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清-第3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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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我开解了两句,却又忍不住骂了起来:“他妈的,老子现在倒宁愿宋庆是一个反复小人!也没想到,刘坤一居然这么老当益壮,在直隶,连自己老命都拼上了!”
在座几人,听见徐一凡发飙,只是偷偷对望了一眼。
徐一凡本来计划的最后一步很简单,抽空清廷在直隶的一切兵力。依克唐阿已经被解决了,宋庆再一易帜,没有这些有一定素养的营头作为基干,大清想练新军,做梦去吧。他当初起家,还是靠着北洋武备学堂挖来的大量人力呢,又靠着在朝鲜平叛定乱磨砺出了队伍,其中凶险之处,好几次都是硬着头皮闯过来的。现在北洋军事人才几乎给他挖空,宋庆依克唐阿也指望不上,朝廷就再无能力抵抗他徐一凡!
他稍稍整顿一下南方,再整顿一下禁卫军,和列强再有一番往还——他自信有说服列强局外中立的本钱。北进京城,行禅代之事,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改朝换代,除了大势之外,就是实力!
北方拳民起坛,比他熟知的历史提早了几年,反正现在历史也已经因为他改得乱七八糟的,徐一凡也不觉得奇怪,反而心中窃喜。拳民的德行他是知道的,到时候借着维持秩序的借口几路大军北进南下,更是名正言顺!
想法虽好,但是任何事情都能心想事成的话,那世间就没有失败者了。
刘坤一老头子,在两江无所作为,整天就是唯唯诺诺的不管什么事情,养生的兴趣比治政的兴趣大。没成想,到了直隶,却豁出老命,不仅凑了万把人的队伍,维持住直隶秩序不堕于大乱当中,更致电宋庆,要和他亲自一晤!毅军南下直隶,所有费用他全部承担,而且还对宋庆动之以情,他们两个头发都白了,给后世人安一个贰臣的名目不好听!
徐一凡的确是小看了这位曾国藩带出来的湘军大将之一。湘军以书生领乡农,一帮经世派书生遂成安定天下的大业,是儒家文明在近代焕发出地最后光辉之一。经历了如此大时代的人物,怎么小瞧得了!虽然无力回天,但是豁出老命,给徐一凡添添恶心还是胜任有余。
宋庆来电,不过就是详细禀报了刘坤一劝解他的意思,顺便询问解送开拔款项的人到了没有。电报中没有半点违逆徐一凡的意思,可是电报字里行间背后隐藏的那点帝国末世老将犬马恋主,犹豫瞻顾的意思,却是表露无遗。
站在徐一凡地立场,自然可以叱责这么一个沉沦中国气运二百年的王朝,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可是在这个时代,以宋庆的出身,这种心思,再自然不过。
看徐一凡板着脸走来走去,张佩纶只有笑着继续解劝:“……大帅。刘坤一就算到了绥远,也不见得能有什么用,六十四岁的人了,就能挡住这大势?为刘岘庄可惜啊……当初曾文正公,带出来的都是人才……”
徐一凡猛的转身:“我才不管他能不能挡住呢!大势如此,就算宋庆反复了又怎么样?到时候无非就是打过去而已!我想少动点刀兵。少伤损一点元气,他们不乐意,我也没有办法!这大清,老子是篡定了!只要自己实力强,管他们能凑出什么个阵容来!凡事我从最坏的地方打算起……禁卫军整顿编练,必须马上加紧!李云纵、楚万里,钱现在也有了。能给地我都给。半年之内,禁卫军六镇,必须成型!老子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我只要六镇强兵!到时候,了不起一路打过去!你们,全部给老子下到部队,像在朝鲜那样拼命练兵!那些顾问,也都给我赶到部队去。不够,老子再给你们请!要人才,那还不简单?”
李云纵和楚万里都啪的起立,站得笔直。李云纵默默行礼,表示他领受了这个任务。楚万里也啪的行礼,可是他总要饶上句把句多余的话儿:“……大帅,我们辛苦一些没啥,可是上次突然抽张旭州他们北上,打乱了整训计划,孔茨老头子生气了,说大帅不尊敬他,正请病假闭门生气呢……”
徐一凡哼了一声,冲着楚万里大喊:“你去搞定这件事情!现在我心情很不好,你少废话!门在那边,你给我出去!”
