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十七个瞬间 作者:[苏] 尤里安·谢苗诺夫-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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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原先的那个克吕格尔消失了;现在他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了。这个人就生活在大家都熟悉的、外表没有任何变化的人的躯壳里。他虽然还是原来的那个将军,但是他却成为一个无人了解的将军了,他倒不是害怕说实话,不是的,他是不敢让自己去想真情。
“没有,”克吕格尔答道。他愁眉紧皱,强压着叹息,心情万分悲痛沉重。“我没有什么充足的证明……也不可能有。我是个军人,战争终归是战争,所以我并不期望得到什么宽恕。”
他这番表演是十分准确的。他知道,对自己越严厉,卡尔登勃鲁纳手中的武器就越少。
“别像个娘儿们似的,”卡尔登勃鲁纳点上一支烟,一边吸着烟,一边说道。这时克吕格尔已经确信自己选择的这套棋路是绝对的正确。“为了不再重蹈覆辙,应当好好分析一下失败的原因嘛。”
克吕格尔说:“高级总队长,我知道自己是罪不容诛的。不过我还是希望您能听听联队长施蒂尔里茨的意见。他对我们那次的行动十分了解,他可以证明:一切都准备得非常仔细认真。”
“施蒂尔里茨和那次行动有什么关系?”卡尔登勃鲁纳耸了耸肩。“他是侦察部门的,当时在克拉科夫他是负责别的问题的呀。”
“我知道,他在克拉科夫专门负责寻找失落的法乌。
◆①法乌——是一种类似火箭炮的武器的代号——译者注。
不过我当时认为有责任把我们那次行动的全部详情告诉他,指望他回国后能向帝国党卫队司令或者向您报告我们工作进行的情况。我一宜等您的补充指示,可是什么也没有收到。”
卡尔登勃鲁纳把秘书叫了来,说:“请您了解一下,批准参与‘黑火焰’行动的人员名单中是否有第六处的施蒂尔里茨。再了解一下,他从克拉科夫回国后,是否有首长接见过他,如果有,那么又是谁接见了他,再打听一下,谈话中他谈到一些什么问题。”
克吕格尔心里明白,他这样把施蒂尔里茨置于挨打的地位开始得为时过早了。
“全部罪责由我一个人承担,”他又开口说道。他低垂着头,语调是那么低沉,痛心,“如果您要处分施蒂尔里茨,那我就太难过了。他是个忠诚的战士,我对他是十分尊敬的。我没有什么可以辩解的,然而我可以在战场上用鲜血赎回自己的罪。”
“那么谁在这里和敌人斗争呢?我?!一个人?!为祖国,为元首死在前线,这过分简单了!生活在这里,冒着敌人的炸弹,还要无情地消灭一切腐烂肮脏的东西——这要复杂得多!这里不但需要勇气,而且需要智谋。需要大智大谋,克吕格尔!”
克吕格尔明白:不会送他上前线了。
秘书轻轻地打开房门,把几个薄薄的文件夹放在卡尔登勃鲁纳的桌子上。卡尔登勃鲁纳翻阅了文件夹,用期待的目光看了一下秘书。
“施蒂尔里茨没有去拜见领导人,”秘书说,“从克拉科夫回来后,他立刻就调到新岗位上去侦破一台为莫斯科效力的战略发报机……”
克吕格尔下决心要把这场戏继续演下去,他认为卡尔登勃鲁纳和所有残暴的人一样,是极端喜怒无常的。
“高级总队长,不过,我还是请您允许我到前线去。”
“您坐下。”卡尔登勃鲁纳说道,“您是位将军,可不是个老娘儿们。今天您可以休息一下,明天详详细细地给我写一份关于这次行动情况的报告。然后我们再考虑派您到什么地方去工作…人手很少,可是事情很多,克吕格尔。事情太多了。”
克吕格尔走后,卡尔登勃鲁纳把秘书叫来,吩咐他说:“请您把施蒂尔里茨近一两年的全部档案材料整理好给我送来,不过这件事不要让施伦堡知道,施蒂尔里茨是个不可多得的工作人员,人又很勇敢,不应当败坏他的名声。我这样做只不过是一般的友好的相互审查而已……请您再着手准备一项委任克吕格尔的命令:我们要派他去做布拉格盖世太保的第二把手,因为那里是个很紧张的地方……”
第二节 1945年2月15日20时30分
——摘自德国中央保安局第四处党卫队一级突击大队长霍尔托夫的党员鉴定:
“1938年参加国家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纯阿利安人。性格——近于北方性格。刚毅不拔。与同事的关系融洽。工作成绩卓越。运动员。对帝国的敌人毫不留情。单身未婚。社会关系清白无污。曾受到元首的奖励和党卫队司令的嘉奖。”
