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可蔷文集一-第206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光是拆装这些聘礼嫁耷,就够府里的下人忙成一团乱,更别说还要细心准备成亲当大的宴客事宜以及相关杂务。
日日夜夜,总见下人们急促穿梭于府里各院落之间,神态匆匆,举止却仍严然。
不愧是王府里训练有素的下人,即便在这么忙的时刻,仍是一丝规矩不走,各司其职,各执其分。
这场婚礼肯定会办得空前盛大吧。
月牙地坐在房里,临窗木然地凝望远处一切。
虽然全府上下所有人力都投入了这场婚礼,但这一切却仿佛与她无关,就连四处奔走的下人都很少经过属于她的这处院落,周遭安静的不像话。
唯有每日定期上大厅晨昏定省,她才略略感受到喜庆气氛。
但一切仍恍惚得不像真的。
尤其今天,她因为一早起来便觉头痛恶心,李琛特命她专心休养,不许她再奔波来回访安,于是院落外的一切似乎离她更遥远了。
遥远得让她几乎以为半个月后的婚礼是一场错觉。。。。。。
〃小王爷来了,姨娘。〃负责服侍她的贴身婢女湖碧掀帘进房,低声说道,〃大夫也来了。〃
〃知道了。〃月牙几点头,回转床边坐定,湖等则细心地放下粉红色纱帐。
她缓缓伸出如玉皓腕,等待大夫进来诊断。
@@@〃你说什么严赵王妃瞪着进来报讯的丫环,满脸不敢置信,〃盈月有喜了?〃
‘是啊,王妃,方才大夫来诊断过的。〃
〃她竟然有喜了。。。。。。〃赵王妃呐哺念着,面色凝然,黑玉瞳眸变换过数道光彩。
〃我要去看她。〃
终于,她冷然宣布,扶着丫环的手,静定地朝儿媳的房里走去。
③@@〃要好好照顾你的夫人,湖碧,别让她累着了,也要注意她的饮食。〃李琛叮咛着婢女,虽说语气严肃,却仍忍不住唇边春风笑意。
〃是,小王爷。〃湖碧乖巧地应着。
〃别忘了。要是月牙儿有任何差错,我可难你是问。〃李琛再抛下一句淡淡警告,接着方转过身,喜孜孜地瞧着床边玉人。
〃以后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别去向爹娘请安了,省得劳神。〃
月牙儿摇摇头,〃请安也不是什么花体力的事。。。。。。〃
〃我不想你累着了。〃李琛固执地说,温柔执起她一双玉手,〃你现在有了我们的孩子了,也该好好保重身体。〃
她只茫然看着他握住自己柔灾的一双大手。
多奇怪,她竟有了身孕,肚里怀着个小孩。
方才大夫宣布时她几乎不敢相信,半晌说不出话来。
反倒是李琛很快便接受这个事实,欢天喜地,当场就一把楼住她用力旋转,直过了好一会儿才恍然醒悟。连忙小心翼翼地放下她,责怪自己莽撞。
接着,他便开始对下人下达一连串指示,要他们炖补品。瑞参汤,还一个个叫来分别叮咛。
要是平常,月牙儿见他如此为难下人定会出声劝阻,今日却置若罔闻,一语不发。
她是陷入极度震惊中了。
想着她有了身孕,怀了个小孩,无论如何都厘不清内心的滋味。
怎么会这样?
〃啊,娘,您怎么来了严正恍惚想着,李琛忽地松开她的手,笑吟吟地朝一个刚刚走进房里的中年美妇打招呼。
〃我来看看盈月。〃赵王妃淡淡一句。
〃娘这么快就听说了?〃李琛仍是满面笑容,〃月牙儿有喜了。〃
〃我知道。〃赵王妃回他一抹浅谈的笑,忽又问道,‘方才不是听说太子召见你吗?怎么你还在这里?〃
〃啊,我都忘了。〃李琛敲敲自己额头。方才一听见月牙儿有喜便压根把觐见太子的事全忘了。
他一面暗责自己胡涂,一面又不禁想要哀声长叹。
自从他上回进宫后,皇上不仅替他做主了婚事,顺便也钦点他陪当今太子读书。
就是陪读,但由于李琛本身是皇亲贵族,皇上并没有给他什么正式的职称,要他时时陪待太子,不过是确保他以后能深人权力核心而已。
这除了表示皇上对自己兄弟赵王的厚爱,也是对他这个亲侄子的真切欣赏。因为欣赏李琛,才会将宰相孙女许给了他,又要他跟太子殿下多多亲近。
李琛是很感激皇帝的抬爱,但老实说他对政治一点兴趣也没有,跟当今太子也一向不是太合得来,对因为必须陪侍太子剥夺了自己不少自由时间一事更不禁颇为怨尤。
偏偏他那位太子堂兄似乎颇喜欢他,老爱召他进宫。
〃也罢。〃李琛终于还是叹气了,〃孩儿现在就去。〃他说着,一面回头看着面色苍白的月牙儿,忽然一阵犹豫。
赵王妃看出了他的踌躇,〃放心吧,我会要人好好照顾盈月的,你就快去吧。〃她微微笑,〃我也好跟盈月单独说说话。〃
〃那好吧。〃李琛点头,深深凝望了月牙儿一眼,〃我会尽量快点回来。〃他安抚地说道,接着转身出房。
直到他脚步声远去,赵王妃才回转身子,首先对识碧挥挥手要她退下,接着眸光凝定月牙儿。
那冷淡的眸光令月牙儿不觉一颤,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忘了起身,连忙站起来,低眉敛眸,轻声招呼,〃婆婆好。〃
赵王妃冷眼梭巡她上下一道,〃你好像清减不少。〃
她一愣,不知该如何回应,〃我。。。。。。〃
〃该不会是为了琛儿要娶亲的事吧?〃
她一凛,连忙辩解,〃不是那样〃
〃我不管你是怎样,别在我面前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赵王妃截断她,〃干嘛?
