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杀 作者:海桀-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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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遍地都是,谁能认它! 我有个做饮料的朋友,前几天来电话说,他们生产的红景天天然保健果汁投放市场后,不但滞销,而且差点惹出一场官司。有人在晚报上发表文章,从人体健康的角度,就目前饮料市场上的状况进行了十分内行、专业的分析,其中对红景天天然保健果汁进行了专题论述,不仅对其保健性提出了质疑,还讲了红景天主要成分毒性,惹得舆论沸沸扬扬。你们怎么想到搞这东西? 冶洋和钱江听得张口结舌。
过了好半天,冶洋才说:搞都搞了,你说咋办? 现在不就是骑虎难下嘛。厂长,您就帮帮忙吧,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多要点行吗? 厂长为难地摊开双手道: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力。这东西的用量实在太少,比例要求是很严格的。就这百十公斤饮片,起码够我们用三年。主要是用在矿泉水上,利用红景天抗缺氧、抗疲劳的作用试产天然红景天矿泉水,销售对象主要是来高原出差、旅游的外地人。目的是增加我们的饮料品种,扩大企业影响,根本没指望靠它盈利。
你们一斤卖多少钱? 钱江一咬牙抢答道:三十块! 厂长笑道:你开玩笑吧,前些天,厂子附近的老乡,不知怎么知道了我们要试产红景天矿泉水,就在山根挖了不少背到厂子里来卖,一块钱一斤,全叫我们打发走了。这么着吧,三十块折半我就认了,明天你们派人送来,我付三千块现金。
当天下午四点来钟,钱江等到了蓝城绿色饮料公司的回话,以每公斤十元的价格要一百公斤饮片,质量要求一级。
钱江彻底冰了。他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知道了自己掌握的有关红景天的情况都是些早就失去了价值的旧闻,红景天的市场需求远不是他希望和推测的那样,自己根本就缺乏对市场和行情的起码了解,却在狂热的发财梦中盲目地轻信、愚蠢地妄动。
钱江开始想退路了,满脑子都是最坏时可能出现的情景。
倒是冶洋的表现要镇静得多,他知道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怎样把损失降低到最小。现已收上来的红景天,加工成饮片也就六七吨,不算是太多,卖出去的空间应该是有的。设备应该赶紧想办法退货或者是转让。这期间,一旦给饮片找到销路,光明瞬间就可以到来。这不是不可能,全国的药材市场那么大,像红景天这样的野生药材,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俏起来,这样的事出现得多了。
钱江说:这些设备都是从私人手里便宜进来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谁也不认谁,交易完就各奔东西了。其中的几样主件是从国光化工厂搞来的,这厂破产已经几个月了。你知道吧,即使把机器当废铁卖给他们,人家也不会给你一分钱,而且这些设备全都陈旧过时了,很难转让出去,我看还是先等等,我姐夫正和香港方面的商家进行联系,设法落实一部分浸膏。我也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推销浸膏,只要有人要,十公斤以上就可以生产,能按市价销出三百公斤,咱就赔不了,你说呢?要是没啥意见,我就出去跑跑。
去哪里? 冶洋警觉地问。
先上毫州,设法销些生药。然后去一下南京,再到广州,亲自到几家大制药厂和大饮料厂跑跑,力争推销出去些浸膏或饮片。最后嘛,我到深圳找我姐夫。只要有一头能落到实处,咱就照样能赚! 我走后,你先把雇的人打发回去,叫他们在家里等着,随叫随到。那些饮片一时半会儿晒不好,即使晒好了,也先别往回拉,拉回来就得给人家付钱。不拉,东西是你付过定金的,谁也不敢动。还有,实在不行的话,咱们可以想办法,找个制药厂共同合作,设法弄个以红景天为主的新药批号,干脆制药,照样一本万利。事在人为,你就放心吧!
