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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

栖凤帷+番外 作者:司幽(纵横12.10.20完结)-第5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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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这样的宴会,能进入庆春殿的只有王室成员和朝中有品级的文武大臣,沉水虽是准储君,但尚未成亲,她那一干面首按理一律是只能在偏殿里用膳的,但今年却有例外。
“这不是崔大人吗,失敬失敬!哦,原来您就是黄侍郎,哎呀久仰久仰!阿弥陀佛,贫僧对海大人慕名已久,今生得见,真是幸哉幸哉!”
那游走在百官之中,客气的就跟真的一样的光头不是天逍又是谁?他虽说是公主的枕边人,但怎么也顶着个少师的头衔,位列从四品,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庆春殿,还真没人敢说句什么不尊敬的话。
但那也不意味着这些朝中老臣会认同他,面子上大家和和气气地打招呼,转过头去,照样是一脸的鄙夷,连坐在龙椅边的沉水也能看得一清二楚,见天逍一介僧侣,却在那些油嘴滑舌的文臣中间表现得游刃有余,不由有些刮目相看。
戌时一到,钟声敲响,大臣们自觉安静下来,各自落座,玉寰舒致了新春贺词,又宣布了册立沉水为储君的旨意,一时间满堂恭贺声、褒赞声不绝于耳,同样的场景沉水已经体验过了,而且经历了亡国之日的众叛亲离后回头再听这些话,只觉得全是阿谀奉承、敷衍糊弄之词,可笑当年的自己竟然还激动得流泪了。
酒菜很快上齐,玉寰舒举杯祝祥国盛世永昌,所有人都起身同祷,只有天逍一人端着茶杯,站他身旁的一名簿官好心提醒:“少师大人,陛下敬酒,断没有以茶代酒的道理啊!”天逍一脸苦相:“可我是个出家人,不能喝酒。”
玉寰舒也注意到他端的是茶杯,顿了顿,语气温和地问:“少师大人可愿换成酒杯?只饮一杯,为祥国盛世永昌。”
天逍为难地“可是”了声,还没来得及说别的,对面一名武将立刻粗指指来:“都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真正的得道高僧从来不拘小节。陛下敬酒,祈祷祥国盛世永昌,你以茶代酒便是心不诚,心不诚,如何有资格教导我祥国的储君?”
身居高处的沉水闻言忍不住朝那说话的人看去,觉得有些眼熟,又记不太清何时见过。
“将军此言差矣,”天逍慢慢吞吞地反驳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是一位僧人被仗势欺人的恶霸故意刁难时的开脱之词,保命之词,岂可乱用?将军这么说,会让人误会将军以恶霸比喻陛下,此乃大不敬啊!”
“你!”那武将没想到他还倒打一耙,一时有苦难言,顾不得骂他,赶紧对玉寰舒跪下,“陛下明鉴!末将绝无半点对陛下不敬之意,请陛下明鉴!”
玉寰舒微微一笑,并不言语,那武将不敢起身,只能埋头跪着不动。
“严将军心直口快,并无不敬之意,倒是少师大人,”武官最首席,龙涯站出来发话了,“出家人有八戒,一戒杀生,二戒偷盗,三戒淫,四戒妄语,五戒饮酒,六戒着香华,七戒坐卧高广大床,八戒非时食,据我所知少师大人已经占了六戒,那么再多一个饮酒,佛祖也不会怪罪,对不对?”
在玉寰舒不发话的时候,龙涯的话几乎就代表了女帝的意思,殿中顿时就有半数的人附和称是,心好的呢劝几句,心不好的则一脸不屑、说着些不入耳的污秽之言,沉水虽听不清,单看他们的脸色便怒从心起,要不是身旁的玉寰舒感应到一般,在桌下迅速按住她的腿,她几乎就要拍案起身骂回去了。
玉寰舒头也不转向她,用极小的声音对她说:“看他如何自处。”
沉水叹了口气,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让一个面首登堂入殿,和百官坐在一起吃喝,对于许多自视甚高、一瓶不满半瓶摇的人来说,不啻一种侮辱,尽管这少师的帽子是硬扣下来的,但天逍既然愿意来,就应该做好了心理准备,连祥国大臣都不能收服,他又如何能执自己的手改写命运?
只见天逍将手中茶杯一放,合掌冷笑,字正腔圆地道:“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我只杀有罪之人,不食禽畜之肉,只骗不轨之徒,不诓效忠之主,身上所穿,乃公主亲手所制,住行所用,乃陛下仁德所赐,铭感于心,不敢枉受,每日教习,从未怠惰,偶有凶险,则明察暗访,追根究底,以致餐无正点,比起某些尸位素餐,甚至损公肥私之辈又如何?”
