院,18岁时嫁给杜德望男爵,但她对婚姻并不满意,1831年到巴黎,开始独立生活。她是一位多产作家,一生写了100卷以上的文艺作品、20卷的回忆录《我的一生》,以及大量书简和政论文章。代表作有《木工小史》、《康素爱萝》、《安吉堡的磨工》等。她庞大的情夫谱系图里包括诗人缪塞、音乐家肖邦等。
第13节:杜拉斯:有种爱至死方休(1)
5。 杜拉斯:有种爱至死方休
Es tan corto el amor; y es tan largo el olvido。
我已经上了年纪,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个男人朝我走过来。他在做了一番自我介绍之后对我说:
〃我始终认识您。大家都说您年轻的时候很漂亮,而我是想告诉您,依我看来,您现在比年轻的时候更漂亮,您从前那张少女的面孔远不如今天这副被毁坏的容颜更使我喜欢。〃
《情人》
玛格丽特·杜拉斯正在写作。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中国情人李云泰打来的。
他在半个世纪之后来到了法国,和他的妻子一起。
他说: 我停止不了对你的爱,我永远地爱你,至死不渝。
一刹那,半个多世纪的日子回去了。像一朵已经枯萎的花茶沉到杯底,又重新绽放,艳丽如昔。
那条浩浩荡荡的湄公河终于卷土重来。
她甚至闻到了那个中国男人身上的丝绸味、茶叶味、桐油味,那是一种植物的芳香,东方人特有的气息。不像西方男人一股兽类的膻腥味。
房子是桐油漆的,那种芳冽的味道她再也没闻到过。
电扇疲惫地在头顶上转着。
下雨天,除了抵死缠绵,什么也不做。
欲望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她奋笔疾书,写成了《情人》一书。
1984年,杜拉斯的《情人》获得法国的龚古尔奖。1986年《情人》又获里茨―巴黎―海明威奖,是〃当年用英语发表的最佳小说〃。一朝成名天下知。
以前,她只是一个写些让人们昏昏欲睡的小说的作家。
接着拍成电影,一时间阅读她的小说成了一种风潮。就像九十年代的中国,谁不读《百年孤独》和《生命不能承受之轻》,谁就是文盲一样。
梁家辉扮演男主角,身材相当地性感。曾经读过一册八卦新闻,说欧美的很多妇人看了《情人》的电影之后,纷纷要求丈夫做整臀手术,整成梁家辉式的。
选梁家辉来演中国情人真是绝了。他和梁朝伟都是性感的男人,梁朝伟却是偏重灵的一面,梁家辉更偏重肉的一面。《花样年华》中那种发乎情止乎礼的男人,梁家辉是没法去演的。他的那双手,修长,有些青筋暴出;眼睛很小,不大直接流露感情;嘴巴很扁,仿佛从来不说话。是一座内敛的火山,是一列直奔欲望而去的火车。当他的那只手慢慢地在车座上游动的时候,一切都像劫数一样不可避免地发生。
只有他才能演出那种既沉默又疯狂、既性感又忧伤的味道。
却不知道梁家辉演的中国情人李云泰是不是杜拉斯记忆中的那个李云泰?
