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小说网 > 文学电子书 > 柏杨曰(一) >

第34节

柏杨曰(一)-第34节

小说: 柏杨曰(一)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芯龃λ馈9倮粜∶瘢薹ㄈ范ㄋ囊馔迹咳硕季炭志澹桓颐胺浮6荆迅飨厮星舴福锌ふ饕淮巫艿纳罄恚鋈朔盖颍魇铮嗣癯扑竿婪颉埂�

  严延年一向瞧不起黄霸,后来同时担任郡长,黄霸受到的褒奖和赏赐,都在自己之上,心里大不服气。正好河南郡内,发生蝗虫灾害,郡政府主任秘书(府丞)义(姓不详),到各县视察蝗灾情形,回来后向严延年报告。严延年冷笑说:「蝗虫正好可以供凤凰吞食!」这本来是对黄霸因凤凰飞集而受褒奖所作的讥刺。可是,义年纪已老,有点糊涂,而一向对严延年的阴狠,心存恐惧,一时不了解严延年这种表情的涵义,唯恐怕受到陷害。严延年跟义,曾经同时当过宰相府秘书长(丞相史),严延年对义实在亲信,念及他出巡劳苦,赠送慰问的礼物,更较往日丰富。然而,这种不同以前的厚赠,使义越加惊惶。自己卜卦,又卜得「死卦」,就更紧张,认为严延年将对自己采取行动。于是请假前往首都长安,到长安后,立即上书刘病已,控告严延年十大罪状,呈文递上去后,服毒自杀,表示没有欺罔。

  案件交付总监察官(御史丞)调查,发现严延年果然有几次对皇帝有怨恨的话,对政府有诽谤的话。遂被控「不道」,绑赴街市斩首。

  抢劫银行,跟谋财害命,有时候可以单枪匹马,捞他一票。但一项大的暴行,像暴君暴官们的摧残人权,就不是单枪匹马一个人可以胜任。严延年一生暴行中,义是他的帮凶之一。多少次,二人秘室私语,计画如何布置天罗地网。可是,义一旦怀疑对象可能是自己时,回想其他帮凶,都在严延年一声冷笑,或在一次丰厚的馈赠之后,被下狱诛杀,如何不心胆俱裂?一九六○年代时,台北一批刑警因贪污案被捕,家属们哀泣哭号,指控她们的丈夫受到苦刑拷打。她们并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拷打,但她们平日却从丈夫口中,完全了解真相,所以肯定不能幸免。

  义,正是刑警女眷们的角色。

  从义的惊骇程度,可看出暴君暴官们下手的残酷。而也正因为这种残酷,使暴君暴官们自相残杀,不知不觉中,为民除害。同时也显示:任何凶手,都要付出代价。


  杨恽文字狱

  纪元前五六年,杨恽被免除侯爵,以后遂在家赋闲,大肆购买产业,用他的财富,从事声色犬马。他的朋友安定郡(宁夏省固原县)郡长(太守)孙会宗,写信给他规劝告诫,说:「一位居高位的大臣,一旦被罢黜贬谪,应当闭门不出,惶惧不安,做出悲哀可怜模样,不应该大兴土木,交结宾客,享有声誉。」杨恽,是曾经当过宰相的杨敞的儿子(杨敞,就是那位一听说霍光要罢黜九任帝刘贺,吓得浑身流汗,不敢一言的老官僚。参考前七四年),有能力才干,从小就在政府担任要职,声名显耀。一旦被无法分辩的暧昧言语中伤,竟被贬谪,内心当然不平,于是回信说:「曾经自我检讨,我的罪过太大,行为更有亏欠。决心当一个农夫,默默无闻于世。所以亲自率领妻子儿女,从事耕田种桑,想不到却又因此之故,受到讥评!人情所不能克制的,连圣人都不禁止。君王跟老爹,虽然地位最为尊贵,血缘最为亲近,一旦他们死亡,作臣属和儿子的,送终服丧,也有尽期(三年)。我之得到惩罚,恰恰已满三年(表示已不必再闭门惶惧),劳作辛苦,遇到岁末严寒之时,宰羊杀羔(小羊),配上斗酒,自己慰劳。酒后耳朵发热,仰天敲盆,纵声高歌:「南山那里的田地/一片荒芜/没有人照料。播种一顷豆子/最后豆茎下垂/都成乱草。人生应该及时行乐/何必盼望高官富豪!」