施蒂尔里茨满以为今天可以早些把事情做完,然后从艾尔布莱希特亲王街到瑙恩去。在那儿,在林中的岔道口上有一家小饭馆,主人叫帕乌利,他的失去双腿的儿子库尔特像一年前和五年前那样,有时奇迹般地弄到一些猪肉。做些地道的清炖蹄膀酸白菜,请自己的老主顾吃。
没有空袭的时候,就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过战争,和从前一样,电唱机放着乐曲,布鲁诺·瓦伦克的低音唱着。
“啊,在那里,在莫赫尔泽多么美好…”
但是,结果施蒂尔里茨却没能早些抽身。盖世太保的霍尔托夫来找他,对他说:“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不知道是我那个犯人在心理上有毛病呢,还是应当把他转到你们情报部门来,因为他说的话都是那些英国蠢猪电台广播的东西。”
施蒂尔里茨来到霍尔托夫的办公室,他在那里一直坐到九点,听着旺泽当地的盖世太保逮捕的一个天文学家在那里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
“难道你们没长眼睛?!”天文学家喊道。“难道你们真不明白一切都完了?!我们完蛋了!难道你们不明白,现在每次新的牺牲,都是野蛮!你们每天再三再四地说,你们是为了民族而生!那你们就去呀!去帮助一下民族中劫后余生的人们吧!你们使那些不幸的孩子注定要遭到灭亡!你们是一些狂热分子,掌握了政权的贪婪的狂热分子!你们饭饱酒足,抽着香烟,喝着咖啡!也让我们能过上像人一样地生活吧!”说到这儿天文学家突然停下来,擦了一下鬓角上的汗水,然后放低声音把话说完:“不然就在这里快点把我打死算了……”
“等一等,”施蒂尔里茨说。“喊叫并不等于道理。您有什么具体的建议吗?”
“您说什么?”天文学家惊愕地问道。
施蒂尔里茨话音镇静,态度从容,笑容可掬,使天文学家大为吃惊,因为在监狱里他已经习惯于对他吼叫辱骂,拳打脚踢了;对这些粗暴行为人们是很快就可以习惯的,但是要失去这种习惯却要慢慢来。
“我问您有没有什么具体的建议?我们如何去拯救儿童、妇女、老人呢?您建议做些什么事情呢?批评和发火总是容易办到的。而提出一个合理的行动纲领,那就困难得多了。”
“我并不同意星相术,”天文学家回答说,“但是我崇拜天文学。我被剥夺了在波恩讲课的权利……”
“那你就这样火冒三丈吗?你这条狗!”霍尔托夫喊了起来。
“不要着急嘛,”施蒂尔里茨懊恼地皱了皱眉,说道,“用不着喊叫…请您继续说下去……”
“我们是生活在太阳活动极其剧烈的年份。大量日珥在喷爆,有比平时多的大量太阳能辐射出来,这些太阳活动都影响着各种天体,影响着大小行星和其它星体,也影响着我们这个小小的人类……”
“您大概是已经推算出来一个占星图了吧?”施蒂尔里茨问道。
“占星图是一种直觉的,甚至可以说是天才无法证实的东西。而我是从我想提出的一种普普通通的,绝非天才的假说出发的,这便是:每一个生活在地球上的人都与天空和太阳有相互的联系……正是这种相互联系帮助我更精确、更清醒地评价在我的祖国大地上发生的一切……”
“我很想和您就这个题目详谈一下,”施蒂尔里茨说道。“我的同事大概会允许您先回囚房,休息两三天,之后咱们再接着谈。”
天文学家被带走之后,施蒂尔里茨说: “他在一定程度上是精神错乱,失去了自制能力,难道你没有看出来?所有的科学家、作家、演员都是精神错乱,只是表现不同罢了。对他们应当用特殊的方法,因为他们是按他们自己设想出来的生活方式来生活的。把这个怪人送到我们的医院去做一个医疗鉴定吧。我们现在要做的重要工作太多了,不应当在这些只会信口开河乱说一气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尽管他们或许是些很有才华的人。”
“但是他的言论俄是伦敦电台英国佬的广播…要不就像是与莫斯科一鼻孔出气的该死的社会民主党分子的主张。”
“人们发明无线电广播就是为了听的嘛。这下子他可听够了。不说了,这无关紧要。过几天再和他见面还是合适的。倘若他是位重要的科学家,那我们就去找缪勒或者卡尔登勃鲁纳,请他们发给他一份优厚的口粮,把他送到后方的山里,我们科学界的精华现在都集中在那里,也让他在那里工作。等到他得到丰足的牛油面包,在山里松林中有一所舒适的小房子,而且敌人飞机又不会来轰炸……到那时他就不再胡说八道了。不是吗?”