15
第二天一早钱江就上了南下的火车,他在车上给冶洋打电话,婆婆妈妈扯了些与生意毫不相关的事。通话后,冶洋突然觉着有点不对劲,似乎又有什么不祥的事正在发生,那种僵尸般的孤独感又袭上心头。他待不住了,突然就想到外面去走走。在楼梯间,他迎面碰见拿着奶锅上楼的邻居,老太太穿着一身宽松的运动服,脸色红润,精精神神的,显然是刚晨练完,打了牛奶回来做早餐。她慈眉善眼地和冶洋打招呼:出去啊冶经理? 冶洋赶忙点头,在说不出的感觉里,一路小跑下楼。天晴了,虽说云层仍然很厚,但已是大团大团的棉桃状,一块块瓦蓝色的天空错落在云隙间,而且云团正在快速地自西向东游走变化,风吹得杨树叶儿哗哗作响。蓦然间,他发现笔直的钻天杨上有了几片黄叶,这些黄叶在湿漉漉的绿叶和被雨水冲洗净的白色建筑物映衬下,异常鲜艳夺目。立秋了? 是的,万事万物,该发生的事都会发生,那不为人知的孕育过程瞬间也就遥远得无影无踪了。冶洋想起了米虞,今天应该抽空找她聊聊。晚饭后还要去找冯玉,她已来了两次电话,说刚从派出所放出来的儿子又出事了,是涉嫌诈骗。幸亏案子及时破了。他没干,是他的同学干的。冯玉在电话里让冶洋把儿子带走,说以后随便他怎样对待儿子都行,打、骂、强制,哪怕送劳教,只要能使他悔过就行。说她现在怕极了,怕自己会发疯、会猝死、会被儿子杀了。
本来,冶洋对儿子的事不是没考虑,把他从派出所领出来时就一直在考虑了。他已不可能再回学校上学,凡是与知识有关的东西他都学不进去,也不会安心于与吃苦有关的任何工作,纯粹是一条好吃懒做的寄生虫。仅仅如此,也还罢了,问题是他的性格里有种极其危险的东西,暴烈、野蛮、毫无同情心,具有不计后果的疯狂性和危害性。难怪冯玉怕被他杀了,这不是不可能,遗憾的是她觉醒得太晚了。可他是他的儿子,他不能把全部的责任推给冯玉,虽然他的确是被她宠坏的。冶洋原想让他跟着自己干,或是跟着钱江跑跑,盯紧点,先把野性收一收,然后根据他的喜好,安排一个适合他的位子,有意识地让他经受磨炼,正正当当地做个自食其力的人。现在看来这想法太天真了。自己都朝不保夕,哪里还顾得上犟驴似的儿子。可不管能行嘛! 想到这儿,冶洋不由得头疼欲裂,他得立刻去见冯玉。
他打开车库,刚把车倒出来,手机响了,是李俊打来的。
老板,坏了! 什么坏了? 你慢慢说。
我是李俊。在三沟镇给你打电话。
到底怎么了? 老板,你处罚我吧! 我发现得太晚了……咱收的药全烂了……今天早上刚发现……
冶洋尽量控制住情绪,不让声音颤抖失常,冷冰冰地说:霉得厉害吗? 是的,是从里面烂开来的,生药堆上热气腾腾,像是堆子底下烧着蒸锅……
冶洋的嗓子眼里发涩发痒,一股腥甜的气息从闷结的胸口冲涌上来,眼前的物景刹那间橙黄通亮,极像正午时分头顶的太阳……
冶老板! 冶老板! 你怎么了? 李俊听不到冶洋的声音,使劲地喊起来。
刺耳的喊叫声惊醒了冶洋,猛然一嗝,一口浓重的郁气喷吐而出。他像是被呛住了似的一阵猛咳,鼻涕眼泪都整了出来。这倒使他平静了。他一边掏出面巾纸整理自己,一边对李俊说:其他村的情况怎么样? 你现在立刻去看看,两小时后咱们在白崖村会面。
冶洋开车赶到白占一家时,已是十一点了。
路不好走,尤其是村口那两公里土路,坑坑洼洼不说,泥水起码有一尺深,也不知村里人是怎么想的,这么糟糕的路咋就不知道垫一垫,能花几个钱? 李俊挽着裤腿在院门口迎他,头发上、衣裤上沾满泥水,像是刚从泥窝里爬出来。白占一穿着高筒胶鞋在院门口清理排水沟,见冶洋来了,满脸堆笑地上前和他握手,甚是亲热。
冶洋顾不得脚下的泥泞,三步并做两步到了药堆前,见外观上和几日前没什么变化,可细细一看就发现了断茬处的霉斑和一丝丝真菌般的丝状组织。空气里充满了腐烂的气息,像是打开了废弃的菜窖。
白占一的手指在那肥硕的茎块上按出一串儿深深浅浅的坑,哭丧着脸说:外面的还算好,里面全部霉透了。
