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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

尸鬼-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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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站在入口向内张望的少女发出一声惊呼。
   “难道这里是你的秘密基地?那我还是别打扰了。”
   “不是。”静信的回答十分简短。他将放置在入口附近的备用手电筒拿了起来,打开开关确定灯泡没有烧坏之后,将手电筒交给沙子。“拿去吧。”
   “谢谢。”
   沙子小心翼翼的走进屋子。接过手电筒环顾四周之后,沙子发现屋内有好几张布满灰尘、摆得整整齐齐的长椅,左右两面墙壁各设置了几扇细长型的窗户,正前方的高台看起来就像祭坛一样。
   “这里应该是教堂吧?”
   “嗯,私人教堂。”
   静信挑了张长椅坐了下来。废弃多时的长椅还依稀可见木头的纹路,这都要归功于静信时常到这里清理灰尘的功劳。正前方的屋顶一角已经崩塌,祭坛的右上方可以看见繁星点点的夜空。地面上长满了茵茵绿草,偶尔还会看到成堆的瓦砾,整个建筑物的内部全都被露水和虫鸣覆盖。
   “这里真的是教堂吗?我不太相信。”
   沙子拿着手电筒四处打量,最后坐在静信的身旁。
   “又脏又乱的。”
   “我不在乎,这里还有彩色玻璃呢。”
   细长型的窗户的确镶嵌着五颜六色的彩色玻璃,然而玻璃上面所描绘的画面,却都不是圣经当中的场景。
   “这些画真可怕。”
   玻璃上的彩绘本来就很粗糙,有些还早就碎落一地,不过沙子以手电筒对准的彩色玻璃却可以很清楚辨识出上头的彩绘。总共有三个男人,站在中间的是个举刀的武士,前面跪着一个双手合十的农民,一具无头尸体就倒在身边。无头尸体的颈部断面不是特别清晰,整幅彩绘并没有看到离开身体的头颅。
   静信握住左腕上的手表,暗自出了口气。
   “这的确是教堂没错。以前村子里住着一个怪人,他为自己在这里建造了一座私人教堂。”
   “真的吗?”沙子将手电筒对准其他彩色玻璃。“全身是火的人:不对,那应该就是蓑衣舞吧?”
   静信点头。
   “那个人离开村子之后,一样经常前往当地的教会,不过他并没有受洗,不算是个正式的教徒。我想他的兴趣不是耶和华,而是……”
   沙子接着说了下去,手电筒的灯光正对着一个人被狮子吞进肚里的玻璃彩绘。
   “而是那些殉教者,是吗?”
   静信露出微笑。
   “嗯,你说的没错。因此我不觉得这里是教堂,反而更像是祭祀殉教者的祠堂。对那个人来说,这里或许是他的圣殿,不过还是跟一般人所认定的教堂有所出入。”
   “世界上的怪人还真是不少。”
   静信点点头,将光线照向前方的祭坛。祭坛上面插了几只黄铜制的烛台,静信的灯光照亮了祭坛后方破损倾倒的墙壁,照亮了布满灰尘的烛台,更照亮了祭坛左手边、相当于大殿的位置。那里有个同样是黄铜制的金属床架。
   “他住在这里吗?”“嗯,这里就像是他的别墅一样。”
   “这里不是他集合信徒的地方吗?就像那些神秘宗教一样。”
   “我想应该不是。不过村民的确认为他在提倡邪教,所以才把他赶出这里。虽然这里摆了好几张长椅,令人觉得他就是要吸收信徒入教,不过我认为他只是把那些长椅当成柜子在用罢了。我第一次发现这里的时候,长椅上面还摆着好几件衣服和几本书呢。”
   “那个人是不是脑袋有问题啊?”
   “也难怪别人会这么想。那人原本住在兼正,也就是你们现在住的地方。兼正是屋号,他本姓竹村。”
   “竹村叔叔的祖先吗?”