你以为让自己形销骨立,就能博得琛儿同情,让他多爱你怜你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她咬牙,低低应道。
赵王妃凝望她片刻,〃没有最好。〃她谈谈开口,眸光停定月牙儿小腹,〃会晨呕?〃
〃嗯〃
〃头痛吗?〃
〃一点点。
〃想吃酸的东西?〃
〃有喜时会想吃酸的东西,可以叫湖碧替你准备一些酸梅汤。〃
〃是。〃她低低应道,鼻子莫名一酸,为这突如其来的关怀感动,〃多谢婆婆关心。〃
见她颤动的模样,赵王妃似乎也有些惊讶,眸子闪过一丝异采。她咳了咳,面容一整,〃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婆婆请说。〃
〃不论这孩子是男是女,都希望你别忘了自己的身分。〃她语气冷淡。
月牙儿一怔,〃什么意思?〃
〃就是要你别恃子而骄。〃赵王妃冷冷地挑明,〃赵王府真正的继承人会是琛儿正妻产下的儿子,不会是你儿子。〃
她心脏一紧,〃我明白。〃
〃明白就好。〃赵王妃冷凝的嗓音继续,〃就算琛儿将来还是比较宠你,也别忘了这一点。要是为了你儿子挑起咱们家纷争,我可不饶你。〃她停顿半晌、柳眉斜飞,〃听清楚没?〃
〃听清楚了。〃月牙儿咬着牙,强忍心情震荡。
〃听清楚就好。〃赵王妃满意地点点头,再度盯视她片刻,〃千万记住你的地位、别逾矩了。〃
抛下最后一句警告后,她蓦地一挥衣袖,旋身离去。
留下月牙儿怔然立于原地。
天气愈来愈冷,这些粗活儿却像永远做不完,如雪花般纷纷飘落,永无停止之日。
月牙儿仰望窗外,对着如棉絮般援个不停的大雪深深叹息,接着重新蹲下身子,用力抹起地板。
地板极冰极凉,她身上却只罩看一件破得不能再破的棉袄,膝盖冻得几乎毫无知觉。
但她恍若不知不觉,强撑着最后的意志力扶拭着地板,直到染上派尘的地板逐渐鲜亮起来。
看着光亮的地板模模糊糊地反照出一张苍白瘦弱的容颜,她禁不住膝膝陇陇地微笑起来。
这样该可以了吧?照这样下去,她应该再过一盏茶时分便可以将整间厨房打扫干净,今天的工作也总算能告一段落。
她终于能回自己房里,躺在床上好好睡个觉。
只要再一下下就行了。
她鼓励着自己,伸展衣袖抹了抹早已乌黑的额头,拭去其上细碎的汗珠,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抹拭的动作。
终于,最后一块肮脏的角落也被她扶挣她高兴地起身,看着辛勤一整天好不容易得到的成果。
直到一个粗鲁的声音划破周遭的空气,〃到底做完了没?〃
她转过头,看见厨娘肥胖的身躯跨进厨房。
〃做完了。〃她细声细气地答应。
〃嗯。〃厨娘点点头,满意地打量周遭几乎一尘不久的环境,〃这样就能安心过个好年了。〃她微微笑,接着手臂一伸指挥月牙儿,〃快,把水桶收拾收拾,我要把门锁起来了。〃
〃是。〃月牙儿低低应道,转身准备提起装满脏水的水桶,却忽地一阵晕眩,双脚一绊,踢倒〃水桶,身躯同时不支倒地。
厨娘愤怒的尖叫唤醒她朦胧的神智,她趴在地上,费力用双手撑起一张脸,茫然地看着漆黑的脏水逐渐占领厨房地板,占领她好不容易才抹净的地板。。。。。。
她茫然看着,直到视线逐渐朦胧,再也看不清。
〃你这死丫头!〃厨娘尖叫着,大跨步赶来她身旁,大手拧着她耳朵带起她整个人,〃瞧瞧你做了什么好事?好不容易擦干净的地板又被你弄脏了。〃
〃对不起,对不起。。。。。。〃泪珠纷纷然然碎落,不知道是因为耳朵的剧痛,还是强烈的失望。
〃你哭什么?〃见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厨娘更加恼怒,蓦地甩她一巴拿,〃大过年的,都被你哭晦气了!〃
是啊,她哭什么?别哭了,别哭?!
