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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

1644,帝星升沉-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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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可程见金之俊那神态,便知他尚在犹豫,乃劝道:“岂凡兄,眼下大顺皇帝已下旨,九门齐闭,凡是明朝的臣子,一个也不许外出,所以,我们想脱身比登天还难,走又走不脱,不降待怎的?你不见那班皇亲国戚,他们可是与国共休戚的哩,眼下不一个个俯首称臣吗?” 
  杨廷鉴也于一边“嗤”了一声说:“岂止称臣,最早开城迎降的就是总督京营的襄城伯李国桢。” 
  光时亨也说:“岂凡兄,有道是从道不从君。朱明无道,天欲速其亡,你我也不能逆天行事,再说,我们都有父母妻子,就是拚着一时之气,与君同殉,又值年迈父母于何地呢?” 
  金之俊糊涂了。当初议迁都,光时亨直指他们为乱党,那句想拥立太子的话,几乎可要他们的脑袋,万不料此时此刻,他却又来跟自己拉近乎,处此生死存亡关头,他虽不再想从前的恩恩怨怨了,但自己也跟着这班人去投“职名状”吗?自己在昌平没能尽节,且随陆之祺入京,这已有些不尴不尬了,刚才在大行皇帝灵前一哭,似乎找到了自己,但若跟着这班人跑,这又叫什么呢?他不由在心里喊着自己的名字说:金之俊呀金之俊,你若成心去投贼,你又假惺惺去哭什么灵啊?民间有寡妇再蘸,上轿前必于前夫灵前痛哭一场,那是向前夫忏悔,是向旧我的告别,是宣布新我的开始;难道我这一哭,也是假惺惺、为了再蘸吗? 
  他后悔在昌平没能一死。心想,在昌平若手中有兵,一定会像卢象升一样,去杀个你死我活,就是被乱箭穿胸,不也就是倾刻间的事吗?古人说:慷慨赴死易,从容尽节难。慷慨赴死时,身上有一股气撑着,胸中有一把火扛着,可这股气、这把火是不能经久的,一旦有了回旋余地,有了选择,这气与火便会被熄灭。 
  他不由又重新将这班人审视了一片,他们中,史可程是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的弟弟;而杨廷鉴、宋之绳、陈名夏是去年癸未科的三鼎甲,眼下可好了,状元、榜眼、探花争着去投贼。他们怎么变得这样快呢?大行皇帝尸骨未寒,他们便急着投靠新主子,没有半点犹豫,没有半点羞耻之心,得意洋洋,准备做新朝的开国之臣,而那躺在东华门外芦棚内的,只是一个无道昏君,而就是现在,他们吃的、穿的,还是这个“昏君”供给的呢。   
  六 大顺皇帝(17)   
  唉,仗义半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十字路口,面对生与死的考验,金之俊行动趑趄、进退失据,竟不知孰凶孰吉、何去何从。史可程把这些看在眼中,乃强拉住他的膀子说: 
  “岂凡兄,有这么多人跟着,你还犹豫什么,走吧。” 
  他明白,这班人虽打定了主意,但不是没有顾虑,巴不得多一个人多一个伴,有责任共同分担,有好处就看谁狠,想到这里,他不由冷冷地说: 
  “鄙人离家日久,先要回家看看,就恕不奉陪罢。” 
  金之俊横下一条心,只顾低头望家走。经过辅臣范景文的府门时,果然看到门前有不少人在摇头叹息,并听到里面传出一片哭声。他很想也去范景文灵前一哭,但反过来一想,我配吗?人家可是节义凛然,不枉称作读书人,而我辈不过是草间偷活的虫豸,可不敢用这浑浊的眼泪沾污人家的清名。 
  接着,又从户部尚书倪元璐家见到了同样的情景,他真恨不得有地缝,可以一下钻进去。 
  终于,他到家了。老仆李栓半掩大门,正张皇失措地探头在外张望。一眼望见他,竟像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竟低声向内喊道: 
