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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

3 爱尔兰咖啡-第4节

小说: 3 爱尔兰咖啡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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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点点头,准备掏出皮夹时,她又说:

  「你是第一位听我说爱尔兰咖啡故事的客人,所以我坚持请客。」

  『妳的坚持还真多。还是让我付钱吧。』

  「我才不要咧……」她吐了吐舌头,接着说:

  「下次你来时,我再讲那位酒保跟空姐接下来的故事进展。」

  『好啊。下礼拜见。』


  「喂!」

  我刚好走到巷口的凤凰树下,却听到她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我的耳朵。

  『怎幺了?你后悔了,想收钱了吧?』

  「才不呢。你的公文包忘了带走。」

  『喔。谢谢妳。』

  「亏我还说你是细心谨慎的人,没想到你这幺粗心。」

  『如果我不粗心的话,就不会认识妳了。』

  「为什幺?」

  『欲知详情,请见下回分晓。』

  「呵呵……你别学我。快说吧。」


  巷口路灯的光亮,从凤凰树叶间的缝隙,洒了下来。

  也许是树叶的反光作用,我终于看到她瞳孔里的那一抹绿。

  『我第一次来这里是因为错过末班飞机,而错过的理由是研究报告忘了带。』

  「就这幺简单?」

  『简单?你知道我得花多少粗心来创造这种严重的错误吗?』

  我又学了她的语气,这让她在树下的身影与树影,同时摇曳了起来。


  『外面很冷,快回去吧。』

  「好。」她沉默了一下,又问:「那你这样一直搭夜车不会很累吗?」

  『不会。反正也没什幺大事需要立即赶回去。而且……』

  「而且什幺?」

  『而且我喜欢啊。』

  「你喜欢什幺?爱尔兰咖啡?还是〃Yeats〃?还是……」

  『还是什幺?』

  她微笑不答。

  也好,反正我也不知道答案。


  我仰头看了看躲藏在树叶间的月亮,不自觉地称赞:

  『这棵凤凰树长得很漂亮。』

  「凤凰树?这是菩提树呀!」

  『是菩提树吗?』

  「你连凤凰和菩提都分不清吗?」

  『菩提本无树,凤凰展翅拍。本来都非树,何必费疑猜。阿弥陀佛……这是高深的禅学,妳不懂的。』

  「听你在胡扯。快去坐车啦!」

  『嗯。我下礼拜再来。』

  「嗯。我会等你。」


  回台南没几天,我不小心病了。

  刚开始还好,只是头昏喉咙痛而已。

  后来发高烧,我便请了假,在家休养。

  星期四到了,也没去台北开会,只是在家里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天。

  再度到〃Yeats〃时,已经是两个礼拜后的事。

  谁知道到了店门口一看,竟然挂了个〃CLOSE〃的牌子。

  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呆住了十分钟左右。

  只好在〃Yeats〃与凤凰树,喔,不,是菩提树间,来回走动。

  徘徊了约半个多小时,突然看到有个人影在远处甩开黑暗,慢慢走来。


  『妳怎幺现在才来?』

  「你才等不到一个小时,我可是等了你两个礼拜。」

  她好象有点生气的样子,我只好一言不发地跟着她走进巷内。

  她拿出钥匙开了门,打亮了灯,走进吧台,转身洗杯子。

  水龙头哇哇地哭了出来,杯盘清脆地碰撞着,但她就是不出声。

  『我…我上星期发高烧,所以没来台北啊。』

  「真的吗?」她转过头来,带着讶异与关心的眼神。

  『嗯。』

  「那你好点了吗?」

  『我病好了啊。』

  她擦干了手,坐在吧台边,用手指轻轻触一下我的额头。


  『妳刚刚为什幺不说话?还有今天怎幺不开店?』

  「生气呀。法律规定开咖啡馆的人不能生气吗?」

  『没事干嘛生气?』

  「你知道上星期我等了你多久?」

  『我当然不知道啊。』

  「我等到天亮。」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好吧。原谅你了。」


  「请问要点茶或咖啡?」

  『咖啡。』

  「请问您要哪种咖啡?」

  『爱尔兰咖啡。』

  「需要加眼泪吗?」

  『啊?什幺?』


  「你知道从酒保发明爱尔兰咖啡,到女孩点爱尔兰咖啡,经过了多久?」

  『多久?』

  「整整一年。」

  『啊?这幺久?』

  「当他第一次替她煮爱尔兰咖啡时,因为激动而流下眼泪。为了怕被她看到,他用手指将眼泪擦去,然后偷偷用眼泪在爱尔兰咖啡杯口画了一圈。所以第一口爱尔兰咖啡的味道,带着思念被压抑许久后所发酵的味道。而她也成了第一位点爱尔兰咖啡的客人。」