这一巴掌呼过去,超过三分之一的人脸绿了,龙涯眼虽瞪着,却也不敢再追究他那最后一戒。
但这世上总不乏缺心眼的直脑筋,那严姓将军听完他的话,不甘地大声道:“就算那些都说得过去,出家人戒淫戒色,而你却不守清规,此事早已传遍王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还有何话可说?”
天逍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那严将军摸头不着脑,恼火地吼道:“你笑什么!”
“笑这位严将军孤陋寡闻,仅拿着市井流言便要来向我问罪,实在是可笑至极,”天逍笑毕,声音一收,冷冷道,“我佛慈悲,普济众生,我为渡公主命中劫数而来,所做的一切,俱是为了祛邪避恶,保公主免遭血光之灾,无愧我心。”
严将军重重一哼,骂道:“前后矛盾胡言乱语!刚才还说酒肉穿肠过是开脱之词,你现在说的这些不也是开脱之词?”
天逍好整以暇地摊开手:“我何时说不是了?是严将军咄咄逼人,我为求自保才不得以而为之。难怪严将军会以酒肉穿肠过来试图说服我犯戒,原来自己和那恶霸一样,也是仗势欺人之辈,阿弥陀佛,将军好自为之。”
他的话说完,庆春殿上鸦雀无声,群臣不分文武都被天逍这无赖却无敌的逻辑给震慑住了,竟是无人再敢出言不逊。
沉水见时机差不多了,准备出来打圆场,谁知玉寰舒仍旧按着她不放,不禁困惑了,难道今年的除夕年宴,便要这么僵着过了?
正当她忧疑掺半时,文臣之席走出一人,正是临渊阁大学士崔尚儒,他于殿前想玉寰舒深鞠一躬,道:“陛下心胸宽广,我等臣子承恩受德,自然不会强人所难,少师大人既然不愿饮酒,便以茶代酒,先谢陛下三杯,陛下以为如何?”
玉寰舒这才吐了一个字:“准。”
“谢陛下。”天逍弯腰端起茶杯,毕恭毕敬地饮了三杯。
玉寰舒又道:“严将军出言不逊,罚五十军棍,过了元宵,自去领罚。”那严将军额上滚落豆大的汗珠,颤声答是,龙涯回头看他一眼,长叹不语,沉水这才想起来,这严将军是龙涯此次陪同御驾亲征时候的中军副将,玉寰舒归朝那日,他就走在龙涯身后,难怪会觉得眼熟。
“我以此酒敬碧落之神,愿我祥国国泰民安,盛世永昌!”
在群臣的齐唱声中,沉水跟着娘饮下了杯中酒,这是玉寰舒教给她的、有关帝王纵横捭阖的,最生动的一堂课。




100、嘱托
因为一场无妄之灾,年宴的开始时间比往年推迟了近半个时辰。
天逍在庆春殿前辩赢了严将军和龙涯,但大臣们对他的态度反而更加冷淡了,加上他不喝酒,周围的人都在热络地攀谈,只有他被撂在中间坐冷板凳。好在他也并不在意,在为数不多的素菜里挑了些吃下去,拍拍屁股就起身,准备去殿外瞅瞅小徒弟。
“大师请留步!”就在他刚刚踏出殿门的时候,崔尚儒提着衣摆疾步赶过来叫住了他。
天逍想起刚才他出言替自己打圆场,便心存感激地深深一躬:“刚才多谢崔大人相助。”
崔尚儒笑呵呵地谦了几句不用不用,将他拉到一旁,小声道:“实不相瞒,我刚才之所以站出来替大师说话,其实有三个原因。”
“哦?”天逍料到他不会只是来找自己接受感谢,却没想到原因还挺复杂,“愿闻其详。”
崔尚儒抚着胡须道:“除夕佳节,举国欢庆,身为臣子,在陛下面前闹得太僵不好,大师与严将军都需要有个台阶下,我不说,自然也会有别的大人说。”
天逍点头,又问:“此乃其一,其二呢?”每朝每代都会有那么几个大臣专门在殿前和稀泥平衡势力,崔尚儒说不定就是其中之一。
崔尚儒又道:“这其二嘛,不瞒大师,犬子从公主处听说大师也要入庆春殿,怕大师会遭到其他同僚的围攻,特意让我在危急关头帮大师一把。”
贺再起让自家老爹准备着帮他?天逍感到有点意外,自己之前和他一起试探龙涯,后来事情暴露,自己跑了,却让贺再起一个人蹲了半天的大牢,这还欠着个道歉呢,他却还肯出手相助,这点胸襟,比起某个身居高位却公报私仇的正统领真不知要好多少。
“那真是多谢崔大人与贺统领了,将来若有贫僧能效劳之处,还请崔大人不用客气。”天逍合掌谢他。
崔尚儒笑着摆手,接着瞥了瞥身后仍旧忙活着端酒送菜的丫鬟内侍们,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有最后一点,陛下也曾交代我,若大师力不能敌,要我一定站出来,至少铺个台阶让大师下。”
天逍更加吃惊了,连玉寰舒都格外关照,这祥国朝中大臣究竟是有多损,让这些个见识过自己能耐的人都放心不下,个个去给他找救兵?
