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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

传统下的毛泽东-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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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维新运动的影响并未从此消歇。湖南是维新运动的一个重要基地,戊戌政变后,虽然同样遭到封建顽固派的摧残,但运动中的积极成果仍然直接影响了湖南的历史进程。例如戊戌前后开始兴办的卫矿企业,成为湖南的民族资本主义工业的最早的萌芽;著名的时务学堂培育了第一批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和政治活动家;《湘学新报》(旬刊)、《湘报》(日刊)鼓吹维新变法思想,使社会上逐渐出现了“言新则群喜,语旧则众唾”的新局面;尤其是谭嗣同所主持的“南学会”、“实兼学会与地方议会之规模”(梁启超语),开启了议会政治之先声。所有这些,都猛烈地冲击着腐朽的封建传统,为树立新思想,新风气开辟了广阔的道路。毛泽东虽然晚出一代,未能躬逢戊戌维新的盛举,但仍为其流风余韵所浸润。 
  当1910年毛泽东在东山高等小学堂读书时,表兄文运昌送给他一套《新民丛报》和一本记述康有力倡导变法的书。毛泽东立即为梁启超那种“笔锋常带情感”的文章所吸引,他把《新民丛报》读了又读,有的文章差不多能革命民主主义成了我国20世纪初年的思想主流。湖南又是革命派的重要基地之一,英才辈出。但那时革命派的主要精力集中于联络会党,策划起义。而在思想启蒙方面,并没有多下功夫。梁启超则大不相同,他于戊戌变法失败亡命日本时,主编《新民丛报》,较广泛地介绍了西方资产阶级的学术和政治思想。每出一册,内地争相翻刻,风靡一时。由于他曾经主讲时务学堂,在湖南的影响更深。在这种情况下,毛泽东主要不是从革命派那里,而是从维新派,特别是梁启超那里接受启蒙教育,也就是很自然的了。 
  (三)康梁的影响 
  康有为、梁启超对毛泽东早期思想发展的影响是相当广泛的,而其中最突出的又表现为以下几个方面: 
  一、主“变”哲学 
  康梁哲学思想中比较宝贵而有生气的部分,是关于变化日新的辩证观念。 
  康有为根据《周易》的“变易之义”,强调“易者,随时变易”,“穷则变,变则通”。他认为,事物总是在不断运动变化的过程中向前发展的。“天道,后起者胜于先起也;人道,后人逸于前人也。”同时,他还注意事物发展变化的动因,初步提出了“物必有两”,“有对争而后能进”的辩证观念。这就尖锐地批判了所谓“天不变,道亦不变”的形而上学观念。梁启超发挥了康有为的主“变”哲学,热情地歌颂创新,反对泥古守旧。他说:“俗论动曰,非古人之言不敢道,非古人之以法行不敢行,此奴隶根性之言也。夫古人自古人,我自我,我有官体,我有脑筋,不自用之,而以古人之官体为官体,以古人之脑筋为脑筋,是我不过一有机无灵之土木偶。”梁启超反对作古人之奴隶,提倡独立思考,对青年毛泽东有着振聋发喷的启蒙作用。从五四前期留下的毛泽东早期著作来看,《体育之研究》提出“天地盖唯有动而已”;《伦理学原理批语》强调“抵抗”是发展的动力;《第三札》倡言“今日之我与昨日之我挑战”。??所有这些,都同康梁主“变”哲学的影响有继承性的联系。 
  还应看到,康梁提倡“渐进”,反对“骤变”,强调“仁爱”是历史发展的动力,这些对青年毛泽东也产生了不容忽视的影响。他在1916 年7 月25日写给萧子■的信里,从改良主义的立场出发,对法国大革命和辛亥革命期间出现的暴力行动感到很不理解。直到1919年他主编《湘江评论》时,仍然留恋所谓“温和派”的调和思想,提倡“忠告运动”与“呼声革命”。这些都是与康梁的影响分不开的。 
  二、大同世界的理想 