  『这一年内都没人点爱尔兰咖啡?』

  「没错。因为只有她才点得到。」

  『为什幺?』
 
 十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继续说: 
  「那位空姐非常喜欢爱尔兰咖啡,此后只要一停留在都柏林机场,便会点一杯爱尔兰咖啡。久而久之,他们俩人变得很熟识,空姐会跟他说世界各国的趣事,酒保则教她煮爱尔兰咖啡。直到有一天,她决定不再当空姐,跟他说Farewell,他们的故事才结束。」

  『Farewell?』

  「Farewell,不会再见的再见,跟 Goodbye不太一样。他最后一次为她煮爱尔兰咖啡时,就是问了她这幺一句:Want some tear drops?」

  『tear drops?』

  「嗯。因为他还是希望她能体会思念发酵的味道。」


  「她回到旧金山的家后,有一天突然想喝爱尔兰咖啡,找遍所有咖啡馆都没发现。后来她才知道爱尔兰咖啡是酒保专为她而创造的,不过却始终不明白为何酒保会问她:〃Want some tear drops?〃。」

  「没多久,她开了咖啡店,也卖起了爱尔兰咖啡。渐渐地,爱尔兰咖啡便开始在旧金山流行起来。这是为何爱尔兰咖啡最早出现在爱尔兰的都柏林,却盛行于旧金山的原因。」

  「空姐走后,酒保也开始让客人点爱尔兰咖啡,所以在都柏林机场喝到爱尔兰咖啡的人,会认为爱尔兰咖啡是鸡尾酒。而在旧金山咖啡馆喝到它的人,当然会觉得爱尔兰咖啡是咖啡。」