   “年代没那么久远,还称不上祖先。这里原本是寺院的土地,后来竹村标示想跟寺院租借,所以应该是二次大战之前的事情了。听说竹村家的少爷是个特立独行的人,建了这栋大房子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不过我的祖父却认为竹村家的其他成员觉得他的行为举止太过怪异,所以才建了这栋房子把他送到这里,从此不相往来。”
   “哼。”沙子双眉紧蹙,脸上的表情甚是轻蔑。“原来是一座牢房。”
   “嗯。不过我的祖父也搞错了,其实是那个人主动要求住在这里的,所以才会建这栋屋子。村子里的人看到建筑物之后,都大为吃惊,因为这栋屋子看起来就像是一座教堂。虽然村子里没有不可以建教堂的规定……”
   “不过村民向来都是以佛寺为信仰中心。”沙子露出微笑。“我猜的没错吧?”
   静信也微笑以对。
   “没错,几乎全村的人都是虔诚的佛教徒。当时村民开始意识到这是起源于基督教的一种新兴宗教,因此我的祖父和村民立刻怒气冲冲的找兼正理论。经过一连串的沟通协调之后,才由兼正出面,将那个人带了回去,不过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年了。他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踏进这间屋子,没多久这里就变成一座废墟了。”
   “嗯……”
   静信默默的看着东张西望十分好奇的沙子,十三岁的少女不应该在这种时间出来游荡。
   “你经常这种时间出来吗?”
   沙子转过身,耸动纤细的肩膀,乌黑的秀发顿时从肩头滑落胸口。
   “也不算是经常啦。没搬过来之前,家人都不准我出门呢。你是不是想说女孩子不应该这么晚了还在外面逗留?”
   “没错。”
   “或许你会觉得我说这种话很伤人,不过我并不觉得这种乡下地方有什么危险。独自在山里散步又不会碰到坏人。”
   “这一带有野狗出没,晚上更危险。”
   “我就是不想闷在家里嘛,都快窒息了。”
   静信突然想起辰巳说过的话。
   “白天的时候真的都不能出门?”
   “对啊,天气好的时候都得待在家里。我怕晒太阳,紫外线照太多的话,就会浑身不对劲,所以连学校也去不成。如果连晚上也不准我出去的话,我一定会发疯的。一旦发疯的话,我可是会变得比野狗更危险喔。”
   静信不知道该笑脸以对,还是对她表示同情。
   “你看起来身体挺健康的。”
   “没发病的时候当然健康,这也是因为医生跟在旁边照顾的关系啦。我父亲请了一个私人医生。不过我也常常病倒,健康的时候跟生病的时候大概各占一半吧。”
   “原来如此。”
   对于一个白天不能出门的少女而言,晚上并不是睡觉的时间,而是出来呼吸新鲜空气的大好时机,这也解释了沙子为什么会如此早熟。闷在家里时,她大概就是靠着翻阅各式各样的书籍来打发时间的吧。
   坐在长椅上的沙子将露出裙子外的两只小腿前后摆动,看起来颇为天真无邪。然而一想到她那较弱的身躯居然罹患如此怪异的疾病,又令人感到不忍。静信觉得他对沙子的同情与对小惠的怜悯其实是同样的感情。
   “不管怎么说,至少还有一半的时间是健康的。”
   “室井先生,你就不必替我难过了。”
   沙子的坦率让静信为之苦笑。
   “我不是在替你难过,而是在替村子里另一个女孩子感到惋惜。那个女孩子今天过世了。”
   “啊……”
   “她比你还大上几岁,实在是走得太突然,太意想不到了。如果可能,她或许也希望像你这样一半的时间生病,一半的时间过得健健康康的,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了。”
   “你跟那个女孩子熟悉吗?”
   “她是信众家的女儿,也不算特别亲近。”
   “那就怪了。”
   静信转头看着沙子,沙子也歪着小小的脑袋抬头望着静信。
   “既然没什么交情,为什么会感到难过?还是说你对全体信众都是一样的?”
   “这……也不能这么说啦。毕竟她还很年轻,今年才高一而已。”
   “该说你浪漫呢,还是多愁善感?”沙子站了起来,拍拍沾了灰尘的裙子。“你好像觉得年轻人的死特别残酷似的。”
   静信有些讶异。
   “难道你不觉得残酷?”
   沙子回过头,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得意笑容。
   “死亡对任何人都是残酷的,这点你不知道吗?”
