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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飘动的云-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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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扶贫指标,何乐而不为?
  打井队很快把设备运到靠山屯。村里找了个“风水先生”,又是罗盘又是仪器,鼓捣了好几日,最后选了个村民既方便又宽敞的地段,先生说这地方是水脉,一准能打出水来。于是井架在鞭炮声中渐渐地升起。
  边一边打井,那边着手跑县卫生部门、防疫部门、矿产部门、工商部门、税务部门……有句话叫:有福不用忙,无福跑断肠。这福叫张杨赶上了。县里明文规定,凡是招商引资的项目,一路绿灯。县里刚刚开完治理招商引资软环境会议。对那些官僚主义;吃拿卡要、工作拖拖拉拉、不请客不办事的坏作风……进行了严厉的剖析,对重点几个局点了具体表现。并强调“哪个部门出问题,就拿你这个部门一把手试问”。弄得这几大局缩手缩脚,该办的痛快办、可办可不办的一说招商引资项目,也就高抬贵手。谁也不想在这方面丢了乌纱帽,断送了政治生涯。所以各方面比预想办得顺利。
  清早。天东边泛起一片紫红色的彩霞。太阳象个火球隔着几朵红云在东山梁上跳跃着。
  远远望去,淡淡的薄雾笼罩的村子上空,炊烟袅袅。挂在一丛一丛青葱般的草叶上和树叶上晶莹的露珠,在渐渐地消退。到泉边挑水的、上山割草的……牛脖子上叮当响脆的铃声,陆陆续续地出现在村边的路上。
  张杨起床后跟丈母娘叨咕:“昨晚这个梦挻不好,一群孩子头上戴白花……”老太太心里阁登一下,心想这梦是不吉利。丈母娘为了解姑爷的心疑就说:“一个梦有什么好不好的,别寻思它”。早饭后,张杨跟往常一样先到打井工地,几个工人正在十几米高的井架上拧锣丝。他就绕着屯边去了厂子工地。
  临近中午,有群放学的孩子,蹦蹦跳跳地路过打井工地,孩子们很好奇,叽叽嘎嘎嘻闹着,仰头向上看。这时候不知从何处刮来一股旋风儿夹杂着草屑和泥土,缓慢卷过井架。孩子们有的迷了眼睛、有的慌张四下躲避。在这一瞬间,井架上突然掉下一块五斤多重的三角铁,重重地,砸在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的头上。小孩当即倒下,不省人事,头上血流如注。“不好了出事啦”,不知谁没命地喊叫着……
  打井队,那台212疯了似地向镇医院飞去。由于孩子伤势过重,没有救过来。孩子家天塌下来一样,爹娘悲痛地死去活来。孩子娘就是不活了,非要一死跟孩子去不可。无论你怎么说,他就是管你要孩子。晓兰和城里的朋友听说出事了也都赶来。孩子家死活不算完,大家作了好几天工作。都劝说:“人死了不能复生,天生不是咱的孩子,别想的太多了?”前前后后动了不少说和人。商量来商量去,好算达成多给一万块,才算平息。后来全家把房子卖了回关里了。
  有人背后议论说:“不动那块风水宝地,咱屯里能出事吗?”也有人预言说:“信不信?麻烦事在后头呢。”果不其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没几天工夫。村子里又传出不幸的消息,说前屋宋二娘家在前岭煤矿的大儿子出事了!这消息使风起云涌的靠山屯更加激荡起来,在山里、在家里。在屯中各处闲话中:“哈呀!多少年咱屯没横死过人,今年是咋地啦?还不是叫人家给风水破坏了。”这话真假不说,“土命人”心实,叫人听了心烦。宋二娘听了这个五雷轰顶的消息,差点背过气去。叫人给昌峰县公路段番监理挂了个电话,告诉老番说家里出事了,赶紧过来。老番接到电话,心急火燎地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靠山屯。安抚了宋二娘:“别上火了,有天大的事不得慢慢儿解决吗?再说没说一定是什么事,哭啥呀?”两个人收拾了一下,赶紧去了前岭煤矿。
