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十七个瞬间 作者:[苏] 尤里安·谢苗诺夫-第30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Ω弥溃⑹笨汤渭恰!�
在离车站广场还有一百米的地方,施蒂尔里茨便扔下汽车。边防站的汽车已停在预定地点,钥匙插在点火电门上。车窗玻璃上故意泼上了泥浆,这样将无法看清乘车人的面孔。根据事先约定,在山区的雪地上插着雪橇,旁边放着皮鞋。
“换装吧。”施蒂尔里茨说道。
“这就换,”牧师用耳语般的声音回答说,“我的两手发抖,我必须稍微镇定一下。”
“说话不用压低声音,这儿没有人会听见我们说话。”
山谷中白雪皑皑,晶莹闪烁,隘口处一片黑暗。万籁俱寂,一点微弱的声音都会引起响亮的回声。随着阵风远处不时传来电站发动机的声音。
“好吧,”施蒂尔里茨告别说,“牧师,祝您顺利。”
“上帝保佑您。”牧师说完便朝施蒂尔里茨所指的方向滑去,他的动作有点笨拙。就在国境线上他摔倒了两次。施蒂尔里茨站在车旁,直到牧师从隘口瑞士一方的黑色森林里高喊了一声为止。从那儿到旅馆只有几步路的距离。一切顺利。现在必须把凯特从虎口中营救出来。
施蒂尔里茨回到车站广场,坐上自己的汽车,开出二十公里左右,便觉得昏昏欲睡了。他看了看表,已过去两昼夜,他一直在奔波忙碌,没有休息。
“我睡半个小时,”他自言自语说道,“不然我就根本回不到柏林了。”
他睡了整二十分钟,醒来后从扁平的军用水壶里喝了一口白兰地。他开足马力,胸脯贴近方向盘,“霍里赫”的马达加速转动,发出平稳有力的响声。时速表上的指针已指向“120”的刻度。路上空无一人,晨光嘉微。为了赶跑睡意,施蒂尔里茨大声唱着诙谐的法国歌曲。
当睡意再次向施蒂尔里茨袭来时,他停下车,用雪揉搓面孔。道路两旁只剩下少量疏松的蔚蓝色的积雪。施蒂尔里茨经过的几座村镇安温宁静,仿佛也涂上了一层蔚蓝的颜色:德国这一带地方没有遭到盟军的猛烈轰炸,所以一座座红色屋顶的小楼房在这宁静的风光满施的地区显得自然而又协调:四周是一片片蓝色的松树林,清澈的河水从山上奔泻而下,湖面已经解冻,湖水平静如镜。
有一次,最喜欢早春的施蒂尔里茨曾对普莱施涅没尔说:“文学不久将运用概念,而绝不是用文字写下的很长的句子。人们通过广播和电影所获得的信息越多,文学的作用就越可悲。如果说以前描写春天万物苏醒的景象,作家要用三页篇幅的话,那现在电影工作者在银幕上只需用半分钟的镜头来表现这同一景象。平庸的摄影师表现的是花蕾绽开,河流解冻的画面,而艺术大师运用的是色彩的变化,准确的声响。但请注意,他们都只花费了最低限度的时间。他们只不过把信息告诉人们。过不了多久文学家只需寥寥数字便可写出一部长篇小说:‘这三月的晚霞…’难道通过这寥寥数字您能看到水滴,霜冻,排水管旁的冰柱,远处——森林后面的火车在鸣笛,年轻的小伙子伴送一位女中学生回家,路上那少女在空气清新、春寒料峭的傍晚发出轻轻的嘻笑声?”
