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戒裁判 (完结) 作者:高木彬光-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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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没有能力对这个说明进行评论。但是,检察官和法官恐怕也和我一样
吧。塞满了法律的脑袋瓜儿,是容不下科学的。专家通过科学鉴定做出的结论,
只要不是非常违背常识的话,在我们现在的法庭上。是会被全部接受下来的。能
够对此提出异议的律师,可说也是没有的。
据此,这两次杀人,都是在午夜十二时前后作的案。至于在多少分钟作的案,
恐怕是不论怎样观测尸体肌肉的乳酸的PH(氢离子浓度指数),也测定不出来的。
检察官接着谈到了对从康子的尸体利衣服上发现的精液和精液斑痕的鉴定。
对此,船桥明确地断定说,康子在死亡的几个钟头以前曾和男性发生过肉体关系。
“辩护人对鉴定人有话要问吗?”
百谷随着审判长的间话,站起身来。
“有。我没有多少科学知识,听说人的血型,除了过去使用的ABO式的以外,
还有各式各样的分类方法。关于这一点,能否请加以说明?”
“ABO式原理是一九一〇年兰德斯泰那发现的,它把人的血型分为A、B、O、
AB四种。其后,MN式分类法,也被采用,它又把A型的血液分为A·M型,A·N型、
A·MN型三种。另外还有Qq式血液分类法、Ee式分类法、Ss式分类法被发现。另
外,根据Rh式分类法,有几十种血型。在战后,更有拉赛朗式、凯尔·赛拉诺式、
莱耶比斯式、基德式、Vv式等新分类法被采用。这方面阶研究再继续下去,将来
血型将会和指纹一样,成为鉴别人身的材料。”
话说得太艰深了,我简直是一窍不通,连百谷泉一郎也显出一副困惑的表情。
“……这些都是将来的远景,现在法学院用来解决实际问题的,有哪几种
呀?”
“一般使用ABO式和MN式,在特殊情况下,有时能用Qq式或Ee式。其他的血
型,在法医学鉴定方面,一般尚未被采用。”
“明白了。那么,精液斑痕的鉴定,采用什么方法呢?”
“我们是金阿姆斯特朗法与酸性磷酸酶法两种方法并用。用这种方法,只能
检验出人和猿猴的精液,但是在目前,猿猴应该排除在外吧?!”
“那当然。其次,从精子、精液斑痕检验男性的血型,可以鉴定到什么程度
呢?”
“将来的事不敢说,在目前,只能鉴定出ABO型。就是说,只能断定那个血
型是AB型。当然是人的,绝对不是类人猿的。”
这时,从旁听席传来了微弱的好象是细碎的笑声。这种想科学地说明问题的
学者态度,却变成了特种场合下的一种特殊的幽默。
“就是说,那天夜里和东条康子发生关系的,是AB血型的成年男性,但从法
医学角度来说,还不能断定那个精液一定是从村田和彦身体中排泄出来的罗?”
“是这样。当然,用显微镜检查或其他检查方法,进一步详细地区分个人差
别,也不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现今的情况是,阴道内的精于几乎全部都消失
了。这种消失的时间被认为是在死后四小时到四十八小时之间。精于在活人的阴
道里能停留多久,没有可靠的资料,但在强奸案件中,也有在强奸罪行结束七个
小时以后,从活着的被害人体内发现犯人的精子的案例。”
“非常感谢,询问到此完了。”
可能是因为年轻,经验不足,还不习惯于这种性质的提问,百谷泉一郎坐下
以后,频频用手帕擦汗。
下一个出庭的,是检察官方面最后的一个证人津川广基。
他是“全园社”出版社的记者,《话题》杂志的编辑,三十三岁的青年。
平常,他总是歪戴着贝雷帽,使人感到有点讨厌,这也许是现代都市人的特
征之一。不错,他是一个身材修长的美男子,但从他的眼睛里放射出过于锐利的
光芒。
检察官简单地询问了他的经历以后,马上进入了事件的本题。
“证人认识被告吗?”
“认识。我是个新剧迷,过去看过他演的新剧,也看过他演的电影。”
“二月二十日那天,在有乐町的茶馆里碰见他的时候,你马上就认出他来了
吗?”
