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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

天誓-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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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经历过一场盛大的甘霖滋润,昔日的涓涓溪流,霍然成长为一条浩荡奔腾、生生不息的长河大川。
  由此他的九阳龙罡境界,也从第五层的“潜龙入渊”不可思议地一举迈入到更高层次的“亢龙有悔”。
  “这是为什么?”带着难以解释的疑惑,霍去病走下荒山向定襄城行去。但他已经无法向师父求证了——青衫人在霍去病苏醒前便已飘然离去,却在他的身边留下了一柄刀、一支卷轴。
  右贤王颜海果然信守誓诺,撤走了所有围攻定襄的兵马。然而劫难之后的定襄城外已是十室九空,满目疮痍。
  红色的是鲜血,黑色的是余烬,往日葱郁肥沃的大地面目全非,分外寂寥。唯有几羽秃鹰在高空盘旋,不时发出一两声凄厉的长唳。
  行出四十多里,霍去病终于碰到一支从定襄城中派出的汉军斥候小队。小队长姓赵,曾在定襄城楼上亲睹霍去病力斩魔雕,刀压拓寒的凛凛神威,对这位年纪几乎仅和自己军龄等同的少年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毫不迟疑让出一匹坐骑,并命令两名部下护送霍去病回返定襄城——尽管霍去病用不着他们的保护。
  刚到定襄城北门外,三个人便遇见了意想不到的状况。一见霍去病,正聚集在城门口观看告示牌的一群男女老少中,也不晓得是谁先喊了一嗓子:“他不就是霍英雄吗!”众人登时蜂拥而上,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是我先发现他的!”说话的人拼命抱住霍去病右腿高喊。
  “什么嘛,明明是我第一个瞧见的!”另一个人也冲上来,紧紧抱住马脖子不放。
  “是我!”、“是我!”、“都别争了,见者有份!”人们七嘴八舌地叫嚷,一只只胳膊挥舞着寻找霍去病身上可以下手的空间。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陪同霍去病返城的两名斥候急了,坐在马上大声呵斥。
  “别挡道,都给我闪开!”霍去病作出了令任何人都难以想像的举动,挥鞭将一只只拉拽自己的手从身上抽开,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英雄形象登时又一落千丈。
  “哎哟,霍英雄怎么打人啊?”、“英雄怎么能打人?”愤怒与不解的叫嚷四起。
  “让你们的英雄见鬼去!”霍去病毫不顾虑他的行为会令这群热情的民众有多么伤心、多么失望,纵马冲出重重包围的人群。
  “霍英雄,等等我!”、“霍英雄跑了,快追啊!”、“喂,我的鞋子,鞋子!”扑空的人们立刻转身,前呼后拥穿过城门,一个个健步如飞地追赶霍去病。
  于是,从北门到定襄都尉府的这段路上赫然出现了一幕百年难遇的奇景:一个少年在前旁若无人地飞马狂奔,一大群越聚越多的人们在后面浩浩荡荡地苦追不停,即使跑得气喘吁吁也不肯停下来缓一缓。
  “偶像的力量真是强大啊!”两个被远远抛在后头的斥候,望着如同滚滚洪流尾随霍去病而去的壮观人群由衷感叹。
  但等他们愕然看见那块新立在城门边的告示牌时,才发觉这个结论下得太早了。
  “呼。”像一阵风似的,霍去病在都尉府大门前跃下坐骑,足不点地强闯了进去。守在门口的卫兵甚至还没看清刚才过去的人是谁,便瞠目结舌地望见,在他身后正有数百定襄军民争先恐后汹涌奔来。
  面对数万穷凶极恶的匈奴骑兵也未曾惊惶失措的卫兵,顿时慌了手脚,一面努力封锁大门阻拦浩荡的人流,一面急忙向府内通禀。
  “喂,快出去!这里是都尉府,严禁闲杂人等入内!”霍去病脚步刚停,背后追上来的两名卫兵便大声斥喝道。
  “我找高凡和鲁鹏。”霍去病猜想,他们应该会在这里。
  “小霍!”果然说曹操曹操就到,高凡从议事厅奔出,开心地将霍去病一把抱住。鲁鹏、厉虹如,还有几名正在商议军情的侯官也冲出了议事厅,兴奋得如在过节。
  “似乎一夜之间,我就成了全定襄城最受欢迎地人物。”霍去病回头望着那些卫兵正奋力阻挡往府内奔涌的人群,有些迷惑地自嘲。
  “你想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吗?”高凡用大拇指向身后的厉虹如一挑。
  “是我又怎么样?”厉虹如莫名地俏脸微红,娇哼道:“谁让这傻瓜莫名其妙失踪了三天?”