  诚然荒淫无度,不知道不可以这样。」

  杨恽的侄儿安平侯杨谭,告诉杨恽说:「你的罪状很小,而功劳很大(指揭发霍姓家族谋反),一定会再被征召。」杨恽说:「功劳有什么用?皇上认为我还没有尽力。」杨谭说:「皇上确实如此。盖宽饶、韩延寿都已经尽力了,还不是藉口诛杀?」恰好日蚀,管马助理员(驺马猥佐)成(姓不详),上书控告:「杨恽骄傲奢侈,不知道悔过,日蚀的警告,应在此人身上。」刘病已交付司法部(廷尉)审讯。在搜查中,得到杨恽写给孙会宗的信稿,刘病已深恶痛绝。司法部判决:杨恽大逆不道,腰斩。妻子、儿子放逐到酒泉郡(甘肃省酒泉市)。

  杨谭连坐,贬作平民。政府中跟杨恽友善的所有高级官员,如未央宫保安官(未央卫尉)韦玄成,及孙会宗,全部免职。

  文言文原版资治通监,有张宴对杨恽那首歌词的诠释。看了之后,毛骨悚然。

  张宴的诠释是:「「南山」是很高的地方,象征皇帝,而竟「一片荒芜,没有人照料」,显然在攻击皇帝昏乱。「一顷」是一百亩,比喻政府中的文武百官。「豆子」本是很结实的东西,代表忠贞,应该放在仓库之中,却沦落到旷野,譬喻杨恽的被罢黜放逐。「豆茎下垂」,曲而不直,暗示政府官员,都是谄媚之徒。」

  张宴是什么时候人,以及是干什么的,我们不知道。仅从他对杨恽这一首歌词的诠释,便可了解文化杀手的可怖。中国专制政体下统治者,或以统治者自居的大小官僚,一旦触及到对文字的解释,想像力的丰富,着实惊人,就像台湾北海岸的「疯狗浪」,势不可当。阿Q先生因为自己是秃子,只不过对「光」「亮」

  敏感而已。张宴竟能从一首普通的歌词里,找出足以使作者毁灭的罪证,这种本领,如果用到科学研究上,中国该有多大的进步?却偏偏用到文字狱上,正说明有良心的知识份子的灾难,泉源何在。


  五日京兆

  杨恽处死之后,高级官员纷纷指控:「首都长安特别市长(京兆尹)张敞,是杨恽的朋友,不应该仍居高位。」刘病已爱护张敞,把奏章搁置,不交付查办。

  然而,山雨欲来风满楼,气氛十分紧张。张敞派他的一位秘书(掾)絮舜(絮,姓)调查一件案情,絮舜态度倨傲,爱理不理,索性回家睡觉,冷笑说:「你这个顶多再干五天的市长,还不知趣,查什么案?」(原文:「五日京兆耳,安能复案事?」这是「五日京兆」成语的来源。)张敞听到这话,逮捕絮舜,任意扣上一个罪名,日夜不停审讯,终于把他陷于死刑。处决之前,张敞教秘书官(主簿)送一张字条给絮舜:「五天的市长,威力如何?冬季已尽,想不想拖延老命?」

  绑赴法场诛杀。等到立春,司法部查勘冤狱委员(行冤狱使者)出巡,絮舜家人抬着尸体,拿着张敞写的字条,向委员控告。委员遂弹劾张敞滥杀无罪。滥杀无罪的处份很重,刘病已不愿采取严厉手段,于是,把前些时因杨恽缘故而被要求免职的一些奏章,交下查办,贬作平民(如将滥杀无罪的弹劾案交下查办,就可能抵命)。张敞到未央宫北门,缴还首都长安特别市长印信,一溜烟逃走。

  絮舜不过一条势利眼的官场蛆而已,从稍后张敞所作的解释看出,他本是张敞的旧部,一旦发现老长官行将失去权势,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李广曾诛杀霸陵警察官,然而霸陵警察官还是在执行公务,絮舜却是拒绝执行职务。霸陵警察官被杀,我们对他同情。絮舜被杀,我们对他并不同情。

  问题在于,势利眼虽然可厌,不犯死罪,强烈报复不应超过他应该得到的,不妨揍他一顿,不妨把他撤差。如果这两点办不到,不妨跟他绝交,以后敬鬼神而远之。势利眼是人性的卑劣面,无法用杀戮使之根绝。不应用苦刑拷打使他坦承莫须有的罪状,然后处死。只是,对势利眼之辈给予惩罚,即令是过当的,也确实大快人心!


