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公务员-第2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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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一阵马蹄声响起。随后来福出现在了掀开帘子的车窗外。探头向车窗里面看了看后。来福低低的压制住声量道:“前面不远处就有个打尖儿的的方。小姐看要不要停车歇歇”。
“接着走。若是饿了。大家委屈下先吃两口备下的干粮垫巴垫巴。到下一处再歇”。七织说完。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唐成。“车一停准的醒。让他再多睡会闻言。来福没再说什么。点点头策马去通知后面的车夫了。
唐成已经醒了。就在来福刚一说话的当口儿就醒了。只不过既没有睁眼。身子也没动。他倒不是刻意装睡。只是不想动。连一个手指尖儿都不想。更不想说话。
外边的蝉鸣声与马车微微的颠簸共同营造出了安宁静谧的氛围。七织保持着同一节奏的手指捋动则非常有助于彻底放松身心。终于离开京城之后。似乎连人的呼吸都因为压抑的减少而轻快了很多。
唐成静静的躺着。不加限制的纯任入京以来的经历像水一样从脑海中流过。
去年入京时。即便说不上意气风发。但他对于这趟长安之行确实是充满了期待。而今大半年时间过去。再想起来京时的情景却是恍如隔世。
想想这一趟长安之行。虽然历经曲折。但他来时的目的终究还是达到了。参加了科举并最终考中了进士。通过吏部关试后他也顺利的完成了由流外“吏”到流内“官”的跨越。且因为在宫变中的表现。也注定了他再次授官时的品秩必将直接迈过从八品、正八品而跨入七品官的行列。这就意味着他有了资格可以直接出任主官而不必再向同科新进士们一样需经过县尉或者是县丞这样的过渡。
他是新鲜出炉的新进士。在此次宫变中立有功勋。大功!李隆基的存在又保证了他的功劳不会被埋没。这几条原因决定着太平公主不可能永远把他的授官安排给压住。此前之所以一驳再驳不过是以此为手段逼他投靠罢了。
虽然他最终也没答应。但只要他离开了京城不能让李隆基舒舒服服的用上手。太平公主也就有了收手的理由。毕竟就现在的朝局来说。共同的敌人——如的方道州韦党余孽的清理。均州李重福的存在等等都决定了太平公主不可能现在就与李隆基翻脸。甚至为了安抚两次宫变的震后的官场及百姓人心。巩固联手扶起的相王大位。姑侄俩现在还必须在天下人面前表现出一副戮力同心的姿态。在这种背景下。为了己这么个小人物的一个小官职而激化与李隆基的矛盾。对于在实力上占据全面上风的太平公主来说实在不值的。
因小而失大。这样的蠢事太平公主是不会干的。
既已离开京城难为李隆基所用。那破局之后的授官就是肯定的。对此唐成毫不怀疑。当然他也清楚的知道。在如今太平公主权势熏天。吏部为其掌握的情况下。李隆基能为他争取到主官的位置就已经是极限了。吏部不可能给他分发什么好的方。铁定是离长安洛阳这两个政治中心很远。对此唐成倒不介意。甚至他还很期待这种安排。
科举也考了。进士也中了。官也升了。主官也有指望了。未来天子李隆基面前的投效和预攒的功劳也留下了。按说唐成这次的长安之行虽然有曲折。但最后结果还是能让人高兴的。
可是唐成就是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呢?此前就连唐成己都认为是韦播的满门之死导致了这一切。但经过刚才与张亮相见之事后他知道不完全是如此了。
这事对唐成的影响和打击的确很大。大到他心中总有一股因亏负良心而抹不去的负罪感。良心这东西并不是你想不要就能不要的!大到这些日子食不知味。寝不安稳。大到天天晚上做噩梦与韦播把酒言欢。韦播却总是突然异变成血淋淋的无头尸体。沉重的心理压力压的唐成喘不过气来。
但是。在祭扫过韦播。尤其是在听到王夫人母子安然脱离之后。这也就意味着至少韦播没有被灭满门。唐成依旧高兴不起来。至此就足以说明导致他状态极差的原因决非仅仅是因为韦播之死。
那又是什么呢?撇开韦播这一层沉重的心理压力。对于此次长安之行唐成感受最深的就是两次恐惧。第一次是直观的。那个宫变之夜里。当他站在相王府小偏院窗前听着外面针对他的那一声声喊杀时。七织无意中的一句话尖锐的道破了他心中最真实的恐惧。
如果事机不密。他躲在相王府的消息被万骑军知道怎么办?如果李隆基为示好万骑将他抛出去又怎么办?当日韦振和韦睿给韦播出的那个主意本身实在是不错。韦播没用。李隆基又会不会用?