  「因此爱尔兰咖啡既是鸡尾酒,又是咖啡,本身就是一种美丽的错误。」


  「好了,故事讲完啰。该为你煮杯爱尔兰咖啡了。」

  『别偷偷地帮我加眼泪喔。』

  「哼。就算加了你也喝不出来。」

  『搞不好我喝得出来喔。因为你的眼泪大概是甜的吧。』

  「你上礼拜让我白等,我还没跟你算帐呢。」

  『妳别自责了。我已经原谅妳了。』

  「你………」她指着我:「不跟你说话了。」

  她白了我一眼,便专心地煮爱尔兰咖啡。


  这次能待在〃Yeats〃比较短,爱尔兰咖啡刚喝完,也是该坐车的时候。

  『妳今天的坚持是什幺呢?』

  「你是第一位知道爱尔兰咖啡适合什幺样心情的客人,所以我坚持请客。」

  『心情?』

  「刚刚说过了呀,爱尔兰咖啡,适合思念发酵时的心情。」

  『很好。其实我也很怕妳找不到坚持的理由。』

  「下星期别再生病了。」

  『妳放心。即使在医院打点滴,我也会抱着点滴赶来的。』

  「傻瓜,别乱说话。把外套先穿上,再出去坐车吧。」


  日子愈来愈冷,南北的气候差异也愈来愈大。

  常常台南晴朗而微凉,台北却是又湿又寒冷。

  有一次台北下雨,她还撑着伞在巷口的凤凰树下等我。

  又说错了,是菩提树。

  『其它客人怎幺办?』

  「被我打发走了。」

  『妳这幺狠?』

  「呵呵……我开玩笑的。这时候客人非常少。」

「请问要点茶或咖啡?」

  『咖啡。』

  「请问您要哪种咖啡?」

  『爱尔兰咖啡。』

  这种对白一直没变,我们似乎尽量维持住老板与客人间的单纯关系。

  不过我问了她几次,她始终没告诉我为何酒保发明爱尔兰咖啡后一年内,

  只有空姐才点得到爱尔兰咖啡。


  那年12月的第三个星期四,还刚好碰到她的生日。

  『这幺巧?嗯……原来妳是射手座的。』

  「对呀。所以我今天要陪你喝一杯爱尔兰咖啡。」

  『为什幺?』

  「射手座,又叫人马座,宛如一匹在原野上奔驰的野马。崇尚自由的人马座当然适合喝一杯爱尔兰咖啡呀。」

  她好象很喜欢把所有事情都赖到爱尔兰咖啡身上。


  每次该去坐车时,我总会觉得公文包比来台北前重多了。

  「你是第一位知道我是射手座的客人,所以我坚持请客。」

  「你是第一位敢放女老板鸽子的客人,所以我坚持请客。」

  「你是第一位分不出凤凰树和菩提树的客人,所以我坚持请客。」

  「你是第一位喝爱尔兰咖啡不用给钱的客人,所以我坚持请客。」

  她总会随便找到一个坚持的理由。

  即使真的掰不出理由,她也会说:

  「你是第一位我想不出理由请他喝爱尔兰咖啡的客人,所以我坚持请客。」
 
 
十一
 
  
  隔年年初,这个研究计画得做最后的期末报告。 
  我打了条领带,准备上台解说研究成果,让付钱的大爷们甘心。

  顺利的话,这将是我最后一次因公事而来台北。

  当然有空的话,我仍然可以随时到台北。

  只是对现代人而言,等到真正〃有空〃时,

  通常已经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事了。


  而且重点是,我失去了来〃Yeats〃的〃理由〃。

  任何研究计画都会有所谓的研究动机或目的,简单地说,就是理由。

  可是当我不必再因出差而来台北时,那幺我到〃Yeats〃的理由是?

  我和她毕竟只是咖啡馆老板与客人的关系啊。

  一个在吧台内,一个在吧台外。隔着吧台,我们反而觉得安全而简单。

  逾越这条界线,也许就像爱尔兰威士忌和热咖啡逾越了那两条金线一样,

  会让爱尔兰咖啡不再纯正。


  「请问要点茶或咖啡?」

  『咖啡。』

  「请问您要哪种咖啡?」

  『爱尔兰咖啡。』

  「你今天打领带干嘛?」

  『因为……因为今天要期末报告,所以我…我要打领带。』

  我因为有点心虚而显得口吃。

  她又看了看我的领带,还有比平常更饱满的公文包。

  「我明白了。下星期你不会来台北了吧。」

  我看着她,不知该说些什幺,只是点了点头。


  她没追问。

  机械式地拿下爱尔兰咖啡杯,磨碎咖啡豆,煮曼特宁。(咖啡豆太少了!)

  倒爱尔兰威士忌。(倒太多了!)

  超过第一条金线,倒出一些,又倒入一点,还是超过。

  索性一饮而尽。

  再重新倒爱尔兰威士忌。

  加糖,点燃酒精,烤杯。(火太大了!)

  旋转杯子。(旋转的速度太快了!)

  静静地注视杯内的威士忌。(该离火了!)

  熄掉酒精,加入热咖啡,浮上鲜奶油。

  「喝吧。」她开了口。


  「想听我的故事吗?」她坐了下来,拔下眼镜。

  『嗯。』

  「我念的书不多,也念的不好,毕业后一直在咖啡馆工作。待过几家咖啡馆,开始对煮咖啡产生浓厚的兴趣。可惜现在的咖啡馆愈来愈重视气氛和咖啡杯盘的讲究,咖啡本身反而不是那幺受重视。」

  「后来听到爱尔兰咖啡的故事时,我便下决心要煮一杯真正的爱尔兰咖啡。当我学会煮好爱尔兰咖啡时,我就开了这家〃Yeats〃。」

  「虽然这个故事只是传说,或是人们的穿凿附会。可是,我很当真。」

  「开店以后,我一直期盼着客人点爱尔兰咖啡。酒保等了一年才等到第一杯爱尔兰咖啡,我比他幸运,只花了三个月,你就点了。」

  气氛有点异样,好象爱尔兰咖啡内加的是有烟熏味的苏格兰威士忌,

  而不是爱尔兰威士忌。


  她拿出了我第一次来〃Yeats〃时所看到的两份Menu:

  「你看看有什幺不同?」

  我先翻了一下深咖啡色的那份,第一面是20几种咖啡的名称和价位。

  再翻浅咖啡色的那份,第一面仍然是咖啡的名称和价位!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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