  康有为写了一本《大同书》,借用《春秋公羊传》中的“三世”说,把社会进化过程划分为三大阶段,即“据乱世”、“升平世”、“太平世”。同时,他又融合《礼记·礼运》中关于“小康”“大同”的说法,以“太平世”,附会“大同”,悬为人类最理想的社会。实际上,康有为是把西方的空想社会主义思想与资本主义现实揉合在一起,用以“托古改制”,对儒家“大同”理想作了新的阐释。 
  怎样实现大同呢?康有为提出了去国界、去级界、去种界、去产界等主 
  旦消灭了家庭关系,“无有夫妇,父子之私”,私有财产也就自然消亡了。为此,他主张男女同居不得逾一年,届期须易人。婚姻乃“交好之约,不得有夫妇旧名。”在取消家庭以后,妇女怀孕入胎教院;婴儿出生入育婴院;幼儿入怀幼院:童子按年龄入蒙养院及大、中、小各级学校:成年后由政府指派分任农工等生产事业,至老迈则进入养老院。为了解决人民生活的困难,还设有养病院、恤贫院、公共宿舍、公共食堂等。康有为的这种设计当然纯粹是一种幻想,但它对向往“大同理想”的青年却具有很大的吸引力。青年毛泽东在《第三札》中写道:“大同者,吾人之鹄也。”1919年,他在“新村主义”、“工读主义”的影响下,进一步将这种“大同”理想化为具体的“新村”计划。在发表于《湖南教育月刊》的《学生之工作》一文中,他提出要建立一种学校、家庭与社会结合为一体的“新村”。在这种“新村”里,有“公共育儿院、公共蒙养院、公共学校、公共图书馆、公共银行、公共农场、公共工作厂、公共消费社、公共剧院、公园、博物馆、自治会”等等,这比康有为《大同书》中的设计更为周详。至于家庭问题,他虽不像康有为那样把消灭家庭视为实现大同的主要关键,但也强调要解决家庭与社会的矛盾。他在1920年11月26日写给罗学瓒的信中,提出要组织“拒婚同盟”,通过废除婚约来解除“家庭之苦”,“使人类对于婚姻制度都得到解放。”这些,都是空想社会主义和无政府主义观点的具体表现。追根溯源,不能忽视《大同书》对他的深远影响。 
  三、精神革命与“变化民质”的思想 
  1902—1903 年,梁启超写了《新民说》。他认为近代中国的“积弱”,主要原因在于”国民”的“愚昧落后”、“道德败坏”和缺乏“国家思想”、“权利观念”、“自治能力”等等。他强调“苟有新民,何患无新制度、无新政府、无新国家?”只有造就了新型的国民,才能革新政府、改造国家,达到变封建主义中国为资本主义中国的政治目的。在这里,梁启超认为清王朝之所以能维持其腐朽统治于不坠,是由于人民群众缺乏文化素养和政治思想觉悟,这比仅仅揭露清政府的腐败又深入了一层。梁启超认为中国根本的出路在于改变“人心道德”,提高国民觉悟。这种重视思想启蒙的倾向,是有积极意义的。但是,梁启超把一切归结于“人心道德”,把一切希望寄托于精神领域的革命,这就难免在另一方面贬低了现实政治斗争的意义。梁启超的这一套理论,无论其积极方面或消极方面,都在毛泽东早期思想中打下了深刻的烙印。 
  直到五四前夕,毛泽东在《第三札》1917年8月23日给黎锦熙的信中仍然认为,中国积贫积弱,根本原因是“思想太旧,道德太坏”,“二者不洁,遍地皆污”。因此,根本的解决还在于从改变“人心道德”、“变化民质”入手。这种观点与《新民说》基本一致。1918年,毛泽东、蔡和森等在长沙创立学会,确定以“新民”为会名。在为新民学会起草会章时,毛泽东提出以“革新学术,砒硕品行,改良人心风俗为宗旨”,也正是这种观点的具体化。 
  四、康梁笔法 
  康有为、梁启超都善属文。他们不屑于恪遵古文“义法”,不满足于雕章琢句,而注重落笔自然,辞以达意。他们通过办报纸,设学会,著书立说,上书言事而干预政治,影响相当深远。特别是梁启超,他早期所宣传的虽大城派古文。幼年为文,学晚汉魏晋,颇尚矜炼;至是自解放,务为平易畅达,时杂以俚语韵语及外国语法,纵笔所至不检束,学者竞效之,号新文体;老辈则痛恨,低为野狐。然其文条理明晰,笔锋常带情感,对于读者,别有一种魔力焉。”毛泽东当时就是被这种魔力所支配并起而仿效的一个。 
