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誓-第8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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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霍去病剑眉一扬,“能否判断死者是否与霸王会有关?”
“暂时还无法确认。”奇凤雨回答说:“我接着消息后曾暗中查访了一处官府尚在收拾善后的凶发地点。凶手杀人的手法干净俐落,非一流高手不能为。而且从现场打斗痕迹推测,死者也非寻常百姓,倒像是隐匿于民间的巫师。”
她看霍去病是一个人回府,便又问道:“高凡和鲁鹏呢,他们还在忙么?”
“嗯,他们要稍晚点儿才能回来。”霍去病说,而事实上高凡与徐自为去了章台大街,鲁鹏则直奔赌场。忙虽忙矣,可绝对不是为了公务。
“听说你今天将赵破奴和仆多的府门给砸了?”奇凤雨微笑说:“干得好,对付这些自命不凡的世家子弟,就应该比他们更狠更不讲理。”
“什么!”厉虹如瞪大眼睛,“上任第一天就砸了下属的大门?早知道有这么好玩的事情,我也要去。”
“这你也知道了?”霍去病有些意外,“看样子我得给那些小家伙们发赏银了。”
“等你想到黄花菜都凉了。”厉虹如娇笑道:“凤姨早就打赏过他们啦。”
提到刚刚收下两天的几十个小捣乱,奇凤雨的脸上也现出少有的笑意说道:“这些孩子也真会钻,茶馆青楼赌场客栈还有车马行……到哪儿都是他们的地盘。连小慈都在拜托小捣乱们替她打听父亲的消息。”
“有空去看看霍光吧!”厉虹如忽然轻声道:“他正一个人在后花园里练刀。”
霍去病稍作梳洗,来到后花园。霍光正独自一人在假山前练刀。
霍去病看了一会,发现这孩子是在模仿自己当日斩杀马贼的刀法,一招一式有板有眼练得满头大汗极为专注。
他轻轻咳了声,霍光闻声收刀回头望见霍去病,不好意思地叫道:“大哥!”
霍去病走过去接过霍光手中的刀,掂了掂分量道:“太轻了,你想跟我学刀法?”
霍光点点头,清澈淳朴的眼眸里闪烁着炽热的渴望与期盼道:“您能教我吗?”
霍去病将单刀还给霍光,迸起两根手指按在他脐下问:“这是什么地方?”
霍光被霍去病的手指戳得生疼,强忍着没动回答道:“是我的小肚子。”
“是丹田。”霍去病指上加劲往里按了按,说道:“它就像一座永不会装满的宝库,将我们从天地日月间吸纳攫取来的精气熔炼贮藏,然后通过经脉流淌周身,最终化作无坚不摧的力量迸发而出!”猛地指尖一推,霍光闷哼飞跌,摔倒在地上。
“现在,躺着别动!”霍去病喝止道:“闭起两眼松弛全身,用心感受身上每一个毛孔的舒张,让地上的热量慢慢渗入你的身体。渐渐地放慢你的呼吸,轻柔得就像是生怕吹走嘴边的一片羽毛……”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沙哑,如同在对霍光进行催眠,用梦呓一样的语气说道:“假想你每一次吸气的时候,周围都有大量的热气渗透进身体,随着下一次的呼气又散发出去。最后只剩下一点微不足道的热力真正融入了你的血脉,那就是阳气精华。你要小心翼翼地呵护它,引导它,让它乖乖顺从你的意志流入丹田,一点一滴地积蓄起来……”
不知不觉中,霍光犹如进入了一个奇异的梦境里。霍去病充满磁性的嗓音好似从遥远的天外传来,让他不假思索地照做。
“丹田变得越来越热——开始假想这股热意如同一滴有形的小水珠,在你的丹田中滚来滚去。而你,则要努力控制它。接着,你就想象这滴小水珠仿佛已听到心念的召唤,跟随着我手指滑动的轨迹从丹田缓缓向上,再向上到了胸口——”
暮色中霍去病的手指在霍光的胸膛上轻轻一点,继续说道:“对了,就是在这,你的膻中穴。然后沿着你的手少阳三焦经流过清冷渊、阳池、直到关冲穴。”
霍去病一面在霍光的身上按动,一面低声指点,蓦地一记断喝道:“发刀!”