是霉透了。冶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低头进了西屋。这西屋原来是储藏粮食和药品的地方,现在里面搭了几个简易木架,上面一层层地摊着红景天饮片。冶洋抓起一把,凭着手里滑腻的感觉就知道是霉了。果然,这些花大工夫切晒出来的饮片,一而再地过水后,已经找不出一片儿好的。心神紊乱的冶洋再也受不住屋里霉湿腐臭的气味,也没听清身边的白占一在说些什么,就匆匆逃了出来。
李俊惶惶地跟在他身边想要说什么,被他挥手止住,他说:算了,什么也别说了,这是天意。
白占一接过话茬儿说:是啊,往年的雨天哪有这么热,这么闷的天咋能不霉?就是现挖出来的,也禁不住放。可这东西也真怪,昨天早晨我看的时候,还好好儿的,这才一天一夜,就烂得没治了。冶老板,我可不是没尽心啊,这你都知道,也都见了……
冶洋对李俊说:我们走。
白占一猛然睁大两眼问:你们上哪? 你们走了,这些红景天咋办? 你说咋办?冶洋大喊一声,双眼射出两道逼人的光来。
汽车在村口的泥浆里突突拉拉东歪西扭地挣扎了好大一会儿,才算是上了好走些的沙石路。冶洋见李俊的右手缠着绷带,问他怎么了。
李俊结结巴巴地说,昨天在边麻沟村跟人干了一架,原因是一个老汉带着当兵回来的儿子问他要钱,说晒了两百斤红景天饮片,说好给钱的,但没给,不给不行。任李俊怎么解释都不行,非要不可。李俊不敢久留,想要走,老汉的儿子就不干了,你来我往话不对茬儿就动了手,结果李俊吃了亏,被打倒在泥窝里,手也擦破了。
冶洋听得来气,一踩油门,就在湿路上开起了飞车,好几次差点儿冲进路沟。其他的收购点已没有必要再去看了,情况甚至可能更糟。凭良心讲,自占一算是够负责的,无论是收药还是切片都很注重质量,他搭的那些个晾药的架子肯定独一无二,一看就知道费了多少心。连他这样懂行的乡医都整成了这样,天晓得其他村烂成啥了。
冶洋在两个小时内不停地拨打钱江的手机,得到的都是对方关机的信号。他的心头布满了阴云,心想这家伙说不定根本就没去毫州,天晓得去了啥地方。想到这里,他立刻拨通了钱江家里的电话,听见他老婆懒洋洋地喂了一声,忙说你好,我是冶洋,钱江来电话了吗? 女人有气无力地说来了,是中午来的。怎么,他没给你打电话啊? 冶洋说没有,你知道他住在哪儿吗? 女人说不知道,他只说明天去上海……冶洋心里猛一咯噔,这小子果然没去毫州,可他干吗去上海呢? 冶洋愈加猜疑起来,突然就想到钱江说过的那个专门生产红景天浸膏的宏源厂去看看。
冶洋开车赶到宏源厂时,正碰上下班。一位数年前他在北环机床厂当生产科长时结识的熟人见是他,很是惊奇,问他这么晚了来干什么? 冶洋说:想看看你们生产红景天浸膏的车间。熟人道:看什么看,早就停了。见冶洋疑惑的样子,接着说:现在谁还搞那玩意儿,净赔钱,搞得工人全下了岗。现在的宏源算是彻底垮了,除了喷塑车间和电镀车间维持生产,其他的项目全停了。
冶洋眨巴着眼睛,结结巴巴道:不是说……你们搞得不错吗? 不仅效益高,还得了金奖上了报。
那报我可是看了! 满满一大版。熟人忙摆手说:听他们瞎吹,你咋会相信那些个屁话。得了金奖不错,那是有人为升官发财要业绩,拿工人的血汗钱买来的,一个破烂铜皮箍就的玩意儿,连看都不中看。告诉你吧,宏源厂生产的红景天浸膏总共不到三百公斤,可连二十公斤都没销出去,除了四处参展、送人,就是吹牛皮,现在连一克产品也没剩下,几百万元的投资被花得干干净净。
前些日子上边来人审计,结果也是不了了之。据说,现在厂里的头头脑脑们又在一个留美专家的挑唆下,论证什么牦牛鞭壮阳口服液的市场效应。说是要把生产红景天浸膏的那些设备使用起来,和北京的一个什么权威性的中医药性保健机构搞联合开发。还说要凭牦牛的神鞭使宏源当上保健品市场的擂主……操他妈的,上次的红景天浸膏就是那些王八蛋挑唆着干的……
16
十月的一天,冶洋从法院里出来后,开车直奔黄沙水库。
他的案子算是告一段落了。
官司的缘由是边麻沟村的村民状告他非法收药.在县境内的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