  “幸好是三天,要是三十天,定襄城准会被揭地三尺。瞧瞧这个吧!”
  高凡奔到府门外,千辛万苦地从人群里取出一块竖立在台阶前的告示牌,回身交给霍去病。
  “悬赏一百两银子寻找我的下落?”霍去病瞟过告示牌,问道:“谁想的馊主意?”
  “当然是厉大小姐咯。”鲁鹏回答:“在一个时辰前绘有你相貌的悬赏告示已经布满全城,连城外都放了十几块。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霍去病微觉诧异地看了厉虹如一眼。厉虹如的脸更红了,嗔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有钱人吗?”
  霍去病摇头说:“只是有点好奇,你凭什么确定我还活着?”
  “这是本小姐的直觉!”厉虹如有些得意,“如果带走你的那人要害你,根本不必多此一举。现在你该知道谁是定襄城最聪明的人了吧?”
  “反正不是大小姐你。”鲁鹏检举说:“不知是谁在今天早上还说过‘死马当作活马医’来着?我和小高可都有听……”
  话没说完,厉虹如已飞腿踹向鲁鹏。鲁鹏吃疼大叫,忽然“咦”了声问道:“小霍,你背后这柄刀哪儿来的,能不能拔出来给我瞅瞅?”
  “不能。”霍去病看向门外,转移了话题:“厉大小姐,你打算怎么打发他们?”
  “看来一百两银子是不够用了。”鲁鹏说:“没想到会产生这么巨大的轰动效果。”
  “要不抓阄吧,既公平又简单。”高凡建议说。
  “用不着。”厉虹如转头向一名侯官低声耳语了几句。侯官面露惊诧,犹疑地问道:“可是这样行吗?”
  “孙二叔,就按我说的办吧。”厉虹如点点头,眼睛里泛起一抹不舍。
  “她是把厉将军留下的祖宅卖了,才凑足了三千多两银子,全部分发给了外面那些百姓。每人十两,连看热闹的都没拉下。”当天晚上,高凡从那位孙侯官的口中探听到真相,悄悄告诉了霍去病和鲁鹏。
  “本小姐总不能对定襄城的百姓食言吧?况且……很多人都因为战乱一贫如洗,连房子都被匈奴骑兵烧了。就当我用父亲留下的遗产为定襄做点善事吧。”
  几年后,当霍去病问起厉虹如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时,她浅浅笑着回答说。
  但厉虹如并未告诉霍去病,其实在将三千多两银子分发一空后,她很快就开始后悔:当时也许应该偷偷藏起几两银子,那样就不至于为了一日三餐而沦落到被迫替人做保镖的地步……
  “全怨你,昨晚点了一大桌酒菜,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太奢侈了!”
  “是,我没吃几口。可那些酒菜到哪去了?喂猪喂狗还是喂笨熊了?”
  “好啊,你骂我!看来孔夫子的话一点不假,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你比我好养?不见得吧,一天下来消耗的饲料比八头牛还多!”
  吵架的是鲁鹏和厉虹如,有幸旁听的是霍去病和高凡。
  只是霍去病始终置身事外冷眼旁观,而高凡平日挂在嘴边的诗词歌赋此刻也全然派不上用场,连插嘴的机会都找不到,只好呆呆瞧着这两人如斗鸡般,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两人争吵的原因很简单,从定襄到长安的旅途刚过一多半,盘缠就快见底了。
  在定襄城休整了几天后,确认匈奴大军的确已经退出汉境,四个身世来历各不相同的年轻男女一致决定前往长安,连鲁鹏也放弃了前往成都与父母团聚的计划。
  他们此行的目的各不相同,但一根无形的丝线却已将四个人的命运连接在一起。
  “我看,还是卖马吧。”高凡无可奈何地提议,“咱们总不能饿着肚子爬到长安。”
  “不成!”鲁鹏断然否决,“卖你也不能卖了老子的青云骢。”
  “开什么玩笑,这儿离长安还有好远,没有马你要我们走着去吗?”
  刚才还和鲁鹏吵得不可开交的厉虹如也帮腔道。
  “那怎么办?”高凡两手一摊问鲁鹏,“要不你卖艺,我卖唱,只要不卖身就成。”
  “五音不全的家伙,你一开口还不把所有的听众都吓跑了?”鲁鹏一拍巴掌,说道:“小高,干脆你重操旧业,解决咱们存亡大计。”
  “太卑鄙了,太无耻了!”高凡的手指愤怒所向正是鲁鹏的鼻尖,“我曾对亡母发誓终生不再偷盗。为了填抱阁下的肚子,就要高某破誓,你这是在逼良为娼!”