霍光不由自主奋力挥出手中的单刀,恍惚里好像真有一滴小水珠从无名指尖迸流而出,宣泄入单刀中,化作奔腾的雷电劈击虚空。
“呃——”他的心神仿似也在这一那被抽空,脑海里出现短暂的空白。
缓缓地,霍光从似真似幻的梦境里清醒过来,感到浑身虚脱大汗淋漓,那柄单刀凝铸在半空,而自己的身躯不知何时已经坐起。
霍去病的手指早已收回,脸上竟也有一丝疲倦,徐徐地说道:“这便是‘斩舞刀诀’的第一式‘月冷龙沙’!整套刀诀必须与北斗宫的至高心法九阳龙罡配合运用,方能发挥最大威力。
“在修炼刀法的同时,亦是不断参悟领会九阳龙罡心法的修行过程。换而言之,练刀即在炼气;炼气亦是炼心。一旦十二式斩舞刀诀有成,那‘九阳龙罡’的心法也会自然而然地水到渠成。”
霍光藉着初升明月洒下的玉辉看到霍去病额头微微渗出的汗珠,明白为了帮助自己尽快通脉筑基他委实消耗了不少功力,感激道:“大哥……”
霍去病皱了皱眉背转过身去,道:“我传授刀法,不是为了赚你眼泪。”
“是!”霍光一省,用袖口擦了擦湿润的眼眶,“我一定会照着大哥教的去做。”
心中涌起一缕惆怅,霍去病的思绪飞回到多年前的一个夜晚——恩师傲霍也正是用类似地方式将他引入了漫长艰辛的魔道修炼之旅中。而他却毅然决然地做了北斗宫的叛逆。
“明天起不要在后花园练刀了!”他眺望北方星空悠悠道:“到伙房帮忙劈柴吧,顺便想一想如何能够用一刀就将柴禾劈作八爿。”
霍光愣了愣,立刻明白了霍去病的用意,欣喜地大声回答道:“是,大哥!”
第八章 赌场
夜色渐深,偶尔有一两盏灯火从长廊里游走而过,那是平阳公主府的守卫在巡夜。
霍去病只身孑影伫立在书房外的幽静庭院中,望着那株亭亭如盖的银杏树出神。
忽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不知从何处而来,飘落在了他的身后。
“你果然又来找我了。”来人依旧一身宫装,银发如霜却不再面蒙黑色纱巾。
“兰奢师叔。”霍去病回过身向宫装老妪欠了欠身,“我杀了洁霜。”
身为北斗七星之一的天玑兰奢晏平静颔首道:“我知道,你师父向我说起过。”
“师父来了长安?”霍去病惊异问道。自打从傲霍刀下死里逃生后,他心中始终有个无法解开的谜团——那一刀,究竟是要杀自己,还是有意救自己?
“来过,又走了。”兰奢晏淡淡道:“他对你近来的表现很满意,并托我叮嘱你务必设法找到那只关系到魔道三大派兴衰的石盒。”
“我曾到皇宫武库中查找,那石盒已被人捷足先登暗中盗走。”霍去病回答说。
从兰奢晏转述的傲霍话语内容揣测,师父对自己杀死洁霜且背负着暗害华帝翘楚轩的罪名毫不介意,这令他感到愈发的惊讶。
兰奢晏仿佛早有预料,问道:“以你的判断,谁最有可能从武库中拿走石盒?”
“平阳公主、金峨、卫青……”对于这个问题霍去病在脑海里不知绕转了多少遍。
“田玢呢?他通过王太后取走石盒,也应是轻而易举的事吧?”兰奢晏道:“还有负责皇宫宿卫的卫尉和卫士令,任何有权利进入武库的人都不能放过。”
“多谢师叔提醒。”霍去病凝望兰奢晏,“不知您是否暗查过这些人?”
“为了这只石盒我已在平阳公主府待了八年,怎会没有查过?”兰奢晏的语气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落寞,“留意田玢和金峨吧,这两个人都不简单。”
她抬起手,指尖夹着一颗圆溜溜的黑色小珠,在月色下幽幽放光。
“横绝。”霍去病眼中的惊诧一闪而逝,又恢复了无所谓的神情道:“它和科槐师叔都被并称为北斗宫四宝嘛。”
“别挖苦科槐,他是老实人,可惜娶错了妻子。”兰奢晏微露不悦,说道:“傲霍师兄托我将它转送给你。将珠子含入口中,时间久了自会习惯。”
她将横绝珠和一卷薄绢一同递到霍去病手中道:“用心参悟横绝心法,或许不久之后的某天你就要靠它保命。”
霍去病收起卷轴,将横绝含入口中,忽然意识到眼前之人才是师父的真正心腹。
“不说声谢谢吗?”兰奢晏道:“好歹我也替你将此物保管了数日。”
“这么说师父是故意不与我见面。”霍去病道:“怕我找他报仇?”