   静信为之语塞。
   “死亡就是死亡,年轻人的死跟老人家的死都是一样的,善人的死跟恶人的死也没什么差别。死亡是等值的,没什么特别残酷的死亡,或是比较能够接受的死亡,这就是死亡之所以可怕的地方。”
   “死亡是等值的……”静信重复少女的话语。
   “年纪是大是小、为非作歹或是慷慨助人,这些外在的评价都是只有人还活着的时候才有意义。无关年纪或是个人的人格特质,死亡总是在该来的时候就会造访,然后将人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加以摧毁,你不觉得所有的死亡都是很残酷的吗?”
   静信点头。
   “啊……我该回家了。以后我还能到这来吗?”
   “想来就来吧,这是你的自由。不过晚上出来真的很危险,自己小心就是了。”
   “我的自由只有别人的一半,才不会为了小小的危险舍弃自由呢。你常常到这里来吗?”
   “偶尔为之罢了。”
   “真的吗?那我下次会把书带在身上。如果碰巧遇见,愿意帮我签名吗?”
   静信露出微笑。
   “当然愿意。”
   “院长。”
   从治疗室走出来的敏夫才刚经过挂号处的前面,就被从柜台后方探出头来的武藤叫住。
   “院长会不会参加清水家的告别式?”
   敏夫脸上顿时出现尴尬的神情。
   “嗯……几点开始?”
   “十一点。”武藤回答。经常光顾creole的武藤与清水有数面之缘,这场告别式他是去定了。
   “你也会去吗?”
   “我跟清水见过几次面,于情于理都应该去吊唁一下才对。守灵那晚有事无法前去,告别式说什么都要露个脸才行。”
   “说的也是。”敏夫喃喃自语。其实敏夫并没有逃避的意思,只是一想到守灵那天遭受的对待,顿时感到有些怯步。德郎怨恨的眼神,宽子意有所指的弦外之音,以及清水武雄自我克制的神情,敏夫知道清水家的人全都对自己十分不满。宝贝女儿发生了那种事,也难怪清水家会敏夫十分反感,只是敏夫平常与清水家颇有交情,这种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更是令人感到寒心。
   敏夫叹了口气,向武藤表示手边忙完之后就会过去。这时电话铃声响起,十和田拿起话筒,讲没两句之后转身看着敏夫。
   “丸安木料厂打来的。”十和田用手握住话筒。“安森家的义一先生好像不太对劲。”
   “不太对劲?”
   敏夫走进柜台。结果话筒之后,安森厚子的声音从另一端传入耳际。
   “义一先生怎么啦?”
   丸安木料厂的安森义一罹患帕金森症,多年来一直卧病在床。年事已高的他就算出了什么状况,也一点都不会令人惊讶。
   “好像意识不清的样子。叫他的名字也没反应,呼吸十分短促,脸色呈现暗红色。”
   厚子是个老资格的看护,描述起病人的情况非常有条不紊。她透过电话向敏夫表示义一这两天有轻微发烧,今天早上血压开始下降,胸腔出现杂音,还不忘告诉敏夫她前几天才替吞咽困难的义一做过临时处置。
   “我马上过去。”
   敏夫指示厚子替义一戴上氧气面罩之后挂上电话。在一旁观察的武藤不由得露出苦笑,因为敏夫的脸上露出浅笑,仿佛为了找到不去清水家的正当理由感到高兴。
   “不好意思,义一先生的情况蛮危急的,可以请你替我包一包奠仪送去清水家吗?”
   “嗯,没问题。”
   “顺便替我向清水先生致意。”
   拎着公事包的敏夫穿过马路,朝着斜对角的丸安木料厂走去。厚子和媳妇淳子早就在屋子里恭候多时了。
   “情况怎样?”
   “我按照院长的指示戴上氧气面罩,不过情况没有改善。”
   义一得的是慢性病,安森家的人为了照顾义一,除了博览与帕金森症相关的书籍外,还将自家大幅翻新,整修为方便家人自行看护的环境。然而义一的病情却一天天的恶化。
   “胸腔有杂音?”
   “嗯,似乎还有失禁的现象。之前罹患肺炎的时候,也有类似的症状。”
   站在走廊的敏夫点点头。义一的帕金森症还造成吞咽困难的并发症,吃东西的时候常常会呛到。安森家的人知道义一有吞咽困难的情况之后,全都学会了一套简单的急救方法。既然前几天出现过吞咽困难的情况,敏夫怀疑义一罹患了吞咽性肺炎。
   进入充当病房的房间之后,义一的模样更坚定了敏夫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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