  张敞

  几个月之后,首都长安特别市政府以及所属单位,官员惰怠,行政效率,几近瘫痪,追捕盗匪的警鼓(西汉王朝时,发觉盗匪,擂鼓追缉),此落彼起。而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更为严重,一位巨盗和他的部下,公开跟政府对抗。刘病已想到张敞的能力,召见张敞。张敞仍担负着重大的刑事责任(皇帝如果把弹劾他的奏章交下查办,他会丧生),当皇帝使节驾临的时候,张敞全家,包括他的妻子儿女,霎时间一片哭声。张敞笑着安慰她们:「我是一个逃亡的平民,要逮捕我,郡政府派一个警察就够了。而皇家使节竟然亲临,一定是再起用我。」

  遂穿上官服,跟随使节到首都长安。上书为他之所以诛杀絮舜辩护,说:「我侥幸的能够当一个部长级官员,被任命担任首都长安特别市长(京兆尹),因被控诛杀絮舜,免职为民。絮舜这个人,是我最宠爱的一个部下,很多次,我都原谅他的过失。只因为有人对我提出弹劾,应当受到免职处份,我命他查办一件案件,他竟不理不睬,回家高卧,还讥刺我「五日京兆」。这是一件忘恩负义、伤风败俗的行为。我认为絮舜的态度邪恶,遂假借法律,把他处死。我知道我枉杀无罪之人,判决并不正直。但即使被明正典刑,也不后悔!」

  刘病已接见张敞,任命他当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督导官(刺史)。张敞到职后,盗贼绝迹。

  张敞的干练跟反应之快,在这份奏章上,得到证明。这是一项非常重要的手段,首先向皇帝承认自己的错误,当「圣眷」正隆时,正是最安全时。其次,就是这么一纸文书,立刻把压在背上的严重刑事案件,轻轻化解。史书虽然没有交代刘病已接到奏章后如何反应,但可以推断,已经结案。否则的话,劾章仍握在皇帝手中,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随时都会爆炸。一旦有人催促皇帝行动,张敞性命不保。

  官场技巧,又为我们提供一个范例。可怜的只是势利眼絮舜的孤儿寡妇,仍在认为圣明的君王,会为他们冤死的丈夫、父亲作主。


  儒家不可用

  皇太子刘姡Вㄒ魋h「是」),温柔敦厚,深受儒家学派思想的薰陶。

  眼见老爹偏重于任用深懂法律的知识份子,用法律对待下属。曾经乘着父子共同进餐的时候,顺便建议说:「阿爹太重视法治,应该多依靠儒家人才。」刘病已脸色大变,厉声说:「西汉王朝自有西汉王朝的制度,一开始就是采用「霸道」

  「王道」的混合手段,治理国家,怎么能够单独的使用周王朝那种「礼治教化」?

  而且所有儒家人才,都不切实际,崇拜古人古事,总认为今不如古。使人弄不懂「名」和「实」的分界,不知道做什么才好,怎么可交给他们重责大任?」叹息说:「败坏我们刘姓皇家的,就是这小子!」

  司马光曰:「王道、霸道,本质本上并没有分别。从前,当三代鼎盛之时(三代:夏王朝、商王朝、周王朝),无论制定礼仪或发动战争,都由天子作主,我们称之为「王」。后来天子的权力衰退,不能控制封国,有能力的封国国君,率同其他同盟的封国,共同讨伐背叛中央的封国,号召尊重中央政府,我们称之为「霸」。不管「王」也好,「霸」也好,他们的行为,都在仁义法则的指导之下:任用贤明有能力的人才,奖励善行,惩罚邪恶,禁制凶残,镇压暴乱。只不过名位尊卑不一样,恩德深浅不一样,功勳大小不一样,辖区广狭不一样,如此而已。并不像「黑白」「甘苦」之恰恰相反。西汉王朝之所以不能建立三代的盛世,原因在于君王没有去做,并不是先王(儒家崇拜的古代君王)治理国家人民的道理,不能重新在后世推行。儒家学派中,有「君子儒」「小人儒」之分,普通的一些儒家人才,诚然不能够治理国家。但,为什么不去寻找杰出的儒家人才?

  像姬弃(周王朝一任王姬发十五代祖先)、子契(商王朝祖先)、皋陶(黄帝王

  朝著名的法官)、嬴伯益(黄帝王朝末任帝姚重华时,帮助姒文命治理洪水有功)、

  伊尹(商王朝一任帝子天乙的宰相)、姬旦(周王朝一任王姬发的宰相)、孔丘

  (儒家学派创始人),都是「大儒」。假使西汉王朝得到他们,则西汉王朝的功业,岂止如此而已!刘病已痛恨太子刘姡橙酰荒茏粤ⅲ衔鯅'不了解他的责任,必然败坏皇家,当然可以这样肯定,而竟然说:「王道不可行,儒家不可用。」岂不过份?不可以用来训勉子孙,告诫后世。」

  刘病已刚刚指出儒家的缺点:「不切实际,崇拜古人古事,总认为今不如古。」

  司马光立即出马辩护,可是辩护的论据仍是一连串的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