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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节

庆余年-第268节

小说: 庆余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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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赌坊往东头过去的那条街上,有这座大州最干净舒适的几幢客栈,往常若是南来北往的大富之家,都喜欢在这里包楼。
    今日来到沙州的范闲,虽然是位赤裸裸的二世祖,却没有沾染上太多二世祖的习气,生活方面虽不朴素,却还是简单,所以只是包了最上面安静的一层。
    夏栖飞老老实实地站在房间一角,当着范闲的面,将那块腰牌仔细地放入了怀中,又在文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自己鲜红的手印,再恭敬地递了个牛皮纸袋过去。
    范闲看了一眼文书,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夏大人,如今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夏栖飞在心里痛哭着,这份文书一签,自然与对面的年青官员成了一家,只是家里也有各色人等,对方是少爷,自己却好比卖身为奴一般。
    不过他清楚自己这一世只怕也没有能力和机会,渲泄心中的这份恶气,江湖枭雄,拿得起放得下,既然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就会实实在在地走下去,于是一整身前衣襟,跨步向前,极利落地往下拜倒,口称:「下官夏……明青城,拜见大人。」
    话说完了,人却没有拜下去,一双手已经极稳定地扶住了他的身子。范闲望着他,说道:「不论夏大人如何看待本官,但既然入了院子。你我虽是朝廷的官员,有上下之分,但更是必须肝胆相照的兄弟,外在的东西,我要求的并不严苛。」
    夏栖飞微微一怔。
    范闲继续说道:「夏大人想必如世上其他人一般。对于监察院总有这样或那样地偏见,对于我们内部的关系却不甚明了。」
    他顿了顿后,笑着说道:「说句不好听,我们就好比是朝廷养着的一群狼。外面却有太多的狮虎,如果我们想生存下去,为朝廷做事,为万民谋利,就不要在乎那些污言秽语。而关键处就在于我们内部的团结,狼群可以有头狼,但内部却绝对不会倾轧。」
    夏栖飞皱眉应道:「属下明白。」
    「你不明白。」范闲很直接地说道:「我知道这些话是很无趣空洞地说辞,但慢慢来吧。这种感受,你总会在日后的院务中体会到……嗯。我了解你,毕竟是一代豪雄,先前在分舵里被我刻意打压,想必心中总会有些不舒服。」
    夏栖飞心头一颤。范闲却是面色一柔,呵呵笑着说道:「其时你是百姓,我是官员。自然有此分别……如今你的身份却不一样了。」
    夏栖飞不知如何接话,只得畏畏无语。
    「百姓多愚。」范闲皱着眉头说道:「所以你可以利用他们,可以照顾他们,但是……你不能相信他们,不能让他们产生某种错误的判断。想爬到你身上来。所以身为监察院官员,虽然是站在皇上与百姓地立场监督吏治。但是却只能相信皇上,百姓……监察院只要维持足够的权威与压力就成。」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些感受。」范闲轻轻卷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并不见得正确。」
    国人善忘,范闲自那个雨夜之后,便有些心寒,后来在京都呆的愈久,心便越来越凉,早已将五竹叔说地那句话当成了处世明理——世上没有你能够相信的人——不能相信的对象,除了个体的人之外,也包括庆国那些浑噩度日的百姓,自然,也包括那位皇帝陛下,只是在任何时候,范闲都不会把这个念头宣诸于口。
    此时房间内,除了范夏二人,便只有启年小组地苏文茂。
    范闲指着苏文茂说道:「苏大人,是我从一处调到身边的。我想你应该不会有在我身边做事的愿望,但日后如果你想入京,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夏栖飞心想,自己在江南做个土财主,也要比进京要快活许多,却诚恳说道:「全凭大人提拔。」