李云纵和楚万里出了门儿,徐一凡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坐下来。发完脾气,感觉好多了。他发脾气也是选对象的,自己一手栽培出来地,打几下骂几句,反而亲近。那些投靠过来的,就摆出一副如对大宾的样子。特别是楚万里这家伙,骂他等于没用,乐得先图个爽。
张佩纶默不作声的听完徐一凡发作,这个时候才勉强笑道:“大帅,其实不用这么急怒,事情始终在大帅掌控之中,只要我们自己做好了,还怕什么?充实整顿禁卫军六镇,大帅做得很对……”
徐一凡叹了一口气,摆手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担心北京朝廷能有回天之力了?运去英雄不自由,气数如此,十个刘坤一再加十个宋庆也翻不过来的……只是帝国末世,总有一些英雄殉葬,我只是在想,我这条道路,到底要有多少血色打底?我那五哥,他还在京城呢……”
李云纵和楚万里出了门口,李云纵就瞧着楚万里摘下军帽靠着门听了听,然后回过头来笑道:“没事儿,大帅的脾气,发过就算完,现在不又没声音了?他发火的时候,站个一溜三道弯,听着就是……”
李云纵淡淡地看着楚万里,转过脸去:“我从来没怕过大帅发火,倒是你,不骂不老实。”
楚万里无所谓的一笑,反正他皮厚,谁说他都不在乎,他朝着李云纵挤眉弄眼:“要不要陪我去孔茨老头子那里?听说他女儿挺那个什么的,要不要陪我去瞧瞧洋婆子去?”
李云纵摇摇头,再不理他,大步走远。楚万里咂咂嘴,耸耸肩膀,自己在那里嘀嘀咕咕:“不去就不去,犯得着这样么?眼下大业虽然华丽,可是总是太血腥了,就算大帅想维持住也是如此,北京那帮家伙,只怕巴不得拖着所有东西给他们殉葬呢!他们那头,什么英雄,也给他们糟蹋没了,谭嗣同,刘坤一,我看谁也没有好下场!这个时候,慈悲心是没用地啦……居间让自己找点其他乐子,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又回头看看签押房紧闭地大门:“大帅那个结义兄弟决没有好下场……大帅是真没想到,还是装傻?……算了,不如看洋婆子去,想着这些事情,脑仁儿疼!”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三十六章 … 末世老将(中)
在天津对日和谈闹得如此下场,朝廷却还清楚不了糊涂了的以在对日和谈当中有卓异劳绩的名义,给康有为过了一班,从内阁中书升为詹事府少卿,也算京官六部九卿当中清贵的名望。要知道林旭杨锐他们,现在也不过才到手内阁中书的名义,就连康有为的族弟,在京城一直跟着他们奔走的康广梁,这次也从白身一下赏了内阁中书。以康有为的资历,朝廷这样提拔,也显示了相当的重视了。可京城里谁都知道,康南海还是常表郁郁,对于没有进军机而颇感悻悻。谭嗣同进了军机,也搬了住处,康有为却还是住在礼部会同馆里头,这里头的一点不平意气,简直明显得很。
“谭大人刘大人到……”礼部会同馆的门政太爷的通传声音,从外面大门一直传到里头书房,康有为正在书房里头,和韩老掌柜低低的在商议事情。
康有为穿得随便,也没戴帽子,坐在上首,神态倒随和得很。一点也没看出传说中那种郁闷的样子,韩老掌柜却穿得正式,在书房里头大帽子都没摘,康有为问什么,他都点头哈腰的应对。
听见这通传声音,两个人都是一怔。门政太爷的声音来得如此之快,看来谭嗣同和刘坤一在门口等候一下的功夫都没有,就这么直直的走了进来!谭嗣同还好说,和他康有为是熟不拘礼的,刘坤一却是位高权重,也最重体制。按照正常程序,他这等大臣来拜康有为,应该门政太爷马上挡驾,说帖不敢当,我家大人马上出来亲迎刘老大人。接着赶紧回报于他。他换上朝服出门恭迎才是正理。却没想到。刘坤一和谭嗣同,看来跟着门政太爷的通传就进来了!
韩老掌柜神色微微一变,坐直了没有说话。康有为皱了皱眉头,站起来缓缓道:“你进去回避一下,这里我来应付……刘坤一只怕来得不善啊……复生也真是。既然要刷新改良,另起炉灶才是好法子,现在怎么就和刘坤一搅在一起?”
