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凤帷+番外 作者:司幽(纵横12.10.20完结)-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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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珠吓得又跪了下去:“公主饶命啊,奴婢、奴婢看不懂上头写的什么,只是……只是看着相似,就以为是同一张,公主饶命啊!”
这回连含光都看不下去了,大声道:“你还嘴硬!不苦大师之前都跟我们说了,乐先生身上带的是一张名单,怎么会变成曲谱了呢?”
沉水笑眯眯地点头:“是啊绛珠,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名单和曲谱,究竟是谁变成了谁呢?”
绛珠的脸色霎时间一片惨白,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哦……我明白了,”唯恐天下不乱地,天逍打着哈哈走出来,“公主的意思是,如果乐先生早上放进信封的是名单,那这位女施主见到的,就不可能是曲谱,应该是名单才对,也就是说女施主说了谎想要蒙骗公主;而如果女施主没有说谎,那乐先生呈给公主的就应该也是曲谱,那又是谁把曲谱掉包成了名单呢?应该只有今早上伺候过乐先生更衣的人吧!”
“不错,”对于他出来抢风头,沉水略有不快,不过眼下不是时候教训他,于是便先按了下去,仍旧问道,“绛珠,这两天都是你在伺候先生更衣,你还有何话可说?老老实实交代,为什么要嫁祸先生,是谁指使你的?”
绛珠大睁着一双眼,慌乱地摆着双手:“不是啊!公主明鉴,奴婢没有要嫁祸先生,是、是……”话还没出口,就看她身子一抽搐,僵硬地向一旁倒去。
沉水瞳孔骤然一缩,正要上前,云解忧已经抢先一步,蹲在了绛珠身前,定睛一看,她的咽喉处钉进了一根明晃晃的毒针,再试她鼻息,果然已经咽了气。
“解忧,怎么回事?”沉水被推离了现场,侍卫们高喊着有刺客保护公主,更是将她的视线也挡得一干二净。
云解忧拔出银针,凑到鼻下嗅了嗅,然后回到他跟前,叹气道:“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人已经死了,凶器在这里。”
沉水顿时愤怒得无以复加,情不自禁地吼了出来:“是谁!是谁杀了她!你们……”
你们当中,有人杀了她!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的时候,沉水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云解忧慌乱地大喊着,丫鬟们焦急地想要扶住她,侍卫们在远处露出心惊肉跳的表情,但在她耳朵里,一切都好像被过滤了般安静。
她晕了过去,失去意识的一瞬间,她感觉到有一双有力的臂膀将自己抱了起来。
……有叛徒。
……有人要对自己不利,不是错觉,已经不是模糊地感觉到,而是……真真实实地存在着。
意识缓缓回到身体里时,人已经躺在了软榻上,房里掌了灯,看来已经天黑了。
沉水呼出一口浊气,感觉嗓子干得发痛,正要唤人来喂水,就听到门外走廊上传来两个人的对话声。
“君公子玩得一手好计谋,就连这作废了的名单,物尽其用,也能扳倒一个情敌,贫僧真是打心底里佩服。”
“先是在辕台上要搜我的身,现又把嫁祸的罪名也安在我头上,大师审时度势的本事,才是令君某不得不服。”
他们俩在说什么?沉水一时记不起之前发生了何事,两手撑着要坐起来,却是使不上一点劲儿,肚子饿得身体发虚,一个不留神,脑袋便磕在了软榻的围屏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外的交谈声立刻断了,安静了片刻,君无过低声道:“你我究竟谁心里有鬼,自己心里很清楚,不必浪费唇舌,你若是以为耍了手段将我撵出碧落宫,沉水就会爱上你,那你就错了,她真正喜欢的根本不是我……”
话还没说完,天逍轻飘飘一句“你想游回去么”,就将他后半截话头堵回了喉咙里,君无过再没吭声,大概是走了。
沉水捂着撞疼的后脑勺,趴在枕头上歇了一阵,才哑着嗓子喊:“来人。”
“你醒了?”躲在门外的天逍立刻现身,几步赶到榻前,关切地问:“感觉好点吗?头痛?云姑娘说你气急攻心,胸口还痛不痛,我帮你揉揉?”
沉水赶忙挡开他的狼爪:“滚!”