  “原来你以前干这行的啊?”厉虹如睁大杏目:“真是人不可貌相。”
  “那是过去,那是过去,而且是被先父棍棒逼迫,不得已而为之。”
  高凡面红耳赤,急忙表白说:“敝人早已痛改前非。”
  “你们想吵架,不妨等吃过午饭有了力气以后再吵。”霍去病问道:“还剩多少钱?”
  厉虹如将她负责看管的荷包摊开,没好气地说:“都在这儿了,我可没贪污。”
  “酸枣你个熊,足够今天中午吃顿好的!”鲁鹏松了口气,瞧见街边的一家酒楼。
  “鼠目寸光!”留下正准备反击的鲁鹏,霍去病转身向那家酒楼走去。
  “王八蛋,你骂谁呢?别以为救了定襄城,老子就得对你低三下四。”
  鲁鹏甩膀子追上去,那模样摆足了想跟霍去病干上一架。
  高凡回过神来,扭头对厉虹如苦笑:“好像又是我们两个落在后面。”
  目光落处他不禁一怔,原来厉虹如一声不吭早就冲到了酒楼门口。
  “天啊,人心不古!”高凡痛苦地抱头反省:“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同流合污了!”
  四个人将坐骑交给伙计照管,登登登登上了二楼,找了张临窗的桌子落座。
  点菜的照例还是厉虹如。她千方百计地想节省一点儿,犹豫了半晌才点完酒菜。
  “我已经很节俭了。”当一大桌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山珍海味上齐,面对高凡几乎可以杀死人的眼神,厉虹如很委屈地说:“你刚才也没说不要点嘛。”
  她在自我检讨的时候,鲁鹏已经敞开胃口,开始享受最后的午餐。
  “喂,朋友!别嚼得那么响。”隔壁桌边,一名侍立在主人身后的中年男子说。
  “咦,奇怪了。”鲁鹏用油腻腻的大手抹拭嘴角,回敬道:“是不是你没得吃,瞧着老子觉得眼红?没关系,过来坐,我请你!”
  中年男子浓眉的眉毛微微一挑,看了眼正在静静享用午饭的主人,忍着没吭声。
  “老鲁,注意点儿吃相。都快到长安了,可不像咱们定襄是个小地方。”厉虹如也看不惯鲁鹏恶形恶状的模样,提醒他说。
  “原来四位是从定襄来的。”坐在隔壁桌上的人忽然回过头问道。他是位三十岁左右的青年,浓眉虎目,方形脸庞,虽然微微含笑却让人觉得不怒自威。
  “听说定襄之战打得十分惨烈,连厉都尉都壮烈殉国,血染城楼。”
  “那是!”高凡偷偷瞥了眼厉虹如,吹嘘说:“其实‘惨烈’二字远不足形容当日定襄大战的景象。若非有三位……嗯,是四位少年豪杰横空出世力挽狂澜,只怕十几万定襄城军民就要被匈奴蛮子屠杀得一干二净。”
  “这个我也有听闻。好像有位姓霍的少年勇士力擒拓寒世子,逼迫右贤王颜海签订城下之盟,才侥幸保全定襄城。”青年人微笑道:“不知几位是否见过他本人?”
  “是否见过?嘿嘿……”鲁鹏得意道:“我告诉你,此人远在……”
  “此人远在定襄,我们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霍去病打断鲁鹏。
  “哦。”青年人略感遗憾地点点头,回转过身不再继续攀谈。
  “你干嘛不让我说?”鲁鹏尽力压低嗓门,终于把话音成功控制在二楼范围之内。
  “出门在外,小心为上。”厉虹如瞟过青年人,反问鲁鹏:“你清楚他是什么人?”
  “不清楚,那又怎么样?咱们干的又不是偷鸡摸狗见不得人的丑事,为什么不让说?”鲁鹏嗓门又大起来,指了指背后斜插的一对裂魂鬼斧说:“就算碰见有不长眼的小贼,老子这玩意儿也不是吃素的!”
  “是啊,今晚你想吃素都没门。”霍去病的话噎得鲁鹏半天说不出话,满嘴塞着驼峰肉喀吧喀吧一通猛嚼,把郁闷发泄到了食物上。
  “今朝有酒今早醉,休管明天街上睡。”高凡很有点彻底看开的味道,高举酒杯说:“大不了咱们风餐露宿,向老天爷要温饱。”
  “长安啊长安,如果通向你的官道都是用五芳斋的桂花糕铺筑,那该多好?”厉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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