  “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 
  二门内的人听见了,一齐涌了出来,老母和妻儿看见他,一时都泪眼模糊,恍如隔世。 
  他先在老母跟前请安,母亲流着泪说:“回来了就好,自你走后,我的心就一直悬着,饭也吃不下,这真是老天有眼呀。” 
  说着,便要他去堂前供着的祖宗神龛前磕头。金之俊心里极不情愿,觉得自己不能一死殉君,愧对祖宗,但又不忍拂老母之意,只好勉强跟在后面,磕了几个头。 
  回到房中,夫人这才告诉他,原来就在刚才,里正领着几个大顺军士兵来到他们家中,说他们的王都尉看中了这所府第,限令他们即日出屋,她一个女流,母老子幼,正感到无路可走,不想就在这时,陆之祺寻到了他家,见此情景,将士兵斥退,才解了此围。不过,陆之祺让她传话,若不赶快去投递职名状,作为逃犯,他仍有性命之虞。 
  他一惊,这才知自己这一逃,是逃不出陆之祺之手的,陆之祺对他太了解了。 
  他正在犹豫,夫人于一边欲言又止,在他连连追问下,她又讲述城破后的情景:大顺军才进城两天,前门所有的瓦子勾栏全被包占了,有些不慎的人家,家中女子也被拉到了军营。长此下去,只怕凡有女儿的人家都会难免,她虽吩咐李栓也在门口粘了一个大大的“顺”字,但仍不放心,又将一把剪子交与女儿,一旦不测,便要自裁,他若还不回来,她都要急疯了。 
  听她这么一说,金之俊才明白,为什么妻子和女儿都尽洗铅华,脸上抹满烟灰,一身衣裙褴褛,就像是厨下的烧火丫头,接着,他又想起在昌平看到的那十五颗人头,心不由软了,只好说: 
  “唉,粘顺字就粘顺字吧,顺,顺,既然大家都顺,我们也只能顺。 
  他想,那班人已投过职名状了,看来我也得去投,他们是为了还当新朝的开国之臣,我就为了保一家老小性命罢。 
  于是,他在家中稍作勾留后,便去了牛金星的丞相府。 
  史可程想攀同乡其实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五年前,牛金星因被人陷害,削去了举人功名。为此,他一度上京夤缘,找河南同乡为他说话,并开复处分,他也找过史可程,那时,他在史府递的是门生帖子,落款是“乡弟子”,热脸皮蹭史可程的冷屁股,看了多少颜色。可三十年河东又河西,今天,终于轮到史可程这个“前辈乡贤”来求见牛金星这“乡弟子”了。他岂知道,在天佑阁大学士牛金星眼中,哪有他这个同乡。 
  他们一行来到以前的成国公朱纯臣的府第、眼下的牛丞相府,只见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人,都是昨天大明朝的忠臣。既然来到这里,所为何事不言自明,老鸹子莫说猪墨黑,一个个打着招呼,目光中,没有羞愧,只有庆幸,庆幸自己、也恭贺对方能劫后余生。   
  六 大顺皇帝(18)   
  牛金星已入朝议事,留下三个幕僚在二门接待这班人,让他们留下职名状就走人。其实,大顺朝廷并未给所谓“职名状”规定统一的格式,这以前,官场通行的是手本——名片而已,上写自己姓名、籍贯、科名及职衔,这是当官的见上司,或弟子初见座师时,必备的个人档案。万历年后,手本作兴用青壳和红绫壳粘前后叶六扣两种,青壳为见上司用,红绫壳则为弟子初见座师用。眼下旧官向新朝投到,很多人为表示要改换门庭,不怕肉麻,投的多是门生帖子,认牛金星为老师,自称弟子,落款自然是“大顺永昌元年”字样。 
  金之俊来到牛府时,这班人早走了,他无人可商量。心想,自己不但年纪比牛金星大,且毕竟两榜及第,要在牛金星这个削籍举人面前称“弟子”,实在拿不下这个身段,于是,他投的是那种青壳手本。 
  投完之后,如释重负。他生怕被人看见,一人悄悄地溜进一条小巷,脱离了这班人。耳边清静了许多,羞耻心随即上来了,细细一想,还是有不少熟悉的面孔没有来,像曾应麟就是,他们是和自己志同道合的朋友和同僚,他们没来,自己怎么就急不可耐了呢? 