“是的。当时我没想到那是康子在丈夫死后不久做出的不检点的轻佻行为。
我脑子若是多一根弦,从礼貌上讲也不该向他们打招呼,但是……”他说话的声
调冷漠而枯燥。
“那么,证人和他们两人坐在一起谈起来了吧?”
“是的。刚才说过了,我和他也没有很深的关系,连他的名字也好久没有听
到了。我当时有两种心情,一种是怀旧的心情,另一种是想知道一下他现在在干
什么的好奇心。”
“你们彼此一定交换了名片吧?”
“是的,交换了名片才知道了他的住址和电活号码。”
“你们交谈的气氛怎样?”
“有一种比方,叫做——为死人‘守灵’,我不由地联想起了这个词。不论
什么话题,都谈不下去,一谈就卡壳。康子女士心里很难过,是可以理解的。可
是,村田也不知是怎么了……”“当时什么问题也没好好谈谈吗?”
“是的,比方说,连他现在做什么工作这样普通简单的问题,他都不作回答。
我当时觉得这个人一定有什么秘密。”
“他有什么秘密,你没有察觉吗?”
“这谈何容易呀,我又不是算命的先生!”
“可是,当你看到有肉体关系的一对男女在一起的时候,还看不出来他们的
关系不同寻常吗?”
“那也要看是什么时间和什么地点。何况,他们两人又都是在演剧方面受过
严格训练——在他们想哭的时候,要是叫他们笑,他们就必须得笑——的人。这
样的人想不把自己的心情形之于色的时候,想瞒过我的眼睛,还不容易吗?”
“被告和康子一会儿就一同离开了茶馆吗?”
“是的。我一谈到康子女士的再婚问题时,他们就走了。当然,在那时候我
连做梦以没想到,他们两人与杀害宪司有关系。我提出这个问题,本来是为了对
康子的消沉情绪给以鼓励,可是,康子一听就脸色一变走了出去,村田也跟在她
后边走了出去。我想,是我说错了话,想马上出去给他们赔个不是,可是他那盯
着我的眼睛里具有一种疯狂的神色。我想,那就改天再找机会给康子道歉也可以
吧。就在我这样犹豫的时候,把机会放过了。其实,我那天是和一个人约会在那
里见面的。”
“第二天,你在电话里听到发生了第二次事件的时候,情况怎样?”
“我‘隘地叫了一声。昨天还好好的!我脑海里可说是思绪万端,说了声
‘我马上就来’,就放下了话筒,顿时变得呆若木鸡。”
“那么,你为什么给被告挂电话呢?”
“我没有想到他们有肉体关系,以为他们是朋友关系,觉得尽快告诉他是对
他的关切,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被告是怎样回答你的呢?”
“他的第一句话就出乎我意料。我一说‘康子女士在今天凌晨死了’,他就
象发疯似地叫喊着说:‘什么,说是我杀的?!’听了这话,我简直惊呆了,我
若是小说里的名侦探或是专门的警官的话,可能马上就会识破他就是犯人。可惜
我是个外行,没有想到这一点。”
“那么,当时证人把康子被火车轧过去的事告诉被告了吗?”
“绝对没有。我刚说完第一句活,他就叫喊起来,把话筒撂下了。”
“后来你怎样了?”
“我觉得可疑,马上就到马桥去了,把这一情况告诉了已在东条家的刑事警
察。”
“那么,证人现在对被告怀着什么感情呢?”
“依我看,康子女士这个人,有点多情善感,性格好象有点软弱,容易沉溺
于感情之中。所以,虽然我不大敢相信,假如她和他真地有那种关系的话,我想
一定是由于男方的诱惑她才深陷进去的。她的性格是属于被动型的,我现在很同
情她。这欢事件的主犯,一定是村田和彦。要是没有他存在的话,她就不会有什
么差错,更不至于遭到这样的灾难,以至丧失了性命。”他的声音充满了强烈的
仇恨感情,而他的措词完全象是出自检察官之口。“第一次事件发生以后,康子
拼命地保护他。可是他,大概认为她再也保守不住这个秘密了。第一次事件还可
以饶恕,但第二次事件,简直是一种魔鬼的行为!请尽快地把他处决吧!”
