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誓-第9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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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黑暗中亮起一颗银白色的宝珠,冉冉飘飞到霍去病的面前。
藉着珠光霍去病看到自己正置身在沙丘底部,前方不远处是座沙穴的狭小入口。那宝珠徐徐飞行,引着他往沙穴里走去。
略略低头走入沙穴,当霍去病重新抬首时,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盘膝坐在沙穴中央的熟悉背影。宝珠银白色的脉脉光辉映照下,那身影朦胧而动人,似全身都笼罩在一团若有若无的雾气里,仿佛触手可及却又千里万里难以触摸。
在这道背影的正对面,有一具盘坐在地金光灿灿的肉身。他看上去至少有六七十岁,皮肤上布满大小不等奇形怪状的金色符咒,双臂低垂在小腹下方结成不灭印,恰似一尊涂满金漆的泥塑。
肉身侧旁伫立着一条土黄色的光影,自然便是沙怪的元神。他冲着霍去病含笑道:“这里头有些气闷,适应会儿就好。”
霍去病注视龙城公主的背影许久,两个人奇怪地没有任何交谈,更没有在旁人看来再正常不过的小别重逢后的欣喜和兴奋。
沙穴里的空气难以流通,果真显得沉闷而压抑。很快连沙怪也察觉到了这点,脸上笑容徐徐消失,有点尴尬地望着霍去病和龙城公主。
霍去病从怀里取出一块拳头大小通体乌黑的石头。这是上回高凡在皇宫武库中所偷盗的赃物之一,因为当时觉得并无异处随手便转赠给了霍去病。也亏来自历代魔衍者的学识传承,使他惊异地发现,这块不起眼的黑石块竟是上苍恩赏人间的瑰宝,有了它的庇护,任何失去魂魄的尸体都可以坚固逾铁万年不腐。
他上前几步绕过龙城公主,说道:“请前辈将肉身的嘴巴撬开。”
“果然是护体石!”沙怪的元神两眼冒光,声音微微发颤。突然之间他醒悟到,霍去病之所以愿意将此至宝慷慨相赠,绝不是出于同情的乐善好施,而是为了他身后那沉默不语的少女。
他伸手将自己肉躯的嘴巴掰开,霍去病手起刀落将拳头大小的护体石一劈为二,然后选择了体积较小的那块塞入张开的口中,将将能将嘴唇合上。
沙怪紧张地屏息观察着自己的肉身。半炷香后肉身缓缓起了变化,一层黑色的光晕从肌肤下冒出,逐渐将金符覆盖。不久,那光晕停止流动似在不停地沉淀凝固,最后如层乌壳般将肉体完全封裹。
“成了——”沙怪长长出了一口气,心中的喜悦和轻松难以言喻。
霍去病收起剩下的大半块护体石,说道:“接下来前辈将肉躯安置妥善便可离开此地,去找寻故人的下落。”
沙怪连连点头,道:“小兄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千万别再‘前辈前辈’的称呼老夫。咱们干脆结拜金兰,加上公主殿下。你是二弟,她是三妹!”
龙城公主的娇躯一颤,却没有出声。霍去病看在眼里,淡淡道:“以后再说吧。”
沙怪搞不清楚这两人之间的状况,也不好多说什么,便道:“也好。老夫先去安顿肉身,你们两位请在此稍候。”
光影一闪沙穴里顿时暗了下来,敢情他将那颗银白宝珠也带走了。
骷髅头倒也识趣,立刻道:“我跟着那老怪物去瞧瞧。”一溜烟地也跑了。
冗长的寂静像一方巨石将空气慢慢凝固。黑暗里两人可以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却不约而同选择了难堪的沉默。
忽然沙沙的脚步声响,霍去病一言不发地往沙穴外走去。在他的步履即将踏出洞口的刹那,背后传来龙城公主低沉迟疑的声音:“你……就这么走了?”
“我本就不该来。”霍去病收住脚步,停在洞口没有回头。
又是一阵静默,仿似两人都寻找不到恰当的话题。最后还是龙城公主轻声地问道:“你不是回长安了么,为何来了伤心岭?”
霍去病反问道:“你说呢?”
他的胸口好像有一团火在燃烧在咆哮,促使着自己回过身向她张开臂膀,将她紧紧地拥入在怀。然而他的双脚却似在地上生了根,死死地钉在原地无法挪动。
沙穴里响起了一声幽幽叹息,仿佛蕴含着数说不尽的爱恋柔情痛楚矛盾,在狭窄的空间里轻轻回荡着,如丝如缕化作一条条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霍去病心头。
“谢谢你。”她在说道:“也许此时此刻这是我惟一能对你说的了。”
“鬼话!”霍去病霍然转身,如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狂怒的光芒。
“我披星戴月疾驰两百里,一头栽进金不炎设下的圈套,只是为了听你说声‘谢谢’?我和一个只差半步就得道的圣师级人物恶战不休,还需时时提防着金不炎的算计,只是为了听你说声‘谢谢’?”