霍尔托夫冷笑了一下,说:“如果每个人都能在山里有一所小房子,有很多牛油面包,敌人又不来轰炸,……那谁也不会再胡说八道了。”
施蒂尔里茨仔细端详着霍尔托夫的脸,一直等到霍尔托夫再也忍受不住他那注视的目光,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文件材料由一个地方挪到另一个地方,只是在这时施蒂尔里茨才向比他级别低的同事爽朗友善地笑了笑……
第三节 1945年2月 15日20时44分
元首召集的会议速记记录。
出席会议的有:凯特尔,约德尔,赫维尔(外交部代表),党务办公厅主任鲍曼。党卫队高级总队长菲格莱因(帝国党卫队司令大本营的联络官),帝国工业部长施佩尔,以及海军上将福斯,海军少校吕德·诺伊拉特,海军上将冯·普特卡默尔,几名副官和速记员。
鲍曼:这是谁在那儿走来走去?太碍事了!军人先生们,请你们也小声点谈话。
普特卡默尔:是我请冯·贝洛上校和我谈谈空军在意大利的近况。
鲍曼:我不是指上校。大家都在谈话,乱哄哄的。真叫人厌烦!
希特勒:我倒不觉得碍事。将军先生,地图上还没有标出库尔良地亚地区今天的形势变化呢。
约德尔:我的元首,您没有注意到,这不就是今天早晨做的修改吗?
希特勒:地图上的字体太小了。谢谢您,现在我看到了。
凯特尔:古德里安将军又一次坚持要把我们的几个师从库尔良地亚撤出来。
希特勒:这计划很不妥当。目前伦让利茨将军的部队还留在俄国人的大后方,距离列宁格勒约四百公里,牵制了四十个到七十个俄国师。如果我们从那里撤出我们的军队,那么柏林城下的军事力量对比就会立刻发生变化,而且肯定是变得对我们不利,绝不会像古德里安想的那样。我们一旦从库尔良地亚撤军,那么柏林近郊的德军一个师就至少要对付三个俄国师。
鲍曼:元帅先生,您应当是一位清醒的政治家--
凯特尔:我是个军人,而不是政治家。
鲍曼:在总体战的时代,军人和政治家是不可分的两个概念。
希特勒:要想把目前在库尔良地亚的部队后撤,根据利巴瓦战役的经验,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这太可笑了。我们要夺取胜利,但是可供我们使用的时间却是用小时来计算;只能用小时计算!每一个有视觉可以分析事物,做出结论的人抓必须回答自己一个问题:胜利是否即将到来?我并不要求大家散出那种断然的盲目回答。我不喜欢昏头昏脑的盲目信心,我寻求的是理。险的信心。世界上还从没有过像同盟国那样的矛盾重重、离奇古怪的联盟。俄国、英国和美国的目的完全对立,而我们的目的所有德国人都十分明确。他们的行动是受不同的思想目标引导的。而被们却是为一个共同的目标所推动;我们的生活是服从这个目标的。他们之间的矛盾在增长,而且将来还要不断地增长,而现在我们这种空前的团结已经达到了坚如磐石的程度,这是我在这场艰苦而伟大的运动中长年累月为之奋斗的。企图通过外交途径或者其他方法促使我们的敌人联盟破产,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