天逍得了个滚字,不但不生气,反倒笑了出来:“还有力气发火就是没事了,你睡了一下午,一定饿惨了,我叫她们把饭菜端上来。”
“先给我喝口水。”沉水一把攥住他的袖子,再不喝水,喉咙就要烧起来了。
不多时含光含风就端着饭菜上来了,沉水捧着半杯水在榻上坐直了,见天逍端了碗筷,一副热情地要喂自己吃的架势,连忙抬手拒绝:“我手没断,自己会吃。”
吃了两口,忽然听到咕噜噜一声,便抬头问:“你吃过了吗?”
“我?吃过了吃过了,你吃吧,不用管我,快吃。”天逍笑着随口回答,又催道。
沉水垂了垂眼帘,朝一旁候命的含风吩咐道:“再去拿一副碗筷过来。”
天逍受宠若惊地眨眼,不敢相信一般道:“我真的吃过了。”
沉水瞥了一眼他咕咕叫的肚子,面不改色:“吃过了也还可以再吃。”端着托盘的含光忍俊不禁,天逍一脸尴尬地摸摸光头,讨好地附和:“被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有点饿了。”
含风取来了碗筷,天逍谢过,自添了一大碗米饭,什么菜也不夹地就呼噜呼噜往嘴里刨。
沉水先是有点不解地看他一眼,再一看盘中全是肉,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遂按住他的手:“你等等。”然后对含光说:“菜撤了,叫司膳做点素的送过来。”
“不用了……”
“我看到肉就吃不下,”沉水不理会他,仍旧道,“照我之前吃的做,一生病就大鱼大肉的,还不把人腻死。”
丫鬟们奉命去换菜,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俩,沉水静静地靠着想事情,天逍也就不敢出声,规规矩矩地陪了不一会儿,就又坐不住了,竖起两根手指顺着被子走了几步,见她没动静,干脆一把抓握住她的手。
沉水回过神来,波澜不惊地问:“你又想干什么?”
她没用力甩脱开去,天逍当然就顺杆爬蛇,将她的手捧到唇边亲了下,并抢在她抽手之前大力握住不放,笑咪咪地问:“你常吃素?”
“习惯了。”沉水漫不经心地答道。
过去她就不怎么爱吃肉,为此被云解忧数落了许多年,后来登基了,因为某个原因,就干脆吃起素来,吃了一年,到现在反而不习惯有肉的三餐了。
“为什么吃素?”天逍不依不饶地追问。
为什么?沉水心想还不是因为……
……因为什么呢?
脑袋里好像缺了一块般,怎么也记不起当年彻底茹素的原因,只隐约觉得,应该是为了某个很重要的目的。
怎么回事,自己重生以后到底忘了多少东西,平时还没怎么注意到,一回想,就发现到处都是缺口,难道这是重生的代价?沉水忍不住皱起了眉。
“好了好了,就当我没问,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吃素也挺好的,厚待苍生,他日必有善报,”天逍见她脸色阴晴不定,忙又转移开话题,“疯子乐师已经回自己住处去了,白天我也只是把他请去内务府坐着喝了壶茶,没有关他。”
024、帮凶
——厚待苍生,他日必有善报。
奇怪,这话似乎曾听谁说过,是娘,还是师父?沉水挥散开杂乱的回忆,抬眼看着他:“你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被冤枉的?”
“一半吧,”天逍咂咂舌,很诚实地回答,“直觉告诉我他是被冤枉的,我本来打算先把人送过去看着,再会琴舍找线索,没想到被你捷足先登了。”
沉水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说:“我也是从你的话里发现了玄机才追过去的,果不其然,没有第二个信封。既然不是拿错了,那就只可能是被人掉包了信封里的东西,是被人嫁祸的。”
天逍颇为赞许地点点头,道:“我还以为你又会像上一次一样,歇斯底里地说什么不可能不会是他,难道是因为你对乐非笙的感情没有对君无过的深,所以没有被自己的主观感情所左右?”
沉水哼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自己对乐非笙,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崇拜之情,而非男女之情,因为能从他的乐曲之中看到灵性,获得一时片刻的慰藉,所以才不惜一切也要留住他,其实说到底,无非是逃避,乐非笙也好,君无过也好,都只是自己逃避现实的一张面具而已。
“沉水?”
“你该叫我公主。”沉水冷淡地提醒。
天逍露出几分困惑不解的表情:“怎么突然这么说,人前我不是一直叫你公主吗?”沉水漠然不作答,他便又讨好地捏着掌中那只纤细娇弱的手,问:“你在想什么?”
沉水想也没想地就回答:“我想什么与你无关。”
天逍马上变得一脸受伤:“你对别人都好声好气,到我这里就凶巴巴的,不怕我因爱生恨,一转头也背叛你?”
