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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

空山疯语-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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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渥傲α康母叨戎厥樱统闪�60年代、70年代的全国共识。加上中国人民解放军几十年战史给人民留下的美好形象,“最可爱的人”成为许多男女青年向往的人生选择,也成为许多姑娘择偶的理想目标。体现在服装方面,就是军装成了整个民族长期高居于排行榜之首的流行装。
  1961年2月,毛泽东写下了那首传诵一时的《七绝·为女民兵题照》:
  飒爽英姿五尺枪,
  曙光初照演兵场。
  中华儿女多奇志,
  不爱红装爱武装。
  军装,具有一种统一美、组织美、仪式美。身穿军装,意味着自愿隶属于某个高度统一化的组织,自愿服从于某种统一的组织目标,自愿献身于某项灵魂的仪式。在身穿军装之时,个体感到了融入群体的巨大快感,这种快感来自于个体与群体的彼此认同和相互承担。它使生命获得了极大的依靠和自信,所谓“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七亿人民七亿兵,万里江山万里营。”凭借这种空前的大统一,中国能够在20年的时间内与苏美两霸抗衡,那段准军事化的生活在全体人民心中刻下了抹不去的深痕。
  准军事化的过程是与淡化性别同时进行的。这时的女性服装不是突出女性的性征,而是遮掩和弱化女性的性征。宽领长袖,肥腰阔裆,表面上最大限度地隐藏了女性的肉体,实际上却百倍地增强了男性对于女性肉体的想象。身穿军装的姑娘给人带来一种极富挑战性的性感。许多学校中的美女、校花,都成了各大军区招兵的热门人物。最漂亮的姑娘大多数都在部队里,她们成为“最可爱的人”中的“最可爱的人”。
  “不爱红装爱武装”也不一定就是要穿军装。除了军装,凡是和男性服装比较接近的服装,都有机会被女性选用。在工厂,男女工作服的样式区别不大;在农村,男女社员的衣着更为接近;在学校,男女学生最普通的衣服就是“白布衫,蓝裤子”,外加一条红领巾。裙子大面积地消失了,布拉吉被视为“修正主义”的象征。女性穿衣必须“不修边幅”才合乎时代潮流。但是这“不修边幅”又必须是精心设计出来的,如果是真的胡穿乱穿,那也同样被人看不起,被认为是邋遢、埋汰,不讲卫生。就比如穿军装,新的就不如旧的,因为旧的意味着有资格,有历史,有沧桑。聪明的姑娘往往穿一套稍稍褪色的旧军装,偷偷把腰改细一些,把横裆立裆改小一些,胸前戴一枚有夜光效果的毛主席像章,让伟大领袖毛主席随着胸脯的起伏熠熠放光,再配上两条油黑利落的短辫,那真是迷人极了。
  以劳动为美,以朴素为美,以贫苦为美,使许多女孩子不但把新衣硬洗成旧衣,而且还要在新衣上打补丁。这是一项十分高级的技巧,因为补丁在多数情况下给人的感觉不美,这就要求补丁的位置、补丁的形状、补丁的搭配,都必须讲究、得体,要给人画龙点睛而不是画蛇添足的感觉。最典型的例子是样板戏《红灯记》里的革命接班人李铁梅的服饰。铁梅身穿红袄蓝裤,在一肩一肘恰到好处地添上两块方形和椭圆形的补丁,宛如中国园林里点缀的两座小亭子一样,给人一种神奇之美。因此,“铁梅服”曾在一些城市流行一时。
  不合乎这个潮流,与这个潮流相反的,则被视为“臭美”。表现上海知识青年到黑龙江插队落户的著名长篇小说《征途》中,有一个爱慕虚荣、思想落后的姑娘叫万莉莉,小说开头是这样描写她的:
  这天,她听说这家百货商店到了一批高级小提琴,一清早就打扮得衣冠楚楚——身穿深灰色新式风雪大衣,头戴浅灰色绒线风雷帽,脚上穿一双半高腰麂皮鞋,来到商店门前等着开门做第一个顾客。
  万莉莉的打扮如果换一个时代,可能就是美的,可见所谓“美”,并没有绝对的标准,美是有时间性、空间性,更有民族性、阶级性的。60年代、70年代所推崇的是“飒爽英姿”之美,正如当时一首叫做《姐妹》的诗所描绘的:
  紫裙衫,红马靴,
  红卫兵袖章,银肚帕……
  扬鞭跃马雪山下,
  一张笑脸迎朝霞……
  妈妈,你猜她是谁?