也许又是一次误读。
玛格丽特,在法语里是〃雏菊〃的意思。法国文坛上有两朵著名的〃雏菊〃,一朵是杜拉斯,一朵是尤瑟纳尔。尤瑟纳尔是天生的作家命,出身显贵,从不为柴米而担忧。贵族老爹文化修养很高,带她游历欧洲。她一生博览群书,8岁即阅读拉辛和亚里斯托芬,10岁习拉丁文,12岁学会希腊文。当杜拉斯在越南做中国男人的小情人时,她已经几乎读完了所有的名著。无论是托尔斯泰,还是紫式部。按照中国人的说法,她读了万卷书,行了万里路。她少女时代的写作就受到泰戈尔的赞赏。晚年绿袍加身,成为几百年来法兰西学院第一个女院士,法兰西学院为其典礼致辞曰,〃但愿我们三百五十年来选出的男人全都具有您这样一位妇女的广博的才华〃。
尤瑟纳尔的底子是奢华和古典,她贵不可言,有王者气象。而杜拉斯是一朵废墟里长出的绝望的罂粟花,贫穷,罪恶,羞耻,绝望,是她童年的底子。她的人生是饮鸩止渴的一生。就像她的文字里说的,靠饮绝望的毒汁生活。她的爱情汪洋恣肆,为所欲为,如泛滥时候的浑浊而又汤汤的湄公河。
爱情和写作都是一种宿命。杜拉斯曾说: 〃我要不是个作家,便会是个妓女。〃
1914年玛格丽特·多纳迪厄生于交趾支那(现为越南南部)嘉定市。她父亲是数学教师,母亲是当地小学的教师。她有两个哥哥。他们是法国的穷人,是殖民地的穷人。7岁的时候,她父亲就去世了。
热带的花盛开得早,凋零得也格外地快。
热带的女孩子十四五岁就醇美如妇人,二十岁出头却早早地萎谢了。
燥热而潮湿的气候,贫穷而羞耻的生活,杜拉斯是一朵盛开过早的雏菊。
一切的孽缘都从湄公河上的那只渡船上开始。
就像中国传说中的白蛇和许仙的故事一样。
但是他们却没有举案齐眉地做过烟火夫妻。
15岁,穷而美。她在越南西贡一所白人女子学校读书。
穿一双从母亲那里偷来的金边高跟鞋,一条旧裙子,头上很风骚地戴一顶宽檐帽,扎两个麻花辫。擦了母亲的劣质口红。
没有幸福,幸福是一个多么奢华的字眼。她只要快乐,而且要自己得到快乐。
渡船上,还有一辆黑色大轿车。轿车里的年轻人是来自中国抚顺的富商的儿子。
他后来告诉她说,他的名字叫李云泰。
多美的一个名字。
他每天接她,到他的别墅里去。西贡到处都是他家的房产。
我要求他再来一次,再来再来。和我再来。他那样做了。实际上那是要死掉的。
他对我说,他一生都会记得这个下午,尽管那时我会忘记他的面容,他的姓名。
第14节:杜拉斯:有种爱至死方休(2)
吻在身体上,催人泪下。也许有人说那是慰藉。我变老了。我突然发现我变老了。
很多年后,杜拉斯在自传性的《情人》里这样写道。
抵死缠绵,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百叶窗外面是来来往往的中国人,说着一种费解的语言。嘀嘀咕咕,像咒语,一段没有出路的爱情。
吊扇绝望地挥动着扇叶。
两个没有出路的人。
他注定是要娶一个中国妻子,他注定离了他父亲的钱什么也不是。
她注定要回到法国,她注定要成为作家。她注定要在绝望的毒汁中度过一生。
既然有了悲凉做底,什么都无所畏惧。
纵欲吧,像明天就是末日一样。
欢爱吧,像明天就要离弃一样。
一个夏天,在他人便是一生。怎能不老?