“询问完了。”检察官轻轻点头施礼,就坐下了。
“辩护人有什么话要问证人吗?”
“有。”百谷泉一郎站起身来。
“证人现住哪里?”
“中野区桃园町二之三桃园庄公寓。”
“现在结婚了吗?”
“妻子去年十二月胸部病恶化去世了。我们结婚后,她就得了病,在疗养所
住了很长时间。”
“从刚才的证言中可以看出,证人对东条康子抱有好感和同情心。是呀,有
亲戚关系的人,谁都会有这种感情的。请问你的这种感情,达到了何种程度呢?”
“我们的感情类似兄妹之爱。宪司也多方关心我,我也象哥哥一样看待他。”
“你是说你们象兄弟吗?”
“是的……”
“证人的爱好是什么呢?”
“爱好电影和戏剧。”
“没有别的爱好吗?”
“没有……”
“你不是爱好魔术吗?”
“是的。你问的是‘爱好’,我没想到这个,说它是‘嗜好’也许更恰当
些。”
“魔术师有句箴言,叫做“右手想变魔术,左手就得吸引住观客’,你知道
吗?”
“辩护人!”吉冈审判长严厉地打断了百谷泉一郎的话。“刚才提的问题与
本案什的审理无关吧?”
“不,有关系。”
百谷泉一郎好象没把审判长的意见放在眼里,接着问道:“知道这句话吗?”
“知道……”
“我将在此前提下提出询问。证人是什么血型?”
第十八章
我在这时,也惊叫了一声。不,法庭上所有的人,都忘掉了地点和场合,异
口同声地叫了起来。
百谷泉一郎的声音穿越其间,显得特别尖脆。
“请回答我的问题,没有必要详细分类,回答是A、B、O、AB四种之中的哪
一种就行了。
”
“审判长!”天野检察官猛地站了起来,椅子都差点被他踢倒。“我提出异
议,刚才的问话是与本案无关的。”
“与本案无关吗?东条康子在死亡前几个小时和一个AB血型的男人发生过肉
体关系,是本案的要害问题。但是血型是AB型的男人,不只限于村田和彦一个人。
这里有几种可能,现在我只是想搞清其中的一种。”
吉冈审判长点了点头,说道:
“我认为辩护人的话有道理,请证人回答刚才的问题。”
“我的血型是O型。”
法庭上又骚动起来。百谷泉一郎刚才提出的问题,完全是一种突然袭击,他
的目的是谁都能想象得到的。
他大概是推断康子和这个男人一起度过了最后的几个钟头。他这种推理从何
而来,我不得而知,但他这一击却被对方轻轻闪过。
但是,百谷泉一郎并没有屈服,更加提高嗓门说道:“监察官,根据刑事诉
讼法第二三九条的规定,我检举证人津川广基是杀害东条宪司和东条康子及遗弃
东条康子尸体的犯人!”
整个法庭暴风雨般的沸腾起来,所有的人都叫出了声,法院必须保持绝对肃
静的规定也全都不顾了。
“安静!安静!”吉冈审判长训斥般地大声喊道。
等旁听席稍稍恢复宁静以后,他接着说道:“辩护人,你刚才的发言,是严
肃认真的吗?”
“是严肃认真的。只要认为他有犯罪行为,不管他是准,都可以检举。——
这是刑事诉讼法第二三九条的规定。第二四一条还规定:‘告诉和检举必须用书
面或口头向检察官或司法警察提出。’我认为刚才的检举,是本律师的神圣义
务。”
“但是,根据刑法第一七二条和二三〇条,辩护人刚才的发言,有可能构成
诬告或诽谤罪。”
“但是,刑法第二三〇条之二的第一项论及例外时说:‘本条第一项的行为,
若认为是关系到公共利害的事实,而且其目的纯系出自谋求公益时,则须判断事
实是否属实,如证明属实时,则不予惩处。’同第二项还说:‘关于前项规定的
适用,有关没有被提起公诉的人的犯罪行为的事实,应看做是关系到公共利害的
事实。’证人津川广基的犯罪行为如能得到证明的话,随之就可以自动证明至少
在那三个诉因上村田和彦是无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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