她命令着自己,无奈平日总是可以强忍住的泪水今晚却特别不听话,纷纷然然逃逸她眼眶、怎么也关不住。
秉修哥哥,她想见秉修哥哥。
但他不会回来了,为了赶考,他就连过年也无法待在家里。
从前过年时哥哥总会带着她在院子里堆雪人,给她几串铜钱,还偷偷塞许多糖果给她吃。
可是今年却不能了,今年只有她孤独一个人。
怎么办?怎么办啊?
她不停吸气,小小的身躯颤动得愈来愈剧烈,愈来愈无法克制。
〃该死的!不是要你别哭了吗?〃
她也不想哭的,可是忍不住啊。
〃再哭?再哭我淹死你!〃暴躁的厨娘忽然提起她衣领,来到厨房的大水缸前,右手一按硬把她头压下去。
冰凉的水流倏地淹没她口鼻,浸湿她脏兮兮的头发。
转瞬间她已快要透不过气。
救命啊,她真的快喘不过气了,谁来救救她?谁来救救她啊?
她拼命挣扎,双手用力扳住水缸,双脚无力地在空中踢着,而厨娘却不顾她挣扎,嘴边仍旧怒声痛骂着。
〃谁让你哭哭啼啼的?看我不教训你!〃
天啊。
她真的会淹死,她膝陇地想着,真的会断气。。。。。。
终于,这磨人的苦刑忽地结束,厨娘抛下她再也无力挣扎的身子、丢下冷酷的命令,〃快点把这里清理干净,别连累我不能睡觉!〃
然后,她重重踏步离去。
月牙儿趴在地上,瘦弱的身躯不停抽搐着,喉咙不停呛咳。
冰源的水流顺着她头脸流下,浸得全身血流同样湿冷。
她好冷,真的好冷,而且好怕,方才冰水淹满她口鼻的恐惧感还深深纠缠着她。
她害怕得几乎透不过气。
真的不行了。这样的日子她无法再忍受下去了,真的无法继续承受。
她必须逃走,她必须!
一念及此,她拼尽全身仅余的气力,跟跟蹭蹭地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出厨房,转过积雪深厚的后院,推开后门。。。。。。
在那一夜,在那个下着大雪的寒冷夜晚,她逃出了苏家,挣扎着想脱离数年来纠缠不已的噩梦。
要不是幸运地遇见乔氏一家人,她很可能会那样冻死街头的。
要不是撞上了乔家赶回乡过年的车队,要不是偶遇心地善良的翎姐,她绝不可能苟活至今。
那个清晨,当她总算从无边的黑暗醒来,映入眼瞳的第一张面孔便是乔翎的。她微笑地看着她,眸中闪着璀亮的神采。
〃你终于醒来了。〃乔翎清亮的嗓音柔柔拂过她耳边,〃你昏迷了好几天。我们都很为你担心呢。〃
〃为我担心?〃
〃是啊。‘娇翎笑得甜美,温热的手一面扰上她额头,〃嗯,烧退了,看样子大夫没说错,你是真的好了。〃
她怔怔地看着乔翎,在那一刻,有恍若遇见仙女的错觉。
这仙女美丽动人,访佛春日灿阳柔柔绽放温煦光芒,温暖她冰冻的心。。。。。。
虽然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但她却能肯定自己得救了。
她的命运从乔家人救起冻昏在雪地上的她那一刻起,便全然改观了。
她真的很幸运。有几个孩子能如她一般幸运,在冬夜里又饿又冷,冻得不省人事后居然还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如果她的孩子有一天沦落到与她雷同的命运,是否也能遇到善心人伸手拉他一把?他是不是也能遇到像翎姐这般善良的可人儿?
这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月牙儿一颤,一手扶住桌边稳住忽然晕眩的身子,一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如果她生下了这孩子,如果不幸有一天她与琛哥都远离人世,有谁能护着他,保护地不受欺陵,不受伤害?
公公?婆婆?还是琛哥未来的正室?
不成的,不成的,她绝不能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