兰奢晏漠然一笑,说道:“到时候你自己问傲霍师兄吧。记住,不要招惹平阳公主。她的师父是个谁也惹不起的老怪物。”
“你太高看我了!”霍去病嘿然低笑道。
兰奢晏没有应声,身形轻轻一晃隐没在院外的夜色中,身法之快犹如鬼魅。
霍去病离开公主府,心中思索着兰奢晏所说的每一句话,不觉回到自家府宅外。
“霍公子。”院墙角落边的树后缓缓走出一个人,“我终于等到你了。”
霍去病在街边驻步,望着来人笑了起来,“这么晚真人莫要让寒风吹着凉了。”
清溟真人看着霍去病淡淡道:“在寿春淮南王府里被你用刀削去一臂的那个屯骑军官是我的嫡传弟子。还有那个在郊外被你杀死的少年,也是我的徒孙。”
霍去病问道:“莫非真人以为我应该乖乖伸长脖子让他们砍才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们也是奉命行事,为国尽忠。”清溟真人轻轻道:“每年从翠华峰上艺成下山投入大汉军旅之中的本门弟子数以百计,其中有将近一半会英勇战死沙场之上。只可惜他们两个壮志未酬,倒在了霍公子的刀下。”
霍去病向清溟真人微一躬身道:“翠华宗在大汉军旅中弟子广布人脉深厚,甚而不乏封侯拜将的朝廷肱骨之臣,霍某早有耳闻,不劳真人解说。”
“当我是在威胁你么?霍公子想偏了。翠华宗若是存心报仇,你绝活不到今天!我佩服你对匈奴人的所作所为,也一直在约束包括李敢在内的本门子弟不得找你麻烦,否则你和你的朋友哪有眼前这般轻松。”
清溟真人徐徐道:“听说霍公子已公然反出北斗宫,成为漠北魔门首要公敌。我希望你能和李敢化敌为友,他日魔门如果寻仇,本门也会给霍公子最大支持。”
“多谢。”霍去病眼睛一眨不眨对视清溟真人,“霍某的事情自己会解决。”
清溟真人摇摇头说:“你太自负,迟早要吃大亏。”
“没法子。”霍去病满不在乎地摊开两手道:“谁教这世上喜欢占便宜的人太多呢?”
这日傍晚霍去病和高凡、鲁鹏出了未央宫。两个家伙正商量着今晚的节目,就听宫门外有人招呼道:“霍去病,你有没有空?”
高凡闻声望去眼睛一亮,恶形恶状地朝鲁鹏挤眉弄眼道:“佳人有约啊——”
金峨一身绿裳手牵白马光采夺目地亭亭玉立在章门前,身后没有带一个仆从。
“那要看什么事了。”霍去病缓步迎上她,“如果是有关李校尉,恕不奉陪。”
“他是他,我是我,八竿子也打不着。”金峨皱了皱鼻子,“你忘了自己说过的话,要带我去要去长安城最大的一家赌场试试手气。”
“小霍!”那边高凡朝霍去病挥挥手,“我和老鲁先走了,两位慢慢聊。”
霍去病没理这家伙,轻笑道:“哦,想去赌场,是不是又遇见烦心事了?”
“管得着吗?”金峨不耐烦道:“你到底陪不陪我去赌场?”
事实上霍去病猜得没错,她今天早上的的确确遇见了一件烦心事。
太阳刚刚在窗外探出头,金俗风急火燎的敲门声就将她从睡梦里惊醒。她迷迷糊糊跳下床赤着足将门打开,金俗劈头盖脸便问:“昨天你溜哪去玩了,我等你到后半夜也不见回来。”
“我去找巫域的麻烦了。”金峨在心里嘀咕,当然不敢真的说出来——否则母亲绝对不是仰面晕倒那么简单了。她打了个哈欠,问道:“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大事!”金俗立刻变得眉飞色舞,“董府派人来提亲,我已答应了。”
“什么?”金峨的睡意一下子全没了,瞪大眼睛望着母亲道:“谁提亲?”
“别那么激动,姑娘家应该矜持点。”金俗自顾自说道:“我已将你的生辰八字给了媒婆,只要没啥问题,很快董府就会登门送彩礼了。”
“我有答应过你吗,我有答应要嫁人吗?”金峨火冒三丈,“谁说要嫁给董武了!”
“你当然有答应啊,”金俗呆了呆道:“那晚在李敢的婚宴上,我不是问过你么?”
“婚宴上?”金峨好不容易回想起那晚的情景,哭笑不得道:“可我那是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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