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犯桃花-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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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后脑磕在了石头上,脑浆和鲜血流得到处都是,现在,由于大雨的缘故,脑浆和鲜血都被雨水冲刷的无影无踪了。
他直挺挺地躺在那里,睁着难以置信的眼睛,张着已然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嘴,在大雨中,等待着某一天,别人来发现他。
在黑暗的午夜,在大雨的玻璃窗前,另一个人也和刘泉一样,麻木地站在那里,冲着那黑暗的雨水发呆。是陈勇。
罗娟一直没有回来过。尽管,陈勇在电话中希望她能够回来好好谈一谈。可是,罗娟却对他的请求置之不理。陈勇非常痛苦,但却毫无办法。
他在孤独中度过了这一生最黑暗的日子。陈勇在窗前发了会儿呆,然后坐到沙上,拿起了电话。他的电话是拨给刘泉的。可是,很长时间,电话都没有人接。
陈勇隔了一会儿,再拨。仍然没有人接。
当电话终于拨通,刘泉的声音出现在话筒中的时候,陈勇想了想,却放下了电话。
他站起身,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出神地看着自己的脸。他的脸色几乎不像是一个活人。他的头发里平添了许多白发,他的眼角和额头的皱纹越来越明显了。
陈勇拿起了一把剃刀,对着那锃亮的刀子仔细地端详。
刘泉有些奇怪,不知道陈勇这么晚了找自己做什么。他犹豫了一会儿,决定给陈勇打回去。电话响了很长时间,陈勇才接起来。
〃你找我?〃刘泉。
〃是。〃陈勇说。他只说了一个字,可是那语气仍然让刘泉感觉出了某种异样,某种诡异。那声音绝不像是一个三十多岁人的声音,那声音的主人如果不是一个老人,也仿佛是一个久病的病人所发出来的。
〃除了你,我再也找不到别人可以说说话了。〃陈勇说。
窗外的夜雨和陈勇的声调让刘泉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罗娟还好吗?〃刘泉尽量轻松地问。
〃我正想问你呢。我很长时间没见到她了。几乎忘记了她。〃陈勇笑了起来。
刘泉选择了沉默。
〃你见到过她吗?
〃谁?
〃罗娟。
〃没有。〃刘泉说,〃最近没有。
陈勇犹豫了一下,说:〃你见到她就让她回家吧。
〃好的。我会的。
刘泉拿着电话,内心里却在猜测着陈勇每一句话每一个字背后的含义。
〃我现在常常会想起李力、田小军他们。〃陈勇说,〃想起从前大家在一起工作时那段快乐的日子。
〃我也是。
〃刘泉,我,我,我……〃陈勇突然结巴了起来。
〃怎么了?〃刘泉的心跳莫名地加剧了。
〃我想自杀。〃陈勇说。他的声音苍老疲倦得如同一名真正的厌世者。
〃什么?
〃我想自杀。我觉得活着没意思了。
〃你,别这么想。〃刘泉有些难过。他帮不了他,他帮不了他任何忙。
陈勇不说话了。片刻,电话断了线。刘泉判断,那应该是陈勇挂断了电话。刘泉抽了两支烟,然后决定再给陈勇拨回去。
〃你别这么想。〃刘泉说。
陈勇不说话。电话那头,一片静寂。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就感情的事吗,算什么呀?〃刘泉说。
〃你不懂。你理解不了。〃陈勇叹了口气。
〃别这么脆弱。
陈勇笑了。神经质的笑声。
〃刘泉,你别担心。我现在不会死的。我还要做完一些事才死呢。
〃你,什么意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陈勇轻声地对刘泉说。
陈勇收了线。突然收了线。
〃喂喂。〃刘泉叹了口气,把电话扔到了一边。刘泉没有再给陈勇打回去,因为他看到苏琳突然从卧室走了出来。她光着脚,只穿着件睡袍,披散着头发。她似乎还没有完全睡醒,她怔怔在站在刘泉面前。
《命犯桃花》第五部分
第十四章 艳若桃花
此后几天,刘泉疯狂地打电话,他大学同学,他从前的投资人,合作过的导演,所有影视从业人员。有不少人竟然接起刘泉的电话,想了许久才想起刘泉是谁。刘泉拐弯抹角地问那些人在忙什么,在拍什么戏,有什么新戏拍。接着,刘泉就会向他们推荐演员,推荐一个叫苏琳的演员。其中有两个朋友恰好在拍电视剧,正在筹备阶段,答应刘泉让那个女孩过来试试戏。
刘泉的行为弄得苏琳都有些奇怪。她并没有要求他这样做,她从来也没说过让刘泉这样到处求人为她找机会。
〃你怎么了?〃苏琳奇怪地问刘泉,〃你想赶我走是吗?