  毛泽东在东山高等小学堂读书时,校长李元甫曾经当众表扬他的文章深得康梁笔意,号召大家向他学习。他的习作《言志》、《救亡图存论》、《宋襄公论》等,一时为全校师生所传诵。以后,他到长沙湘乡驻省中学和湖南全省高等中学(省立一中的前身)上学,都以作文优异著称。 
  1913年,毛泽东进入湖南第四师范学匀。国文教师袁仲谦(吉六)先生是前清举人,最重古文教学,很欣赏毛泽东的才气纵横,笔力雄健,但又嫌他的文章太像梁启超的“野狐笔”,劝他多读古文。为此,毛泽东曾经下功夫熟读《昭明文选》和唐宋八大家的作品。他还从玉泉山旧书店买回一套二十多册的《韩昌黎全集》,将袁老师批注过的善本借来校正其中讹错。经过反复研读,揣摩其笔法,他终于能写出一手入格的古文来。袁仲谦在评语中,甚至称赞他的文章“深得孔融笔意”。现在我们从他写的《祭母文》、《〈一切入一〉序》及一些书信中,还可略见当年文采。不过,这种古体并不适于反映变化日新的现实生活。因此,“五四”以后,他主编《湘江评论》时,便改用白话写作,终于崇实黜华,使文风与学风、形式与内容臻于统一。 
  总括以上几点,可以看出,康梁的思想启蒙,对毛泽东早期思想的发展,的确形成了一个不可缺少的过渡环节,它开辟了一条由初步接受启蒙教育而走向“五四”思想解放运动的通道。 

六 探求“宇宙之真理” 
  (一)探讨宇宙、人生的根本问题 
  1911年春,东山学校的贺岚岗老师应聘到长沙湘乡驻省中学任教,毛泽东也跟随贺老师前往读书。 
  毛泽东第一次坐轮船从湘潭到长沙,顺利地进入湘乡驻省中学。读到下学期时,革命党人就于10月10日发动了武昌起义。10月22日,毛泽东怀着异常激动的心情,亲眼看到了新军在长沙“反正”的情景。为了支援武汉,毛泽东毅然报名参军,在长沙新军二十五混成协五十标第一营左队里当上了一名列兵。1912年2月12日清朝皇帝宣布退位以后,毛泽东天真地认为革命已经成功了,他决心脱下戎装,继续求学深造。他曾经报考过几个职业学校,后来正式进入“湖南全省高等中学”(后改名为省立第一中学)读书。由于学校课程繁杂,校规刻板,不利于发挥学生的主动性,毛泽东在那里待了半年,又自请退学,寄住湘乡试馆,每天到定王台省立图书馆去自学。他在这里阅读了严复翻译的《天演论》,还广泛地涉猎了一些近世欧洲文史哲名著的中译本。这是他通过梁启超的论著而接触资产阶级启蒙思想之后,进一步比较系统地研读“西学”。 
  1913年春,毛泽东二十岁,以第一名考入湖南第四师范。1914年2月,第四师范合并于第一师范。毛泽东被编入第八班学习,至1918 年夏毕业。在这五年半的时间里,国际上爆发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和俄国十月社会主义革命;国内发动了五四爱国救亡与思想启蒙运动。在革命高涨的新形势下,毛泽东的政治倾向越来越明显。后来他追忆当年的思想状况说:“我反对军阀和反对帝国主义是确定无疑的。” 
  在学术方面,他的兴趣集中在文史哲方面。他于四师写的课堂笔记《讲他在杨昌济老师的指导下,与蔡和森、陈昌、萧子异、萧子■、熊光楚等组成了一个哲学研究小组,对哲学和伦理学问题进行定期的讨论。在此期间,他精心研读了泡尔生的《伦理学原理》,写下了一万一千多字的《批语》。开始阅读陈独秀主编的《新青年》,并在这个刊物上发表了《体育之研究》(以下简称为《研究》)一文。此外,他还经常与师友通信,探讨宇宙、人生的根本问题,提出他自己独到的见解。 
  (二)归根于“大本大源” 
  青年毛泽东在《批语》中一则说:“一人生死之言,本精神不灭、物质不灭为基础(精神物质非绝对相离之二物,其实即一物也,二者乃共存者也)。”再则说:“吾人之死,未死也,解散而已。凡自然物不灭,吾人固不灭也,不仅死为未死,且生亦系未生,团聚而已矣。由精神与物质之团聚而为人,及其衰老而遂解散之。” 
  把这两条批语联系起来,可以明显地看出,青年毛泽东肯定人生是肉体与灵魂的团聚。这种观点在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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