  猜吧,猜吧,好妈妈!
  ——呵,她就是,
  就是我多次提到的阿衣恰!
  阿衣恰的英姿到了另一个时代,也不过就是供愚昧无聊的闲人们饭后谈笑的一张“老照片”。  
         满园春色关不住  
  准军事化的生活随着改革开放的到来渐渐退隐了。改革了,开放了,红杏也就要出墙了。“美”作为一个并不新鲜的词汇突然高频率地大面积地出现,似乎人们从来没有经历过美一样。其实这个“美”也是有它的特定所指的。它特指那些温柔的、个体的、娇贵的、女性的、肉感的、世俗的“美”。尤其女性,仿佛是被关住了几十年的春色,再也不堪忍受园内的寂寞,如同野火春风般在神州大地蔓延燎原起来。
  女性的回归,是新时期文化的重要现象。而女性的回归,是以女性服装的回归为重要标志的。著名导演谢晋在文革前执导过一部电影《红色娘子军》,主人公琼花在影片开头穿着女性的衣服,到了影片结尾穿上了男性的衣服——军装。而新时期的一部影片《啊,摇篮》,女主人公恰恰相反,在影片开头穿着男性的衣服——军装,到了影片的结尾则穿上了女性的衣服。电影理论家戴锦华非常重视这两个细节的对比,认为这是让女性回到了女性的世界。
  女人们脱下了军装、武装,好似花木兰回到家乡,“脱我战时袍,着我旧时裳……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在部队里开始出现非武装妇女,比如《今夜星光灿烂》。原来的武装妇女则开始脱离部队,比如《追赶队伍的女兵》。以前是非武装的妇女仰慕武装的男人,比如《董存瑞》中牛玉和的老婆来信说家里啥也不缺,就缺他一张立功喜报。现在则是武装的男人开始对非武装的妇女难舍难离,比如《归心似箭》,表面上好像是急于归队,实际上是急于打完仗,好归来给这个女人“挑一辈子水”。各种文学作品里突然涌现出大量的对女性身体和服饰的细致描写,连蒋子龙这样大刀阔斧风格的作家,也乐于告诉读者一双白高跟皮凉鞋里有一双什么什么样的没穿袜子的玉足。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中国开始流行挂历,一代新星身穿各色鲜艳的服装——今天看来已非常土气——李谷一、刘晓庆、陈冲、姜黎黎、张金玲穿着运动服、羊毛衫、皮夹克,大概连广告费也不知道要,傻乎乎地被挂在墙上,按月告诉人们应该如何打扮。民间有个谜语:“贴墙走,贴墙站,光穿衣服不吃饭。”说的恰好就是她们。
  70年代末,首都国际机场壁画引起了一场纷争。其中袁运生设计的一组《泼水节——生命的赞歌》(面积最大者为2700.340厘米),由于出现了裸体——不但“不吃饭”,连衣服也不穿了,一时毁誉交加。毁者认为有碍观瞻,伤风败俗,有人建议给画中人穿上裙子,戴上兜肚。直到党和国家领导人邓小平、李先念等对壁画给予了赞扬和肯定后,纷争才得以平息。从此以后,挂历上的明星们就越穿越少了。
  生活中的姑娘们,不如明星那么大胆,但也一批接一批地趟雷阵,闯禁区。她们的衣服,用反对者的话说,是“该肥的地方偏要瘦,该瘦的地方偏要肥。”反对者对于姑娘们的装束变换是最敏感的,他们先是采取道德攻击,把穿着大胆的女性归为“坏女人”,大声疾呼“救救她”。后来发现毕竟不是吴老太爷的时代了,于是又改为“科学引导”,大讲奇装异服的不利于人体健康之处。比如说上衣太紧不利于乳房发育,天长日久会得乳腺癌,至少也是丧失哺乳能力。裤子太紧则不利于卵巢发育,天长日久会得子宫癌,至少也是丧失生育能力。锥子裤不利于穿裤脱裤,既容易使腿脚受伤,又容易夜里发生地震时,穿不上裤子而光腚跑到室外——反对者特别希望这成为事实。喇叭裤则浪费布匹,不利于保暖,接触灰尘太多,尤其是容易被车轮压住而导致一命呜呼。超短裙容易摔跟头,落地裙容易卷进机器。高跟鞋容易崴脚脖子,使脚趾畸形,使腿部静脉曲张,使腰间盘突出……有一阵全国的大姑娘都喜欢赤脚穿着红拖鞋满街游走,于是许多晚报都刊登了一则惊人相似的新闻:一个红拖鞋姑娘过马路时,一跤绊倒,死于汽车轮下,红颜不知何处去,红鞋依旧笑春风……