    范闲摇摇头:「莫说假话,不过院里确实可以帮助你做许多事情,所以你也莫要怨我,总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他又说道:「苏大人便是你今日入院的见证人,日后相关的联络手法与上传事宜,你都与苏大人联络,呆会儿你们两个人在一起说一说。」
    他又对苏文茂说道:「手册和条例,你尽快让夏大人熟悉。」
    苏文茂低声行礼,二人知道范提司已经交待完了,便再行一礼退出房去。
    二人一出房,三皇子那小小地身子就像个幽灵一般从内套房里飘了出来,走到范闲的身边,轻声问道:「老师,监察院就是这般收人的吗?」
    「这是特事特办。」范闲很礼貌地请三皇子坐下:「殿下先前听到的,在院中并不常见。监察院收人,首先便要考察许久,一般而言,我们都习惯从各州军中挑人,这是当年陛下
    三皇子这才知道,原来范闲早有计划,不免有些失望,哀声叹气起来,这位皇子就算性情再如何坚忍阴狠。总不过是个小孩子,一想到不能去凑热闹,看一看传说中的武林大会,终究不大舒服。
    「夜深了,殿下请先去休息吧。」范闲站起身来送客。
    将三皇子送到门口时。三皇子忽然停住了脚步,没有推开那扇门,反而回转身来,偏着脸。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范闲,随后说道:「老师,为什么父皇要安排我跟在您的身边,一同来江南呢?」
    范闲一怔,片刻后微笑说道:「殿下您心中是如何想地。或许就是陛下安排的良苦用心。」
    其言可畏,其心可诛。
    三皇子稚嫩地面容顿时严肃了起来,思考了许久之后,缓缓地点了点头接着却问道:「敢问老师。二表哥现在究竟在哪里?多日不见,学生实在有些挂念。」
    范闲知道他是在问范思辙,看三皇子面容,发现妓院二老板对大老板地关心想念,似乎是很真诚的,笑着应道:「刑部已经发了海捕行书捉拿他……我怎么会知道?」三皇子不是皇帝。他没必要说太多东西。
    三皇子有些气恼地看了他一眼,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老师。」
    「殿下请讲。」
    「嗯……悬空庙上,为什么你要来救我?」三皇子带着一丝期盼望着他,不知道是想知道怎样的答案。
    范闲想都没有想,很直接地笑着说道:「因为殿下那时候危险。我自然要救你。」
    三皇子明显要的不是这个敷衍的答案,继续问道:「那时候……父皇更危险。」
    范闲回地更妙:「我离殿下近些。」
    三皇子气苦。恼火地推开木门,走了出去,心想这厮果然是个面团身子铁石心,什么话都不肯说明白,喜欢故弄玄虚!
    天子之家成长的李承平,自幼就在母亲的教诲下活的小心翼翼,与二皇子交好,却也时常去东宫玩耍,是几个哥哥都很疼爱地小角色,但内底里却是胆子极大,有远超过年龄的成熟——这种性情却是被逼出来的,看那悬空庙上,所有的人都只着急皇帝安危,却没有管三皇子的死活,太子更是……那般不堪!便知道天家无情,并不是假话。
    事后他不免有些心寒,时常忆起当日范闲英武无比、挡在自己地身前的情形,对方救了自己一条命,两相比较,三皇子越发觉得这位名义上的「大表哥」,实际上的「兄长」,要比天下所有人都可爱的多,值得信任地多。
    范闲站在门口,看着三皇子随虎卫走入了自己的卧房,这才回身进了门,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他与三皇子一路南下,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着实有些微妙,对方是皇子,自己是臣子,但又有老师与学生的关系。
    而且……大家心知肚明,都是一个爹生的崽儿。只是大小二人都是聪明人,所以绝对不会有人主动提及此事,哪怕是彼此之间地些微试探,毕竟这世上,像思思那种憨直敢言的人,并不太多。
    ……
    ……
    「少爷,该睡了。」
    范闲正在出神,便被自己敢言敢问的大丫头震了一跳,回头只见思思正端着盆热气腾腾的水,很认真地盯着自己。
    「这几天你可别老动弹。」
    范闲一面说着,一面将双脚伸进了热水里,舒服地呻吟了一声,连日旅途劳顿,而且心神也有些疲惫,确实需要烫上一烫。
    思思拿着一块大方帕,坐在他面前的小凳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范闲被她看地有些发毛了,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思思扭头望了一眼木门,低下头轻声说道:「少爷……您查内库就查内库,那些事情就别理会了。」