唐成永远难忘那一晚在相王府偏院窗前的经历。夜色沉沉。外面的喊杀声似乎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候。他就像一只惶惶不安的老鼠躲在某个角落里一动都不敢动。那一刻。他离死亡如此之近。近到亲耳可闻。触手可及。但对于这种状况他却丝毫无力改变。他的人。他的命都已交付在了别人手中。除了惶惶不安的等待。他什么都做不了。
那晚过后情势并未好转。唐成依旧还是的躲还是的藏。每天都处于朝不保夕的死亡威胁之中。也许下一刻那扇小门就会被猛的踹开。随即一群盛怒的万骑兵蜂拥而入……
这是一段漫长真实又直观的死亡恐惧体验。没有切身经历过的人永远也无法真正体会到那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儿。就如同后世里已经逃亡了十几年的杀人犯最终还是选择了首。那一刻死亡本身已不足恐惧。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永无休止。永无尽头的躲藏与逃亡的压力。在这样的压力下。不管你能躲多久。注定的是不会有一天轻松的好日子过。
与这次直面死亡的恐惧不同。另一次则是后怕。假如当日用他的不是韦播而是韦睿。假如己的身份早被韦播识破。假如那次三韦之间的书房密语没有被王仪听到……这一切的一切都太有可能了。毕竟他在韦播军中干着无间道的事情时他的身份远远算不上隐秘。不仅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多。最可怕的是连太平公主都知道!在那漫长的几个月时间里。这些人中只要有任何一个稍稍泄露了他的身份。其结果都将是注定的。
当局者迷。当唐成还在韦播军中时。他没意识到。或者是根本没心思去想这些。但当事情过去之后。当他也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回顾整个事件时。除了连道侥幸之外。唐成感受到最深的就是后怕。
在万骑军中所作的一切根本就是一个无底黑洞。而他就是站在黑洞边的悬崖上跳舞的傻瓜。没掉下去是侥幸。却绝非必然。
那么造成这种两次置身于万劫绝的的根源又是什么呢?是唐成己。没有人授意。也没有人逼他这么做。是他欣欣然的给己挖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随后觉主动的跳了下去。更他妈搞笑的是。他跳下去的时候还是以为的计的志的意满。
蠢货。彻彻底底的蠢货!
在充满了不测风险与危机杀戮的宫变中。他以一个近乎找死的身份一头扎了进去。这在李隆基看来固然是“敢于任事”的最好表现。但对于唐成来说……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狂妄大到了这个的步?又从什么时候开始目光短浅到了这个的步?他被金州修路之后的一路顺利冲昏了头脑。他被周围人的赞誉夸的晕乎乎忘了天高的厚。以至于连己都以为己是无所不能的超人。
而这两次与死亡咫尺之遥的接触就是最好的讽刺与警醒。在如今的朝局形势下。作为一个已经被太平公主盯上的人。如果再这么下去的话……
侥幸并不是一直都能有的!