  前岭煤矿,原来是武装部的基地。那个时候各单位兴办实业,武装部投了不少钱。后一段政策不允许了,就叫林业局拿过去了。虽说效益不太好,养活几十个人不成问题。井上管理人员都是林业部门的。井下招来的都是农民工,一天累死累活也挣不了几个钱。这一班七个人正在地下三百米处一个上掌作业。井下突然冒水,有人惊呼:“不好了——冒顶了。”水来势迅猛几分钟工夫,就呑没了井口。七个人在坑道里生死未卜,外边的人组织抢救都急死了。省里市里有关人员都在现场。四天后水抽干了,在井下一百米处,发现了宋二娘大儿子的尸体。其它人员都得救了。小伙子心切听到排水声,说自己会游泳不听大伙的阻拦,一头扎进水里结果就淹死了。宋二娘哭天嗥地悲痛欲绝。一把鼻涕一把泪叙说孩子命苦,没享着福是娘害了他……由于当地风俗,年轻人这种死属于暴死,不能进坟茔地。煤矿按着家属的要求,在出事地点附近安葬了。回到靠山屯不久,听说宋二娘跟老番上南方散心去了。
第六章 小屯风波 
  巍峨的长白山脉,高高低低绵延几百里,婉如苍茫的大海里一排排威武雄壮的战舰,整装待发。从日本海吹来的海风,摇拽着大自然这杆巨大的琴弦,奏响了大山里阵阵的林涛,给靠山屯里的农民,带来了美妙的乐章和遐想。
  这时候靠山屯的人们,跷首以待,企盼着早些时候吃上埋在地下那股清泉。可钻机没命地嘶咬着坚硬的岩石,嘶哑轰鸣了28天仍不见有水的迹象。工人们也在焦虑,按以往的经验也该出水啦,于是井队领导下了命令顽强地固守阵地,加大再加大深度。在人们即将绝望的一刻,小屯里传出了爆炸性的新闻“出水啦!出水啦!”一股清泉从地下涌出。接着又盖了机房。小屯终于跟城里人似的,吃上了“洋井水”。大人孩子们都感觉生活中发生了一件新鲜事。这水倒是挺清凉,喝到嘴里细品,有那么点不明显地苦丝丝的味道,经化验水质没问题,井队跟大家解释说,过段日子就会好的。
  太阳起起落落,春风吹过,下了几场伏雨,眼见大地一青一黄,紧接着就进入了收获的季节。矿泉水厂落成了,名字就叫“天然”矿泉水厂。十几个农民工,都是来自靠山屯书记、村长以及镇里有头有脸家的七大姑八大姨。试车这天好不热闹,县领导、乡领导、矿产局、税务局、工商局、电视台……都到场了,场面异常热烈。一桶桶矿泉水下了生产线,来人兴致勃勃地问长问短、评头论足,笑语此起彼伏。有关领导揭了匾、念了一遍领导起的调子秘书写的稿子。这个和企业家握手、哪个和企业家拍照……折腾了半上午。中午时分。各式各样的轿子,犹如一条旱龙。缓缓地鱼惯而入,驶进了镇里一家大酒楼。
  可是自从小屯里出了两个横死的之后,屯里人都疑神疑鬼,怕灾难降到自己头上,很多人憋着一口气,认定这些灾祸都是城里人破坏了屯里的风水,才招致的。不然是不会死人的。村民们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一场危急如同满弓的箭,一触即发。
  村里有好事者,就把这潭水给搅得越来越浑。不仅仅涉及风水迷信;还牵扯到头头脑脑家的亲戚招工的事;也不能排除有些人犯红眼病。总之一句话,这个厂建的不合理。于是,就鼓捣一帮人闹事。多次跑到镇里反映这不对、那不对。这种事镇政府习以为常,见得多了。几个人提的问题着三不着两,话又咬不着木头,说不到点子上。民政老郭接待了几次。老郭在乡里干了大半辈子民政了,哪头冷哪头热,心里自然清楚。如今这个社会人与人之间、人与事之间,太实在了不行,不实在了也不行。两者的火候有时候很难把握。好多时候,好多事情,不论谁对谁非,你的屁股必须坐在维护政府这把椅子上,否则你工作干得再有成绩,稍有不慎把事办砸了,说得好听落得舅舅不亲老爷不爱,要是难听就会断送你的前程。于是老郭就违心地耐着性子苦口婆心,讲了一大堆“政策”,说了一大堆使人心里热乎的话,就把大家哄回去了。