她丢尽了白人的脸,做了一个黄种人的情人。虽然他有钱。她的两个哥哥和母亲一边吃中国情人的大餐,一边鄙夷黄种人。她的母亲骂她是小娼妇,可是她不在乎,她很快乐。
后来,1943年她第一次用玛格丽特·杜拉斯的笔名发表小说,书名就叫《无耻之徒》。对于一个无力得到幸福的人来说,寻求快乐也许是无罪的。
中国情人为他们一家买了回法国的船票。他的黑色轿车停在路灯杆的后面,她知道他凝望着她,撕心裂肺。
这一去,就是万重山,千重水。
她却并不觉得凄凉,这样的离弃是早就知道的。她自己的一生她也是早就知道的。笃定地向着绝望的远方前行。
她的父亲和母亲当年被法国政府〃忽悠〃了,到〃殖民地〃去发财。在她7岁的时候,父亲死了。母亲带着三个孩子滞留在越南。寡母弱子任人欺,倾尽20年的积蓄买了一块地。结果是一块每年被太平洋淹没6个月的盐碱地。她的母亲筑起堤坝来阻挡太平洋的海水。
一个西西弗斯式的女人。精卫填海只是一个美丽的神话。
1950年她发表的小说《抵挡太平洋的堤坝》,就是解读她人生的钥匙。一个瘦弱无助的母亲与太平洋搏斗,想从它的口里夺回自己的粮食。这是怎样的一种坚韧和绝望。
宿命和大海一样强有力。
直到后来,她的母亲回到了法国,衣食无忧,还在不停地储存面包和苹果,她害怕饥饿和贫穷再次卷土重来,就像杰克·伦敦小说里的淘金者。这是一种怎样的绝望和恐惧。
杜拉斯18岁时来到巴黎求学,获巴黎大学法学学士和政治学学士学位,从1935年到1941年在法国移民部担任秘书。
后来成为作家。
其实15岁在西贡就已经老了。那是心老。
她用纵欲和酗酒很早就摧毁了自己的容颜。她每天要喝5公升酒。喝得昏迷、瘫痪。她不再是那个渡船上光彩夺目的白人少女。
1939年她同罗贝尔·昂泰尔姆结婚。1944年昂泰尔姆被捕,她加入了法国共产党,而且还参加了后来成为法国总统的弗朗索瓦·密特朗领导的抵抗纳粹的活动。两人成为终身的朋友。
丈夫回来了,她却有了情人D。 马斯科洛,还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她唯一的一个儿子。
曾有一张照片,她和丈夫、情人一起野餐,其乐融融。
他们三个人生活在一起。
1950年,她被开除出法国共产党。
在她生命的最后16年,陪伴她的是雅恩·安德烈亚。
他守她一直到她死,然后他就神秘失踪了。过了6年,他才出现在公众面前,写了两本书《我的情人杜拉斯》和《我,杜拉斯的情人》(又译《那场爱情啊……》)。
遇到杜拉斯的时候,他才27岁,而且还是一个同性恋。杜拉斯已经66岁了。
法新社、路透社、美联社的记者曾经在描写杜拉斯的相貌时大拼文采。
一个说: 她像一只猫头鹰。
一个说: 三个字来形容她,矮,丑,怪。
一个说: 她脸上的皱纹就像被子弹击中的汽车挡风玻璃。
总之,这个时候的她太丑。
年轻的时候,尤瑟纳尔戴着名贵的皮帽子照了一张照片,光芒四射,富贵嫣然。杜拉斯在越南和同学一起,穿着越南的衣服,把头发紧紧地梳到脑后,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老了,尤瑟纳尔,高大肥胖,走到哪里都会引人注目,而杜拉斯却干成了一朵暗黄的菊花。
第15节:杜拉斯:有种爱至死方休(3)
她疯狂地酗酒,形容枯槁。在《情人》里,杜拉斯说:
〃现在,我看我在很年轻的时候,在18岁、15岁,就已经有了以后我中年时期因饮酒过度而有的那副面孔的先兆了。〃〃在酗酒之前我就有了这样一副酗酒的面孔。〃
1980年,一个偶然的机会,雅恩在同学那里读到了杜拉斯的小说,从此被迷住了。杜拉斯来到他所在的城市举行电影《印度之歌》的首映式,随后举行了座谈。分手前,雅恩大着胆子走上前,问能不能给她写信。杜拉斯只随口说了句〃可以。你寄到我巴黎的家里来吧!〃雅恩开始写信给她,一年后,杜拉斯终于给他回信了。雅恩还不知足,迫不及待地问:
〃我能去你家吗?〃
雅恩提着一个小包,来到杜拉斯的住所。从此就住下了。
他成了杜拉斯的司机、打字员、保姆、出气筒。有几次他们吵架,他离家出走了,可是不久他又回来了。杜拉斯张开双臂迎接他,像小别胜新婚的小夫妻。
看过一张照片,杜拉斯站在雅恩的前面,两人背靠着船舷。杜拉斯连他的肩膀那么高都没有,脖子缩进去,真的像猫头鹰。但是这个画面却很和谐,似乎他们生来就应该这样。
原来,爱和美丑、性取向都没有关系,谁能说他们之间不是爱呢?
她的一生是饱满的,她是一个有强烈欲求的人,她喜欢用一个近乎蛮横的词: 要。我要,我要。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