普莱施涅尔笑了:“我从来没想到,您还如此富有诗意。听我说,您应该悄悄地一个人闭门写诗。”
施蒂尔里茨回答他说,他从未写过诗,因为他非常严肃地对待诗人的职业,不过绘画他倒是真的学过。在西班牙有两种颜色对他产生了深刻的影响——红色和黄色。他觉得,这两种颜色调配的比例恰当便可以在画布上准确地表现出西班牙。他在绘画方面尝试了很长时间,但后来终于醒悟,保持绝对相似的愿望一直妨碍他对事物本质的理解。“对我来说,公牛就是公牛,而对毕加索来说,事物只是自我表现所必不可少的东西而已。我刻意追求的是事物,是形式,而有天才的画家使事物和形式服从于自己的思想,而细节的精确描绘并不使他感兴趣。以《浪子回头》中画的脚后跟非常准确作为借口维护他自己绘画的意图是很可笑的。宗教中教条式地授引权威是可以谅解的,但这对艺术家来说是不可原谅的”。那时施蒂尔里茨是这样认为的。当同事请他为他们作画时,他已停止了自己的“绘画练习”(这是后来他对自己爱好的称呼),“这看来很好嘛,”同事们对他说,“西班牙人乱涂乱抹,画的是什么谁也不懂,看了令人反感”。他们说的是戈雅的绘画作品——他在巴黎的旧货摊上买了两本非常精美的画册,他对这位伟大画家的作品赞叹不已。在这以后他把自己所有的画都分送给了别人,画笔和颜料赠送给他在布尔戈斯城所住的那幢房子的看门人的儿子,那儿有他和情报人员会面的秘密住宅。
第四节
罗尔夫来到凯特的住处。这天朦胧的阳光依然显得寒冷。天高云淡,犹如霜冻前十一月末的天气。唯一使人感到的春天气息是,一群群欢快的麻雀在尽情地吱啁,鸽子从胸腔发出低沉的咕咕声……
“希特勒万岁!”巴尔巴拉起立向他致敬,“我们刚才…… ”
罗尔夫打断她,说:“我和她两人要单独在一起。”
巴尔巴拉刚才还脸带笑容,骤然间变得严肃认真,一本正经。随即她走进另一个房间。当她打开房门时,凯特听见儿子的哭声——显然他刚刚醒来,饿了。
“请让我喂一下孩子,”凯特说,“要不然,他不会让我们工作的。”
“让孩子等一会儿。”
“这不行。孩子必须定时喂。”
“好。您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然后去喂他。”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
“我们有事,别打搅!”罗尔夫扬声说道。
门开了。赫尔穆特抱着婴儿站在门口。
“该喂孩子了,”他说,“孩子饿了,闹着要吃。”
“等一会儿!”罗尔夫嚷道。“把门关上!”
“是,不过…”赫尔穆特刚开口,罗尔夫站起来,急匆匆朝门口走去,在头发花白受了内伤的党卫队员面前把门关上。
“听我说,我们已经查清,您知道自己的领导。”
“我已经解释过了……”
“我知道您的解释,我看过材料也听过录音。在今天以前我还相信这些说法,但从今天开始您的解释已不能使我满意了。”
“今天早上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了一点事。我们一直等待着这件事的发生。我们已经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我们需要证据,证据也拿到了。要是没有证据——罪证,没有事实,或者哪怕是两个人的证明,我们就不能抓人。现在罪证已经到手。”
“我想,我一开始就没有拒绝承认……”
“别装了,别再装了!不是指您!您是非常清楚,指的是谁。”
“我不知道您说的是谁。我请求您,请让我喂一下孩子。”
“您先告诉我,您在什么时候和什么地方跟领导见面,说了再去喂孩子。”
“我对抓我的那位先生已经解释过了,无论是领导人的名字,还是他的地址,我都不知道,就连他本人我也没见过。”
“您听着,”罗尔夫说,“您别装傻。”
他感到疲惫不堪,因为缪勒的所有亲信整整一夜都没有合眼,在各区组织对施蒂尔里茨汽车的监视。在他的住宅以及这个秘密电台的附近都设下了埋伏。但施蒂尔里茨却毫无踪影。况且缪勒不准把寻找施蒂尔里茨一事告诉卡尔登勃鲁纳,更不用说施伦堡了。缪勒决定自己单独下这一盘棋,他清楚,这盘棋非常难下。他知道,正是鲍曼在瑞典、瑞士、巴西、甚至通过别人的名字在美国的银行拥有数额惊人的巨款。鲍曼不忘恩负义,但也不放过仇人。他把和希特勒有各种关系的一切事都记录下来,甚至写在手帕上,但凡是和自己有关的任何事他一概不写——这一点他是永远铭记在心的。所以盖世太保的头目要和这位与鲍曼打过电话并见过面的施蒂尔里茨单独打交道。假如没有给鲍曼打的那次电话和他们两人的会面,那事情就非常简单,对施蒂尔里茨也就不感兴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清楚:施蒂尔里茨——伯尔尼的密电——俄国女谍报员。而这条线的背后有强大的后台——鲍曼。所以盖世太保的头目和他手下的亲信为了到处设置圈套,准备决一死战,彻夜未眠,累得精疲力竭。
“我什么也不讲了,”凯特说,“只要您不让我喂孩子,我就沉默。”
母亲的逻辑和刽子手的逻辑是水火不相容的。如果凯特不提孩子,那她自己就会受尽严刑拷打的痛苦。她母性的流露,促使罗尔夫作出了他来时没有考虑过的决定。他知道俄国间谍坚强不屈的性格,知道他们宁死也不叛变。
现在罗尔夫突然灵机一动:“这样吧,”他说,“我们不再白费时间了。我们马上让您和您的上司当面对质:他感到事已败露,决定偷越国境,但未能得逞。他指望自己的汽车可以救他一命,”罗尔夫凶恶的目光扫过凯特煞白的面孔,“他有一辆很好的汽车,是吧?但他打错了算盘,我们的汽车非但不差,而且比他的好。在这个纷繁复杂的案子中我们感兴趣的并不是您,而是他。您把他的全部情况供出来。全部情况,”他强调了一遍。“毫无保留地。”
“我没什么可讲的。”
罗尔夫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子打开,他瑟缩了一下。
“天气又变得寒冷了,”他自言自语说道,“春天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来?没有春天我们大家都感到厌烦了。”
他把窗户关上,走到凯特面前,说道:“请把手伸出来。”
凯特伸出双手,手铐啪的一声锁在她的手腕上。
“请把脚也伸出来。”罗尔夫命令说。
“您要干什么?”凯特问道,“您打算干什么?”