〃是。〃刘泉竟然点头承认了。
〃为什么?
〃我不想连累你。〃刘泉说。
苏琳不说话了。
〃那两个朋友还算可靠,你应该过去碰碰运气。〃刘泉说。
〃可是,我不想离开你。〃苏琳说。她突然眼眶有些湿润了。
刘泉叹了口气:〃我完了。我肯定是要死的人了,你跟着我只会毁了你自己。你应该忘掉一切,去过你应该过的生活。你有潜力,你会成为好演员的。你会成功的。
〃可是,你别忘了,我和你一样,我和你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早就毁了。
〃这你不用担心,许东的事情,我来担。那是我做下的,与你无关。你只需要把这一切都忘掉,当做是一场梦。
苏琳没想到刘泉会这样说,她真的有些感动。长这么大了,还没有谁对她这么好过。
〃那样的话,我更不能离开你了。〃苏琳说。
〃你走吧。我很快就会接到索命信的。我完了。〃刘泉说。
〃不会的。你想想,你不是很久都没有接过鬼电话了吗?好长时间也没有了。过去了。都过去了。
〃可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别人都会死,只有我不会呢。这不可能。〃刘泉摇摇头,〃而且,就算这世上没有鬼,那个躲在暗处的凶手也不会放过我的。我有预感。我隐隐知道了那个凶手是谁了。
〃谁?
〃陈勇。〃刘泉说。
〃是他?
刘泉点点头。
〃有什么证据呢?
〃没有。只是一种感觉。他最近太怪异了。实在太怪异了。
苏琳不说话了。
〃这几天,陈勇常常半夜打电话给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有时候,又强烈要求和我见面说。不是说要来找我,就是让我去找他。都被我回拒了。〃刘泉苦笑了一下,〃对我来说,他执著地想见我,无异于死神来临。
这时候,刘泉的电话再次响了。刘泉拿过手机看了看,然后接起了电话。电话是刘泉在老家的父亲打来的,他告诉了刘泉一个不幸的消息,刘泉的爷爷去世了。如果他不忙的话,就回来送爷爷一程。父亲这样对刘泉说。
刘泉有些茫然,片刻,他对苏琳说:〃你还是收拾下东西去剧组吧,我要回老家去给我爷爷奔丧。
〃我和你一起去。
〃我把钥匙留给你,如果没戏,你想回来住也行。我想在老家住一段时间。我想陪陪家人,同时,也躲躲晦气。
〃我和你一起去。〃苏琳执著地说。
刘泉没有理由拒绝苏琳。事实上,苏琳执意陪在他身边让他非常感动。他已经不习惯独自一人了。他想象不出来,他怎么可能一个人开几乎整天的车,然后去面对亲人的死亡。天气不算好,天空阴沉沉的,驶出城市以后,路面的景色也变得单调起来。
反反复复的树,断断续续的田野,偶尔会闪现一些孤伶伶的村舍和红砖砌成的厂房,它们转瞬即逝,但不一会儿又会重新跳将出来,分割倒驰的树和田野的完整。
刘泉不说话。苏琳坐在旁边,也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刘泉。有一阵子,那些工厂的红砖墙上刷的白字帮着苏琳消磨了很长一段无法忍受的时间。
那些标语是这么写的:耻我衰厂。
嗯?什么意思?当那四个字反复出现在车窗外时,苏琳才弄明白是她念错了顺序。厂衰我耻。原来是这么回事,这才像话。
刘泉把汽车里的热气开得很足,虽然让人嗓子发干,但同时又给人以安全感和满足感,它使得窗外那些寒冷的景色不那么令人恐惧。
刘泉一边开车,一边不期然想到了一件事。尽管生长在北方平原的乡村,可是,内心里,他是如此害怕北方平原的寒冷。寂寞的村庄,灰蒙蒙的田野,呼啸的风。这是世界给刘泉的最初记忆。一路上他都在同情着辅路上那些在车窗外一掠而过的人们,无论他们是骑车还是步行,看上去都是一副艰难的样子。这样的天气,不管多厚的大衣都是抵挡不住寒冷对肉体的侵蚀的。
〃听说《命犯桃花》那个剧本写的就是你爷爷的故事?〃苏琳一路上,第一次挑起话头。
〃是。我爷爷曾经杀过人。杀的是一个女人。是他的情人。
〃因为你奶奶?