他孩子气地宣泄着,眼神变得越来越狂野凌厉,低吼道:“我这是他妈的在干什么?我在发什么疯!为了一个女人,我抛下自己的部属跑到这来和人拼命,为的就是得到一声‘谢谢’!”
他的吼声如雷鸣般在沙穴里激荡,震得耳膜嗡嗡发响,更伴随着粗重急促的喘息。
“那你要我怎样,我又能怎样?”一刹那里,龙城公主努力平抑的心境像是被霍去病的怒火点燃,波荡着沸腾着令她无法再保持矜持。就像赌气的孩子,她抗议着他尖刻的挖苦,觉着自己的心在硬生生地扯裂。
突然一双强有力的臂膀不由分说地将她紧紧抱住,强悍甚或接近粗暴地将她的扳转过来。
她瑟缩了一下,感觉到霍去病的呼吸犹如从火山岩浆中喷发出的热气扑打在自己的面具上。沙穴里很黑,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听见自己的心在狂跳。
“你哭了。”霍去病的声音沙哑低沉,抬起一只手缓缓替她拭去沿着青铜面具滴淌下来的滚热泪珠,那温柔的手式与前一刻判若两人。
她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的重压,心情如在云霄和海底间剧烈跌宕,抑制已久的痛苦思念宛似溃堤的洪水彻底挣脱理智的禁锢,随着泪水尽情奔涌。
“别哭,别哭……”霍去病将她的螓首深深拥在怀中贴在胸口,泪水已让衣衫润湿一片。
霍去病感到她正缓缓仰起脸,青铜面具不知何时已经摘去,两瓣温软滑润的樱唇轻轻印在他的颊边,如痴如醉。
“啊……”低低的一声嘤咛,霍去病的嘴唇恶狠狠吻在了她的樱桃小口上,犹如一阵暴风骤雨席卷而来,那感觉简直令人窒息。
手中的青铜面具坠落在沙地里轻轻一响,可又有谁还会去理会它呢?
霍去病的舌尖野蛮地叩开她的贝齿,迫不及待地寻找到那条柔软娇嫩的丁香小舌,而后彼此紧紧地纠缠在一起,一如他们的躯体。
龙城生涩地迎合着,双手用尽全身力量环抱在他的脖颈后,周围的温度急遽上升。
浑然忘却了所有,他们疯狂地热吻着交融着,把自己点燃将彼此燃烧。
这里伸手不见五指,却仿佛有熊熊的火焰在涨动;这里静谧幽深,却仿佛有波澜壮阔的海涛在澎湃……
不知是多久,她蓦然意识到霍去病的手已探入自己的亵衣,正向着伴随心跳而猛烈起伏的酥胸攀爬。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尚未等作出任何的反应,一缕如电流般强烈的异感瞬间传遍全身,一颗芳心好似跃出胸口在云雾中飞翔。
“哦——”她无意识地轻轻呻吟,娇躯在弹指间不由自主地绷紧,像一缕被拉满的弓弦。
罗衣轻解,夜在迷醉。似乎连上苍也不甘让如此完美无瑕的胴体展露在人间,用深沉的黑暗将她牢牢包裹,却无法阻止他的手爱抚在那坚挺饱满的雪丸上。
他的嘴唇顺流而下,充满霸道与火热的魔力掠过霞烧的脖颈,吻向那神圣不可侵犯的玉峰,将彼此刹那熔化……
第九章 慈父
黑黝黝的沙穴中,霍去病徐徐睁开双眼,脑袋里隐隐地胀痛,躺在沙地上好半天才记起了昏迷前所发生的故事。
“头儿,你睡醒了?”头顶上传来骷髅头的问候。
“什么时候了?”霍去病揉揉太阳穴,浓烈的刺痛感让他混乱的神智感觉好受了点,从沙地里坐起身。
“少说也过了辰时。”骷髅头回答道:“公主殿下和那个老怪物一早便走了。我见你昏睡不醒,只好在一旁守着。”
“走了么?”霍去病木无表情地低声说,一丝痛苦隐隐藏在眼眸最深处。
“是啊,都走了。”骷髅头道:“我问公主殿下是否有话留给你,她想了想什么也没说,只叹了口气便头也不回的去了。”
说着这家伙又没心没肺地问道:“头儿,是不是公主殿下将你弄昏了过去?”