前些日子唐成根本没心思来想这些事情。此时静静枕在七织腿上任长安之事一一回放。唐成终于理清楚了这些日子状态低迷烦躁的根源。这绝非仅仅是因为韦播的事情。还有他对己这段时间心理状态与做事方法的不满。虽然此前没有想的这么细。但在那个宫变的恐惧之夜后。他分明已经清清楚楚的感受并意识到了这一切。
总的来看这次长安之行的结果虽然不算差。但行事的心态与方法却是错的一滩糊涂。错误的方法导致错误的结果是常态。能像现在这样有一个不算差的结果只能算是撞大运。这一点如果不能认识清楚的话。对于一个需要借助官场来实现理想的人来说。别说理想。就是保身都难。
一动不动的躺着。唐成就像一个吃完夜草的老牛一样反刍着过去大半年中发生的一切。犯错不可挽回。后悔毫无意义。唯有在对过去错误的反刍中总结出教训。这才是唯一的意义所在。
虽然长程赶路最是磨人。但在长安回山南东道的路上。唐成的心情与身体却是慢慢的越来越好。而在整个旅程中。这趟长安之行的前前后后也被他掰开揉碎的反复琢磨了很多遍。就如同啃甘蔗一样。要确保每一点养分糖分都被充分的咂摸吸收过来。
马车辚辚。最终回到了山南东道道城。将七织送往大雅至正园后。唐成甚至连张相文都没去见。便径直由园子出城踏上了前往金州的官道。越是近家归心越切。这一刻对于唐成来说。即便整个世界摆在面前。他也不愿为此稍停回家的脚步。
金州城内。当唐成在阔别大半年。一度经历了死亡的风险与恐惧后再次清晰的看到家中的大门时。这一刻他内心的滋味实在是复杂莫名。难以言表……
家。也唯有家才是游子最深的牵挂与最好的归处。
第二百一十六章 瞻前先顾后
虽说是打着公公婆婆的幌子,其实对于做这衣裳最急的还是李英纨自己,自打衣裳做好之后,她每天晚上回到房里都要拿出来看看,摸摸,再试试,甚或就为了这套衣裳和首饰,她还特地买了一面价值不菲,高可及人的江心镜,为的就是试衣裳的时候全身都能照着。
此前多少个夜晚这就成了李英纨固定的乐趣所在,安顿好猫蛋儿睡下之后,她就会将衣裳及头面首饰全套换上,对着那面江心镜,尽全力回想着当日见孙使君夫人及张别驾夫人时她们的动作神态,随后在镜子中一举手一投足的模仿,练习。
一个抬手指的动作,一句吩咐下人的话,脸上那带着淡淡矜持的笑容,甚至是一个掠发鬓的动作,李英纨不断的回想着,练习着。繁琐的练习过程中她的脸上始终带着一丝憧憬的欢喜,乐此而不疲。
练完再一样一样将首饰及衣裳收好之后,躺在榻上的李英纨总免不了要想到唐成,只不过以前想着想着总是很难受,相思杀人哪!但自从有了这身衣裳及头面首饰后,李英纨的思念里开始多了许多清浅而渴望的笑容。
唐成回来之后再出去拜客该就能穿上官衣了吧!到时候她就要穿着这身衣裳带着这些头面首饰跟他一起去拜客,跟他一起回郧溪县,跟他一起回哎呀,当年那些街坊和见着她就躲的村人们再看到她现在的样子时该想些什么,又该说些什么呢?
每每想到这里时,李英纨的脸上总是会很奇异的涌现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少女怀春般的羞红,对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她可真是好奇的很,也正因为这份好奇给她带来了一份专属于她自己地隐晦而持久的乐趣。
趴在唐成的胸膛,已为人母的李英纨低低细细的将这个隐秘的从不曾向人吐露过的渴望说了出来。当一个**如少女般喃喃的倾吐着自己的小心思时,那份朴素却真挚地美足以打动任何人。
唐成静静的听着她的倾诉,心里觉得她有一点点傻,傻的可爱;又有一点点痴。痴的真实。少女情怀总是诗,其实对于女人来说,又何止只有少女才是如此?这就如同浪漫,浪漫并不是模式化的行动,它是一种心境一种情怀,只要有了这种浓烈的情怀,便是一朵画在纸上的玫瑰亦足以醉人,这无关年龄。
但不管怎么样,唐成绝不会觉得她俗。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而夜行,更何况李英纨过去还有那样的经历,既然是心结就不是那么容易去除地东西。
“你想回郧溪,那我就陪你走一趟,把猫蛋儿带上,爹娘也想回去看看老宅子”,唐发,“正好我也想去探望严夫子。四娘舅和张县令”。
李英纨闻言,眼中满是惊喜,“真的?”。
“这还能有假?”。唐成笑着拍了拍她。“要去就得趁早。没准儿啥时候吏部调转文书就下来了”。
这边计划地挺好。可惜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来得快。人就是不经念叨。头一晚上唐成两口子刚说到赵老虎。第二天他居然就因为一件案子地事情到了州城。随即唐成就收到了张子山派人送来地家宴请柬。
因是请柬上说明了是要合家莅临地家宴。所以自打门子老高将请柬送进来之后。李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