  屯里人不服气。都说这年头官官相护,吃皇粮的都是一个鼻孔出气。不行咱找上边去。天刚擦黑,秋爽的凉风伴随着田垅里蟋蟀的鸣叫……几个人就跑到李三子家嘁嘁喳喳。这个说:“上边没人告也白搭,谁管你那些熊事?”那个插嘴道:“我就不信,天底下没说理的地方了呢?奶奶个孙子地,打不着鱼咱也得搅和搅和水……”蹲在炕沿下一言没发的老张头儿,叭哒着旱烟袋,听了这番议论,都不赞同大伙的说法。:“现如今,不跟在早了,树有根儿才能活,话有襻儿才能立得住脚,傻子哭爹瞎咧咧行吗?”开了腔。老张头在早,是远洋货轮上的水手,见过一些事面。屯里的老少爷们,没事愿和他闲扯淡。老张头一高兴,就喜欢给大伙猜个字破个闷儿什么的,逗得大家哈哈一笑。有回雨天无事,他让大家猜个字说:“一边有毛一边光,一边上山能吃草,一边水里把身藏。”大家憋了好半天,谁也没猜出来。原来是个“鲜”字。大家听了后都觉得贴边儿。这个时候,从门外巅儿进来一只小黄狗,摇摇晃晃,在屋里寻了一圈,就跑到老张头跟前,用嘴撕咬他的鞋。老头饶有风趣地说:“去去去,真他妈烦人,这年头连狗也欺负咱,”这句幽默的双关语,把大伙逗乐了。然后他那铜烟锅在炕墙上磕了磕说:“我看这么地吧,李马倌儿大小子在家呢,问问有文化的人,看看是咋个情况。”大家都同意这个主意。于是,就去了李马倌儿家。李马倌儿的大小子哈工大毕业,正在家等深圳的消息。因此耳朵里也装满了屯里人和父亲的絮叨,前前后后的事他都很清楚。大小子说:“什么风水啦、横死人啦、这个错、那个有问题……这些都是空口无凭,拿到桌面上摆不出,白费心思。”他若有所思地说:“要是能抓住这个理:泉子自古就是咱屯的,大家都吃这眼水;再一个建厂动泉子,涉及全屯村民的利益,应该征得村民大会的同意;另外,对这口机井的水再化验化验,到底有没有啥问题?咱心里不就有数了……”他又如此这般说了一些很在理,让大家十分佩服的话。听完大小子这么一说,大伙这心里头就敞亮了许多。都说还是有文化的人说这玩艺儿中听、在理。就要求大小子和他们一块儿,去县里讨个说法。大小子说我可以把情况帮你们整理整理,写写。这两天深圳有电话我就得走。大小子有他的想法。这场官司,如果打到底,按他的看法,当前正是宣传、贯彻、学习行政诉讼法活动月,其实承建矿泉水厂出现的一系列问题,明显涉及以法行政问题。他认为老百姓肯定会赢。可是被告和原告,一边是同学的丈夫,一边是父老乡亲,他挻为难。一旦撕破脸皮,对我一个已经走了的人有什么好处?他就婉转地回绝了这件事。
  没过几天,屯里推举了三个能说会道的,按着大小子说地意思,带着厚厚的一沓材料就进了县城。李三子抬头指着那块大牌子肯定地说:“就是这”。张大白话说:“这是司法局”。“对!人家就是司法局管”,一推门,人家还没上班呢。李三子说:“城里人真享福,日头这么老高了,阁咱,不早就上山啦?”“你说哪玩艺儿,我就不爱听,什么叫城乡差别你懂吗?,你那个脑袋只能戴帽子用,人家城里人长脑袋是想问题的,能比了吗?”李三子跟另一个人觉得凉风嗖嗖,便转过身,蹲依在墙根儿背风。张大白话站在两个人对面,佝偻着身子摸出烟口袋,拈着纸烟。远远望去三个人比比划划,无人知晓他们说些啥。门开了,有个胖不嗒的中年人,下身一条旧军裤,上身一件白衬衫,左手端着个暗绿色掉了漆的唐瓷缸子,右手一把牙刷在嘴里有序地运动着。一眼就看出来是个转业干部。这个人,一边刷着牙一边从喉咙里,冒出四个含糊的音节,虽然三个人没人听懂他的话,凭感觉他们能猜出他的意思,是问他们干什么。“我们找律师”。那人漱了口水喷出去说:“这是司法局,律师事务所在剧场西侧,过了爱民胡同往南一拐就是”。说完,就关上门进了屋。三个人仍旧没搞明白,就站在原地相互对视愣了半晌。那人又出来用手指了指说:“……好找--门上挂着块大牌子”。三个人按着所指的方位,费尽周折,找到了朝阳律师事务所。一进门,四张桌子摆的屋里紧紧巴巴。有个领导模样的人接待了他们。听了情况以后说:“你们下午一点半再来,黄律师去粮库了解案子去了。中午三个人各自半饥不饱地啃了个馒头,喝了碗粥。就蹲在饭馆前那条洋沟盖板上,目送着来来往往的人们。小城来往的车辆,不时卷起阵阵飞土。
  张大白话蹲在洋沟板上,无意间往盖板底下一瞧,惊呼:“哎哟!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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