    她是得到过范闲亲口确认的廖廖数人之一,当然相信他地身世,而她虽然是位直憨的姑娘,脑子却极为好使,或许是自幼被范闲灌鬼故事灌多了,对于某些事情有种天生的敏感,这些日子眼瞅着范闲与三皇子之间的言谈行止。隐约猜到范闲是不是在为将来做些什么准备,但是天子家事,在姑娘家的心中还是十分恐怖、不能触摸地存在,她又并不将范闲看成宫里的人,自然有些担心。
    范闲的双足停止了在热水里搅动。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之后安慰说道:「放心吧,我有分寸,我没办法让这个小家伙像思辙一样去吃苦。只是希望江南行能让他开开眼界,就算不论将来之事,一位皇子,日后就算是辅佐太子治国,心胸要是宽广些。这天下也会好过些。」
    思思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感情我家少爷……还是位悲天悯人的人物。」
    范闲笑斥道:「这话说的,难道我就不能?」
    「太像了。」思思掩嘴笑道:「所以反而有些假,少爷先前是怎么训那位夏爷来着,这会儿又忘了。」
    「两者并不抵触。」范闲很认真说道:「对人好,不见得要事事依着他。百姓怎么知道如何维护自己地利益?这种事情我们来做就成。」
    那为什么要做呢?」思思好奇问道。姑娘家出身贫寒,总期望少爷能说出些仁义的话来,这便是所谓女子心思难猜了。
    「哪里来的这么多的人生喟叹?明儿就要入江南路了,快去睡去,水我自己会倒。」范闲笑着挥了挥手。
    思思呵呵一笑,却依然望着他地双眼。她若单独在范闲面前时,总会有些不符下人身份的大胆。
    范闲被缠的无赖,拍着大腿悠悠说道:「为什么要做?当然不是悲天悯人的原因……我可没有母亲那种胸怀,我只是希望天下太平,外疆无战事。内域无饥荒动乱,就算我要做一位富贵闲人。也要保证身边是个太平盛世,这样少爷我将来在三十岁就退休,才能享清福啊……说到底,我只是很自私地,着力在培养一个能让自己晚年幸福的环境。」
    「少爷,退休是什么意思?」
    「告老?三十岁就告老?虽然做不成宰相,但是至少也要成了国公才好回澹州吧?」思思大惊说道:「如今您已经是监察院提司,日后肯定是要接陈老大人地位子……这便不能再入朝阁,也不能亲掌军队,三十岁顶多是个二等侯。」
    她苦着脸说道:「难道真准备三十岁就回澹州?这可怎么行?」
    范闲没想到自己偶尔吐露的心声,竟是让丫头先急了起来,笑道:「也不见得回澹州啊,像什么北齐,东夷,南越,西蛮……甚至还有海那边的国度,咱们都得去逛逛,这才不虚此生。在草原上骑马,在大海上坐船,慢慢走着慢慢看。」
    「西边的蛮人要吃人的。」思思惊恐说道。
    说到蛮人,范闲不禁想到了最新地那份院报,摇头挥走思绪,回到眼前来,知道自己先前说的话,只是一个看似美好却极难达到的理想,不过如今的生活,他已经比较满意了,除了那件大事儿之外。
    思思这时候还在扳着指头算道:「那还有十二年,少爷准备做些什么呢?」
    「做什么?」范闲很认真的说道:「当然是做一位能臣权臣,上效忠朝廷陛下,下监察吏治,将那些鱼肉乡里,贪赃受贿的不法臣子统统拿下。」
    思思一怔,半晌后幽怨说道:「少爷……可不是个清官。」
    范闲说地话,他身边最亲近的人肯定不会相信,思思已经算是比较客气,没有直指少爷是个令人伤心的大贪官——范闲无辜说道:「这个没办法,谁叫我那老爹和我那位岳父大人,号称是庆国最大的两个贪官,家学渊源,家学渊源。」
    思思认真反驳道:「但少爷肯定也不是个贪官。」
    范闲叹了口气,伸出双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发麻的脸,说道:「有时候伪装地久了,我都快要不知道,哪一面才是真正的那个我……嗯,这句话很小资吧……不要问少爷什么是小资,就这样,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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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栈之中,油灯已灭,被翻红浪……没有发生。
    让思思自行睡了,范闲从床上爬了起来,披了件祅子,也不急着行动,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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