韩掌柜恭谨的朝康有为行了一礼:“我等还不是全部仰仗康大人!说实在的,能主持北地大业的,非康大人何?谭大人么……说句打嘴的话,实在格局气量嫌小了一点,不如徐一凡啊!也只有康大人,能和徐一凡一般。借人所不敢借之力,成人所不能成之大业!”
康有为笑笑:“马屁也拍够了,先下去。我来和他们打这个擂台!”
韩老掌柜又行了一礼,躲进了书房地侧面小间里头,还从里面掩上了门。他才进去不过短短一瞬,就听见脚步声重重响动,谭嗣同和刘坤一已,看到康有为不以为然地站在那里,谭嗣同就长叹一声:“南海,你何其操切!何其鲁莽!”
康有为冷笑一声:“复生,怎么有空过来?一过来就说康某人操切鲁莽,南海愚鲁。不知其详!”
刘坤一却没什么客气的。指着康有为大声道:“康南海,你说说看。这个起团练新军的消息,是不是你放出去的?这个筹谋本来就是你和复生两个做的,我本来就不以为然,这些人练得出什么新军!复生还老成一点,毅军动向未明之前,提也不提这个事情,就算要练,他也有步骤,分批集中,分批裁汰,说句不客气地话,这新军练起来了也归我刘老头子统带!谁也和我争不了这个去!我不怕别人说我揽权,老头子什么没见过!一句话,北地不能乱!老头子孤心苦诣,为的也就是尽这最后一点血诚!”
他今儿来是准备撕破脸了,起新军的事情,朝廷当中知道细微曲折的,不过就寥寥几人。瞧着他们一到,康有为这个态度,他宦海沉浮几十年,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这位当初震慑天下的湘军之末世老将帽子底下白发飘动,意气昂然,指着康有为不管不顾的大声痛斥:“只要老头子还在,就还能尽把子气力!就连南边徐一凡,也要顾忌老头子一点,更何况是你!那点拳民,看起来声势浩大,枪声一响,他们不够看的!老实一句话,不管你打什么主意,现在都包包扎扎收起来!一切事情,等老头子从毅军那头回来再说!我已经传下军令,谁再敢围各地官署生事,各地防营,一律开枪。谁敢把拳坛设到北京城左近,还是一律开枪伺候!”
刘坤一一席话说得痛快淋漓,康有为只是听得脸色铁青!他想硬抗,却有无从抗起。刘坤一的威望资历,还有他现在手底下一万几千兵,他康有为拍马也赶不及!
韩老掌柜在书房暗室里头静静的听着那里响动,缓缓的磨动了一下牙齿。
半晌之后,康有为才冷笑一声:“刘老大人,就凭借这一万几千乌合,能挡住徐一凡禁卫军八万么?再说了,复生马上要在朝中大加兴革,没有实力为后盾,这兴革,就做得起来么?当初曾文正公以一在籍侍郎能编练十五万湘军,收拾天下,我等就未必不如古人!老大人,事急如此,行些非常手段,正是其时!学生敢问老大人一句话,就是一切如老大人所愿,老大人能否外镇徐一凡,内则大举振兴朝纲?”
刘坤一一掀胡须,还没说话,谭嗣同就脸色难看之极的大声道:“南海,你这话过了!我等苦心安此社稷,意图挽狂澜于既倒。这是堂堂正正之事,不需要在背后拨弄风雨!新军我是一定要练的,但是却不是将直隶之地推入大乱当中!越是危急之世,我等越要秉直道而行,成败利钝,付诸天意,只求无愧于心也就罢了!我们是来收拾河山的,不是反而将天下弄乱!你转告你那些袖中人一句话,刘老大人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就算毅军指望不上,要练新军,不经过我,也绝无可能成事,就这么一句话,南海,其速醒乎!”
康有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而谭嗣同只是死死的看着他。康有为再也没有想到,一向随和不计较,很有些书生气的谭嗣同居然如此强硬,更向他宣示,要将不管练新军的主导权,还是刷新朝纲的主导权,都要拿在手上,而他康有为。不过只是偏裨辅佐的命运!
什么时候,这谭复生就像截然变了一个人?是和徐一凡学的么?要揽权,要做事,要成大业?
他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嘿嘿冷笑,推门而出,扬长远去。他康南海岂是甘于偏裨的人,等着瞧吧!
书房之内,谭嗣同和刘坤一静静而立。谭嗣同突然朝刘坤一一抱拳:“刘老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