他把脚镣锁在她脚的踝骨部位,并大声喊道;“赫尔穆特!巴尔巴拉!”
但没有人答应。他把门打开又大喊了一声:“巴尔巴拉!赫尔穆特!”
这时俩人急忙跑进房间,因为他们已经听惯了罗尔夫心平气和的声音,可现在他高声高调,声嘶力竭,充满了神经质。罗尔夫所以如此大声叫喊是完全有理由的:缪勒指派他今天,就在今天迫使俄国女谍报员开口。一旦施蒂尔里茨落网,缪勒手中就掌握了主要的王牌。
“把婴儿抱来。”罗尔夫下令说。
赫尔穆特便去抱孩子,罗尔夫把一张小桌推到窗前,桌上放着一个插着假花的花瓶。然后他推开窗子,说:“我是有意提醒您,今天的天气非常寒冷。只要把您的孩子放在这张桌子上三到五分钟——赤身裸体,没有包布,他就会冻死。是说还是不说,您决定吧。”
“您绝不能这么干!”凯特大声吼叫起来,在椅子上挣扎,“您绝不能这么干!打死我吧!打死我!把我打死好了!您不能这么干!”
“是呀,这么做我感到很可怕!”罗尔夫回答说,“但我一定要以帝国所有母亲的名义这样做!我要以遭到轰炸的帝国儿童的名义这样做!”
凯特从椅子上摔倒在地上,她在地板上翻滚,哀求,“您有没有良心?!您这是在干什么?!我不信您会这么干!”
“小孩在哪儿?!”罗尔夫大声问道,“把他抱到这儿来,该死的!”
“您是孩子的母亲啊!”巴尔巴拉劝说道,‘您要放聪明点……”
她说着全身在微微颤抖,因为她从未见过这种场面。
赫尔穆特抱着孩子走进屋子。罗尔夫接过孩子放到桌上,跟着开始解开襁褓。
凯特发出了疯狂而又可怕的号叫声。
“怎么样?”罗尔夫大声吼道,“您不配当母亲!您麻木不仁,是狠心肠的杀人犯!说不说?”
孩子在哭,由于受了委屈撇着小嘴。
“快说!”罗尔夫继续叫嚷着,“我不数一二三了。我马上把窗子打开,掀掉你孩子身上的被子。听清楚没有?你为你的人民尽自己的责任,我要对我的人民尽职!”
遽然间凯特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只听见四周一片嗡嗡声,接着她便失去了知觉。
罗尔夫坐到桌沿上,说:“赫尔穆特,把孩子抱起来--”
士兵抱起孩子,正要离开,罗尔夫叫住了他:“别走。她马上就会醒来,我还要继续……巴尔巴拉。请给她和我拿点水来。还有强心滴剂。”
“给她倒几滴?”
“不是给她,而是给我!”
“好,几滴?”
“我怎么知道?!十滴。或者三十滴--”
他在凯特身边蹲下,用手打了几下她的脸颊。
“女人要多长时间才能醒来?”罗尔夫问赫尔穆特。
“遇到这种情况,您母亲要多少时间醒来?”
“嗯…我母亲……那些混蛋想摆脱得一干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