  从反对者的一面,可以清楚地看到80年代女性时装的风起云涌,躁动激越080年代时装的灵魂是反传统,是张扬个性,是反抗压抑,而它所采取的直接对抗的方式其实又是颇为传统的,也就是说,依然具有比较强烈的现实关怀与政治激情。可以说,80年代和70年代一样,都是一场全国性的“时装行动艺术大展”,只是价值取向相反而已。所以某种时装的流行,一场时装的表演,经常会成为焦点话题。由于反对者的强大,经常需要把一种普通的衣着观念上升到深奥的形而上的美学哲学层次才能唬住人。这又导致后来人们出于逆反心理的胡闹调侃。80年代后期,“比基尼”一词开始流行,人们在屏幕上看到了这无可再减的“最经济”时装。有好事者呼吁大家都来穿比基尼,说这是最有力的性启蒙和“实践美育”,还有不负责任的小报说比基尼是“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的象征,结果受到读者来信的严肃批评。从“貂裘换酒”到比基尼上台,中国妇女尽情展示了她们的满园春色,虽然每一个时代的花色不一,但它们有着一个共同的主旋律,那就是用时装来争取、来配合、来表现妇女解放。不过当妇女们以为她们已经获得了解放之时,她们却好像有点“不知道该穿什么好了”。 
          万紫千红都是春?  
  一转眼到了世纪末,中国妇女经过百年抗争,终于赢得了亘古未有的胜利果实。她们现在可以让男人做饭洗衣看孩子,可以干活比男人少而挣钱比男人多,可以对丈夫打打骂骂推推搡搡,可以拒绝履行妻子的法律义务或者在履行此项义务时向丈夫收取“钟点费”,可以对男朋友始乱终弃或者对别人的男朋友贼忒兮兮,诸如此类,等等等等,她们在很大程度上已经不必依靠某类特殊的衣饰来换取社会承认和社会地位,在这种情况下,世纪末的女人们在穿衣问题上真正进入了百花齐放的时代。她们可以着男装,着女装,戴头巾,戴草帽,系领带,系袜带,穿花鞋,穿草鞋,露肚脐,露腰眼,挂胸针,挂项链,可以穿裙子而不穿裤衩或者穿裤衩而不穿裙子,可以左脚蹬马靴而右脚踩拖鞋或者左腿裹着牛仔裤而右腿赤裸上写“我爱克林顿”。这些权利和风采都是令男人望尘莫及,莫名其妙,莫衷一是,默默无语两眼泪的。一个男人,再也无法预测他的女同学、他的女同事、他的女同居明天早晨会穿个啥。男人终于明白了,蒲松龄老爷爷为啥郑重其事语重心长忧心忡忡地写下那篇永垂不朽的名作《画皮》,原来女人的本质就是画皮鬼呀!
  女人们生命不息,画皮不止,于是才有了百年千年万年的画皮史。一百年来,无数仁娃志女,抛画皮洒热血,才换来今日这万紫千红、自由画皮的好时光。然而回眸想想,奶奶婶婶姑姑嫂嫂姐姐们的奋斗,就仅仅是为了让小妹妹们整天描眉画眼,描肉画皮么?女同志们,你真的以为你是完全生活在幸福之中么?请你抽空意识一下这一点吧。万紫千红未必都是春,天桥上展示的未必都是美,大街上流行的未必都要当真。秋瑾、丁玲、张爱玲,她们的真正价值并不在于她们有没有独特的衣饰,而在于她们拥有独特的思想,独特的心灵。一个民族有许多这样的女人,不但是女性的骄傲,也是男性的荣耀。也许有一天,男人的衣服也会成为观察历史的一个小小舷窗吧。
  本世纪最后一个三八节有感
       


伟大的二重性格——鲁迅精神一解  
  圣像一旦熄灭了光环,得到的决不是亵渎,而是真正由衷的敬仰和礼赞。鲁迅在中国人的心里,已经做了几十年的圣像,而今,越来越多的探索者,从膜拜的跪垫上站起,走近这尊雕像,去抚摸、敲打以至解剖。鲁迅,作为中华民族现代精神的集合体,正在被重新认识、重新雕塑。在这一过程的进行中,我们会愈来愈清晰地看到,鲁迅体内交织着那么多相互矛盾的二重性格,诱使我们去进一步开掘、分析与探讨。最终将会发现,正是这些对立统一的二重性格,组成了鲁迅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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