沉水倏然抬起头,正要说什么,天逍立刻比划了个打住的手势:“别,我宁可你凶一点,只要是真心实意的,打也好骂也好,我都甘之如饴,如果只是怕我因爱生恨,就虚情假意来敷衍我,那就大可不必了。”
“……”沉水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点了下头,道,“我在想另外一种可能性,先生可能不是被人嫁祸的,而是自编自导自演了一出戏,玩个苦肉计,反而洗脱了自己的嫌疑。”
“天底下有这么脱裤子放屁的人?原本就没人怀疑到他头上。”天逍脱口反问。
沉水白他一眼:“兵不厌诈。”
天逍只好顺着她的这个思路道:“就算他真的是自己布个圈套自己钻,让我们以为他是被人嫁祸的,还有两点说不通啊,首先他是怎么拿到名单的,还有他是怎么杀死绛珠的,这两件事发生的时候,他可都有不在场的证据。”
沉水微微一笑,略抬高了下颌,哂道:“他一定要亲自动手吗?没有人规定他不可以有帮凶吧。”
算下来,乐非笙入碧落宫,满打满算十三天,朋友没交到,还和君无过两两看不对眼,更因为非礼底下的丫鬟而传开了不好的名声,谁会是他的同党?
天逍何等聪明,只一愣,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怀疑我?”
先前突如其来的冷淡和疏远,还有本不打算说出口的想法,原因都只有一个,她在怀疑他是乐非笙苦肉计的帮凶。
可不是么,他是将乐非笙领进宫的人,嘴上说是为了追查买凶下毒的事,谁知道真相是如何,说不定二人私下早有交情,不过是装作不和,掩人耳目,什么买凶下毒,也不过是早早埋下的伏笔。
“连君哥哥我都不放心,更何况是你。”沉水说这话的时候,含光正好端了刚做好的饭菜回来,于是二人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这事,专心吃饭。
时鲜的蔬菜配着三鲜汤,再加几碟开胃爽口的腌菜,沉水吃得有滋有味,天逍却心事重重,吃两口,看她一眼,再吃两口,欲言又止,含光是个伶俐丫头,看出自己碍事了,马上就行礼告退,沉水准了,却也没露出半点要继续前言的意思。
“那个……”天逍才开了个头,她就淡淡地打断了,“我没打算逼问你,你可以什么都不说。”
天逍心虚地用玉箸末端蹭了蹭头皮,道:“我是想说,你还是多吃点肉吧,要不太瘦了,抱起来都轻飘飘的。”
沉水眉尾一挑,不悦地反问:“你让我多吃肉长胖点,是为了你抱起来实在?”说完自己都愣了下,这种没羞没臊的话,真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自己何时变成这种人了。
接着狠狠瞪了一眼面前这家伙,心中恨恨道一定是被这不要脸的死和尚带坏了。
天逍看她表情虽然一派淡定,耳朵却红了,不由得窃喜,心里一痒,就端着碗挪了挪,坐得更挨近过去,腆着脸道:“寰舒陛下走前曾说起你的成人之礼,说人选由你自己定夺,她不会强加干涉。”
沉水厌烦地瞪他一眼,装作没听懂他的意思:“娘从来都疼我,成人之礼是件大事,当然更要顺着我的意思。”
“那你想好了吗?”一双眼闪亮闪亮地、期待地看着她,活像一对钩子,要把她的心勾出来看看。
沉水其实很想报复性地回答他选谁都不会选你,不过仔细琢磨一下,觉得话题还是不能引到他身上去,否则自己没他那舌灿金莲的本事,铁定又要吃亏,于是气定神闲地夹了一块豆腐:“这还用想?我把宫里的面首都打发干净了,这事儿自然是交给君哥哥来做。”
“可是他……呜呜!”天逍一句话没说完,那块滚烫的包浆豆腐就被塞进了他嘴里,差点烫得咬舌自尽,沉水奸计得售,心里好不得意,悠悠道:“少操不必要的心,你既然说是来替我化劫的,就专心做好化劫的事,旁的就不用管了,我心里自有打算。”
嘴里含着块热豆腐,咽又咽不下,吐又不敢吐,天逍急急忙忙冲到桌边灌了小半杯水,才算把嘴里的高温给降下去,紧接着就含糊不清地嚷嚷道:“你怀疑他……还敢和他做、做那事……”
沉水微笑道:“舍不得孩子便套不找狼,是你让我把他当好人的,既然他是无辜的,论资排辈,这事儿也非他莫属。”
天逍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