〃嗯。后来我奶奶发现了这事,爷爷想和那个女人断了,又断不了,就把她杀了。后来,那个女人的鬼魂似乎就附上了我奶奶的身。后来,只要奶奶一开口,说出来的话,无论是声音还是语气都是那个死去的女人的。
〃后来呢?
〃那鬼魂几乎纠缠了他们一辈子。直到去年我奶奶去世,她老人家一直没再和我爷爷说过一句话。那件事是他们年轻时候的事了,算起来,她可能足有四十年没和我爷爷说过一句话。
苏琳惊呆了:〃这怎么可能?
〃是啊。是有些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她和其他人说话没事吗?
〃和我们儿孙辈的人说话没事。她就是不能和她相爱的人比如我爷爷说话。
〃这是真事吗?
〃是真的。
〃怎么会这样?
〃可能是一种惩罚吧。让相爱的人虽然活着相守,却不能交流。
〃嗯。这是我知道的最残酷的惩罚了。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那些事,那简直就像是罪与罚的寓言。你犯下的所有的罪,尽管无人知晓,没有被揭发,但是,你还是一样要还。终究是逃不过去的。
苏琳沉默了。她转过头,去看车窗外面阴沉的天空。她和他何尝不是罪人?
〃我爷爷和奶奶几乎算是还了一辈子。奶奶的一生一直在沉默中吃斋信佛,她替爷爷还了一辈子他欠下的人命债。
〃刘泉,你别说了,我害怕。
刘泉果然不再说了。他知道苏琳怕什么。
〃我怕我们也会有报应。〃苏琳神色黯然。
刘泉苦笑:〃死我已经看得太多了,我自己的死,我也想过很多遍了。
〃我指的并不是死。死倒没什么可怕的,有时候,死还是一种解脱。我怕那种比死更残酷的报应。永远没有幸福,永远没有爱,像死人一般地活着。
苏琳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透出一种深深的绝望。
汽车下了高速路后,路面开始颠簸了起来。刘泉一直把车开得飞快,但现在却小心地把车速减慢下来。慢得好像他经过八个小时的驾驭已经精疲力尽了一般。
车开进县城时已经将近午夜,路上一个人也没。由于村路上没有路灯,汽车的大灯一直开着,这使他们眼前那一片亮地显得有些奇怪。
车子终于开进了村子,夜色似乎比刚刚更黑了。车子悄无声息地行驶给人的感觉犹如进入了一座古堡。
车在一处院落的门口停下来。门口有人影晃动。他们穿着的白色衣服在黑暗中十分醒目,这使他们猛一眼看上去像影子一样,似乎不是在走,而是在飘。
刘泉和苏琳的腿都麻了。他们下了车,同时在地上使劲地跺脚。
这几年里,刘泉很少回故乡。上回是他奶奶快不行的时候,那好像是前年的夏天,当时刘泉的父亲认为奶奶一定熬不过那年夏天了。
那年夏天也实在是热,刘泉记得当时大家坐在院中,衣服里全是汗,只能一动不动地任衣服贴着你的身体。刘泉的奶奶那时候一直躺在床上,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已经有几年了。可能是中风,然后引起的瘫痪。她的身体也可能没有知觉,反正刘泉记得当时她穿着很厚的黑衣服,还盖着被子。院子外面的阳光很足,让人眩晕。但屋里很黑,很暗。
那年夏天,刘泉曾试图向亲人打听那些过去的故事,她们年轻时候的事情。但是他什么也没打听出来。更多的细节,乡下人不知道如何描绘。
那时候,刘泉的爷爷总是一个人坐在空地上发呆,搬着个小板凳,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应该是黄昏的时候,夕阳照在他的面孔上,印进每一道皱纹里。那个情景像一幅画在刘泉的记忆中定格,给他的印象非常强烈。
〃我不知他想的是什么,他坐在黄昏中也许仅仅是在消磨一段让他无所适从的时光,仅仅是在等待太阳下山。这种感觉让我觉得非常心酸。我实在无法猜度,一个人走到了生命将逝的晚年,是怎样的滋味。〃再次谈到爷爷的时候,刘泉这样对苏琳说。
苏琳回答刘泉说:〃我想,我们都不会有晚年生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