霍去病鼻子里冷冷一哼,站起身道:“你的骨头又发痒了?”
骷髅头忙转移话题道:“头儿,那老怪物留了几件东西给你。”
“啵”地一声从嘴里吐出那颗银白色的宝珠,沙穴里一下亮了起来。
这时候骷髅头才发觉自己的主人不仅穿戴整齐,连头发也被细心地梳理过。
“他们两个在这黑咕隆咚的沙穴里足足单独相处了一个多时辰呢——”他不无恶意地揣想道,可从霍去病的神情中却丝毫看不到快意与兴奋,有的只是一抹奇怪的落寞和若隐若现的感伤,像极了龙城公主临去时的模样。
多半这种情况下他的心情都不会太好,骷髅头乖乖地闭紧了嘴巴。
在他的脚边,摆放着一支卷轴、一块玉符、两张土元魔符和一小堆闪着晶莹蓝光的晶石,显然是沙怪回馈给自己的贵重礼物。
然而霍去病对这些宝物提不起半点精神,伫立着久久出神。
他分明感觉到,这一次她将走得无牵无挂。彼此的情感在融为一体的瞬间升华,从此他的手里不再握有。
“呼——”似要将所有的抑郁全部宣泄而出,霍去病重重地吐了口气,努力振奋情绪道:“让我瞧瞧,这位新大哥到底留下了些什么宝贝?”
“传警玉符,两张土元魔符,抵得上两个全力施为的圣师级五行师,还有一堆蓝星石。咦,这里头是什么?”霍去病一边将地上的宝物收起,一边点数说。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支卷轴上,打开一看竟是幅详尽描绘了包括匈奴在内的西域各国山川地貌的彩图。由于年深久远,上面的颜色已有些暗淡,但大到匈奴人的龙城王庭,小到沙漠中的某处水源,依旧清晰可见。
“这可是无价之宝啊!”骷髅头惊叹道:“有了它,咱们指哪儿打哪儿,再不用担心会在大漠里迷路了!”
霍去病恍若没有听见,好似有两根透明的丝线在牵动,他的嘴角先是不经意地微微向上翘起,而后浮现出古怪的笑容。那绝不是如获至宝后的喜笑颜开,相反倒像是一种蕴含着自嘲与失落的情绪爆发。
“哈哈哈哈——”他放肆地大笑起来,凝视着手中的巨幅卷轴默默呼唤着她的名字——“雪羽,为了你我也要打到龙城,饮马狼居胥!”
半个月后大军南归。一干参与此役的将领前往皇宫朝拜天子。
大获全胜的捷报早已传到长安城,街道旁挤满围观的百姓,欢呼雀跃着迎接凯旋的大汉英雄。
当晚刘彻在长乐宫摆下夜宴犒赏北伐功臣,直至深夜方才尽欢而散。
霍去病离开皇宫缓缓策马回府,繁星满天清风徐拂,整座都城似乎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迟迟不肯入睡。
卫青骑马走在他的身旁,深情打量着无比熟稔的街巷,脸上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眷恋之色,轻轻道:“回家真好。”
回家真好。霍去病在心里慢慢咀嚼着这四个字,不由云淡风轻地一笑。
是的,我回来了。但长安城就是我的家吗?定襄、燕然山……关山重重大江东去,究竟哪里才是我的家?
他慢慢地扬起脸,望见无数星辰在夜幕中闪烁。
“也许吧。”他轻轻回答说:“毕竟我们活着回到了长安。”
“是啊,我们活着回到了长安。”卫青若有所思地说道:“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次会战我们损失了五千将士,于是五千多位母亲失去了她们的爱子;五千多位妻子不见了她们的丈夫……比起他们,我们何其幸运。”
“也许吧。”霍去病轻拍着马首,“不觉得今晚就像一场荒诞的梦么?天子恩赏,百官庆贺,数以万计的长安百姓敲锣打鼓夹道欢庆。真奇怪,好像我们浴血奋战马革裹尸,便是为了博得他们的一声喝采。”
卫青诧异地望向霍去病,问道:“那你又是为何而战,仅仅出于骠骑校尉的使命?”
霍去病“哧”地轻笑,表情里有毫不掩饰的藐然,“就当是为了我自己吧。”
从他的眼神里,卫青渐渐读懂了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忍住。
两人在十字街口分手,霍去病独自回返府邸。刚到门外,早有一群小捣乱将他的行踪飞报府内,奇凤雨和先到一步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