  想到这里,他便想转回去索回手本,可一望见牛府两边站立的、手持刀枪的士兵,便又害怕了。 
  第二天天刚亮,史可程就差人来关照说,眼下百官已齐集宫门,由曾任首辅的陈演、魏藻德率领上表劝进,问他去不去。 
  劝进不就是劝新皇帝从速登基么?金之俊想,新皇帝登基岂待我们这班人劝,他只怕早已急不可耐了。他不知这班人劝进是单衔还是联衔,自己也没有准备表文,正在犹豫,究竟去不去凑这个热闹,但一望见老母妻儿,想着那一十三颗血肉模糊的人头,他的心又软了,心想,肉已麻过了一回,又何妨再麻一回。 
  天蒙蒙亮,大明门前,就挤满了前明的文武百官。此时宫门紧闭,九重宫阙静寂无声,但有人指示与金之俊看,那就是上写“大明门”的金匾上,“明”字已被人用红纸写的“顺”字盖住了,真是新朝新气象,连大明门也改称大顺门了,只是一时还来不及重新做匾而已。 
  大顺门两边站了许多士兵,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但他们这班人却像有鬼驱赶着似的,争先恐后地赶来,由陈演和魏藻德带头,像一群企鹅一样,鹄立门前,翘首以待。 
  天大亮了,宫门还未开。一阵“得得”的马蹄声传来,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队身着甲胄的护卫,拥着一伙人过来了,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他在前边下马后,便将缰绳往身边卫士一丢,自己迈着方步往这边走了过来,那马靴走在地上,“戈登、戈登”地响着,显得很是沉重。 
  这时,身边有人悄悄地告诉金之俊说,此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汝侯刘宗敏。 
  金之俊偷眼瞧刘宗敏,果真是武将样子,身披大红战袍,足蹬马靴,一副五大三粗、膀阔四围的身躯,浓眉大眼,燕颔虎须,显得十分高大威武。眼下他正昂首阔步、旁若无人地走过来,金之俊不由低头退在一边。 
  刘宗敏是为拷掠百官事来向李自成请示的,因见宫门尚未打开,门前却围了一大圈人,这班人虽未穿官服,但从外表上也可看出,他们决不是普通百姓,而是有身份的人,他们来这里干什么?他不由用诧异的目光打量这班人,然后在陈演身边停下来,像瞧一匹牲口一样,上下左右地看了看,突然发问道: 
  “你是谁,来此何事?” 
  陈演也从旁人口中听到介绍了,知道此人就是崇祯皇帝悬赏五千金,求购他的首级的流寇的二号头目刘宗敏。那时,他虽也跟着崇祯痛骂无父无君的流寇,诅咒他们不得好死,可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现在他心中,“流寇”二字早变成了“新朝”二字;崇祯皇帝只是一个背时鬼,而刘宗敏自然是大顺朝的开国大元勋,能不刮目相看?于是他恭敬地朝刘宗敏一揖到底,且从袖中取出一个名片递上,说:   
  六 大顺皇帝(19)   
  “鄙人姓陈,名演,字赞皇,号宪台,四川井研人氏。万历十七年乡试解元,天启二年进士及第,殿试……” 
  陈演尚未把他的履历说完,刘宗敏早已不耐烦了。他不意自己正在准备严惩前明官员,而这班官员却先找上门来,这真是自投罗网啊!想到此,他不由兴奋起来,也不接陈演的手本,只瞪着陈演说: 
  “陈演?就是那个被崇祯勒令致仕的宰相?” 
  陈演连连点头,又一揖到底,说:“正是正是。崇祯有眼无珠,不识贤愚,鄙人因犯颜直谏,被其放逐,今幸遇明主,想大将军军务倥偬,居然能记住鄙人,足见大将军不是凡人……” 
  陈演是靠吹捧当上辅臣的,到了新朝,打算故伎重演,不想米汤也才灌了一小口,刘宗敏便不吃这一套了,竟不耐烦地短他道: 
  “好了好了,再吹,爷便不能骑马了。” 
  陈演不知刘宗敏是说反话,仍恭维说:“大将军久经沙场,马上驰骋,定然控驭有方,岂有不能骑马之理。” 
  刘宗敏说:“原先自然不在话下,但碰上你后便不行了,马也不能骑。” 
  陈演还不明白,茫然问道:“这是为何?” 
  刘宗敏望着他,把肚子一挺,笑着说:“就怪你这张鸟嘴,把爷的卵脬吹肿了,卵脬肿胀,还能上得马、打得仗?” 
  这时,百官都不由讨好地大笑,陈演情知上当,只好红着脸不做声,退避一边。刘宗敏却不放过,手一伸,扣住陈演后领,将他拉过来,又好奇地说: 
  “话未说完你走什么?爷问你,来此做甚?” 
  陈演躲不开,只好又仰天朝上一揖,咬文嚼字地说:“朱明失德,致使九州沉沦、江山易主;我大顺皇上顺应天命,龙飞九五,今天下已定,四海归心,天下臣民,向往久矣,有道是国家不可一日无君,故此,我等特怀劝进之表,劝我大顺皇上早登大宝,以孚薄海臣民之望。” 
  刘宗敏费了好大的劲,总算把他这一番话的意思弄明白,还怕不真,又问道:“劝进?劝进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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