“大师,大师听我一句劝,”崔尚儒勾勾手,天逍略弯下腰去,就听他说,“千万不要和龙涯将军正面冲突。龙涯将军权倾朝野,殿前免跪,无须谦称,内可随意入宫,外可随时调兵,陛下虽是信任他,却也不敢不防,这么多年来不动声色,实际上是无能为力啊,功高震主,哪位皇帝不怕呢?”
天逍不由笑起来,道:“我来祥国之前,还以为龙涯是寰舒陛下的入幕之宾,来了才知道不是,是陛下不愿意还是龙涯不愿意?”
崔尚儒尴尬地笑笑,含糊其辞地说:“这种事我们这些外臣怎么会知道,大师不妨问问公主。”
得,龙涯就像跟导火索,不提还好,一问准要出事儿。
二人又闲聊了了几句,崔尚儒临走前塞给他一个小小的布卷,天逍随手揣进怀里,假装没事儿似的,继续去找双全。
出了庆春殿才发现,露天的流水席热闹的一塌糊涂,下人们一年才吃得到这一顿好的,个个凑在一堆划拳的划拳,行酒令的行酒令。远处还有许多猫狗在叫,好像在为这除夕之夜增添热闹的气氛一般。
今年的年宴,仅剩的三名面首一病一伤,只有乐非笙按时来了,应该在偏殿里自娱自乐,而双全无名无位,只能在殿外的流水席上混点吃吃,加上脚刚扭伤,也不方便到处走,天逍很快就依照之前约定好的找到了他,见他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壶酒有吃有喝不亦乐乎,就上前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吃得挺欢啊,连有人从背后靠近都察觉不到。”
“师、师糊!”双全被他拍得喷出来,嘴里的鸡肉险些呛进嗓子里去。
“说话说清楚了,师糊是什么东西,”天逍在花坛边缘坐下,问,“怎么样,好吃吗?”
双全用力咽下还没嚼完的鸡腿肉,抹抹嘴,然后手在衣襟上揩了两把,规规矩矩地回答:“好吃!太好吃了,我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还这么多!”
天逍直想笑,又怕上了他的自尊心,就摸摸他的头说:“一辈子?你才活了几岁就敢说一辈子,以后跟着你师姐好好做事,什么好吃的没你份?别说是你了,你全家,你爹你娘还有你妹妹,天天有鸡吃,有大白米饭吃,知道吗?”
双全听得眼发亮,用力点点头,道:“师父师父,我明天可不可以出宫去看看爹娘?宫里那么多好吃的,我想带一点给他们。”
天逍点点头:“可以,走路小心点就行。你慢慢吃,师父到别处走走。”
“好,”双全立刻又奔回桌边继续大吃大喝,天逍搓了搓手,想找个地方看看那布卷,忽地又听到徒弟在背后喊,“师父师父,我下午挑水的时候看到井里有个大漩涡,是怎么一回事啊?”
天逍不以为意,随口答道:“肯定是你搅出来的,上次尿床了还赖给一只路过的猫,不害臊。”
双全吐吐舌头,不敢再问,埋头专心吃喝去了。
走到无人僻静处,天逍才把崔尚儒塞过来的布卷一点点展开,发现是一封密诏,盖着大印,上面简短几句话交代了关键,玉寰舒已得到司军监的密报,又发现一批军械藏在天水坊的一处废弃宅院中,数量更多,正是一年多前半途遭劫的一批军需物资,这是一个极为长远的计划,玉寰舒要他从现在起寸步不离地守着沉水,以免乱党对沉水不利。
“难怪会让德高望重的大学士来保我,原来暗流凶险。”天逍走到角落里一处花坛边,刨了个坑,正要取出火石将布卷烧了,忽然发现墙角的阴影里竟然有一大串老鼠在拼命跑,自己没留心站得太近,还真是下一跳。
有人的地方有老鼠一点不奇怪,可是这么多老鼠一起出动,难道是要把整个粮仓都搬空吗?还是说老鼠也过大年,这么急急忙忙的,是要赶着去某处参加宴会?
天逍为自己的想法笑了,又把布卷收起了,搓搓指尖的泥,准备回庆春殿继续坐冷板凳。
忽然间,他发现了一件极其可怕的事,霎时间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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