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霞姑娘 作者:[苏联] 勃列伏依-第59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敖ビ痈髦中碌摹⒛岩栽ち系睦押涂佳椤且菜悴坏靡换厥拢∫溃腔乖谧髡蕉游橹校槐叱吠耍槐呋乖谡蕉罚�
“象我们这样的人难道还少吗?”突然尼古拉出声地说了一句。
穆霞惊奇地望了他一眼,不知为什么她明白了:“他想的也正是我想的”。她轻轻地握了握他的手。
“穆霞,当然罗,这太自私了。但是我无法遏制自己内心这种自私的高兴:你不飞走啦,你在这儿,在我身旁。”
姑娘用舌头激了一下沾满灰尘的、干枯的嘴唇,隐约露出一丝微笑。她咽喉发痒,说话就痛。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她低声说。“我想呀,突然在这儿,在这沼泽地上冒出了纳尔赞矿泉水小卖亭。在我那个城市,在银行前面的广场上,有过这种小卖亭。休息时,我们就跑到那儿去喝甜汽水或果汁……在小卖亭里,绿色的小瓶子可多啦,那透明的小汽泡从瓶底升上来……啊,真好喝!”
尼古拉什么也没有说,轻轻地握了一下她的手,消失在灰尘之中。“他上哪儿去?”她无精打采地想着,又用手扶住大车的栏木。
伤员们仍在哼着(已经不唱词了)那熟悉的曲调,可是这时唱的曲调显得优伤。姑娘的眼前又晃动着五色缤纷的火圈儿。她身子摇晃一下,用双手抓住了大车。“别倒下才好。否则就没有力气站起来了”。她极力想驱走自身的麻痹和昏迷状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等上拍节以后,轻轻地唱起来:
父亲对儿子不相信,
世界上还有爱憎……
最后一个音符她拖得很长,这声音在闷热多尘的空气里长久地回荡。乔尔内依在大车里坐起来了。他微笑着接下去唱,于是他们一起和谐地、高声地结束了这支歌:
这是一场快活的谈论。
靠在包袱上打盹儿的安娜·米赫耶芙娜惊醒过来,惊奇地望着伤员。
“喂,护士同志,咱们一起唱个歌吧。”乔尔内依刚要开始唱起来。
但是穆留已开始唱第二段。巴哈列夫用手肘支撑着微微地坐了起来,痴呆地望着唱歌的人。大概他还没有从半昏迷状态中清醒过来,下意识地受到姑娘歌声的感染,用嘶哑的声音伴随着唱了起来。
德国人停止了呻吟,他惊奇地、甚至有点儿恐惧地望着自己的前面,极力想弄明白:他同车的这些虚弱的人们,还有这个被力所难及的重量压得腰都弯了的纤弱的女孩是否真的在唱歌,或者只不过是他的幻觉?
在开始唱第三段时,穆霞听到,和着她一起唱的不光是大车上的人。
的确,整个队伍都在伴唱。这歌声在增长、扩展开来,飞得越来越远,飞到浓密的黑暗之中。这歌声象磁铁吸引铁屑一般,把人们都吸引到发出领唱声音的这个地方来。纵队更加紧紧地凑拢了。后面的人情绪振奋起来。医院大车旁边聚集了一堆在黑暗中看来模糊不清的人。
眼前出现了奇妙的景象:歌声象一阵清风拂走了人们脸上的倦容,象冰凉的泉水滋润了人们于枯的嘴唇。人们纷纷调整好肩上的箱子、袋子、拆开的机枪另件。他们觉得,负担轻了些,累伤了的背脊也不太痛了,沼泽地上的空气也不那么干燥闷热了。
穆霞从内心感受到歌声具有一种清新的、令人振奋的力量,她很高兴,她曾经向往为之献出一生的艺术,即使在眼前这种情况下,也具有强大的威力。因此,当穆霞刚刚唱完这首古老歌曲的最后一些词句时,她马上就开始唱起一首新的、每逢傍晚时游击队员们都特别爱唱的歌。
沿着河谷,沿着丘陵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生怕别人不会和着她唱。但是已经有许多嗓子和谐地、有力地随着唱起来了:
我们的师团在前进……
穆霞与其说是了解到,还不如说是感受到她跟整个疲惫的队伍建立了联系,歌声给予她一种奇妙的力量去鼓舞人们,她闭上眼睛,把声音放小些,更加动听地唱了起来:
为了攻占普里莫里耶
向白军的壁垒推进。
刺耳的口哨声压过了最后的歌词。乔尔内依把两个指头塞在口里,眸子闪动着,吹起口哨来。他吹得很有节奏,心醉神迷,大概这时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伤痛。
所有的人都被这喜爱的歌声迷住了。姑娘的声音在一段开头时很高,随即便隐没到那嘶哑的、不大协调的合唱中去了,似乎这褐色尘埃自个儿在歌唱。
穆霞感到歌声给她的力量正在加强,这是战胜疲劳、炎热、干渴的力量,这是输入信心、鼓舞信心的力量,所以她不等一只歌唱完,又兴高采烈地引导大家接二连三地唱起来。
开始,他们唱了一些战前喜爱的歌曲:《喀秋莎》、《沿着战争的道路》、《那不是乌云——雷雨之云》、《三个坦克手》、《通向遥远的路程》。然后,年岁大些的游击队员唱了《库兹涅佐夫》、《公社社员的队伍》、《火车头》、《我们勇敢地去战斗》以及甚至早就忘记了的《共青团员之歌》,在这个歌里,穆霞只知道一句大胆的、但不好理解的重唱词:“谢尔盖神父,谢尔盖神父,谢尔盖——毡靴”。当这些歌都唱完以后,凑到医院大车跟前来的机务段的一些老工长和队长们唱起了〈瓦兰人〉、〈莫斯科大火熊熊燃烧〉、《金色的群山》。以后便是一些人自己不知怎么唱出来的、非常古老的、几乎已经忘了的士兵歌曲,里面有象《楚巴里克——楚勃契克》以及使姑娘一听就脸红的歌词,有些歌姑娘甚至听都没听过。其他人也唱起来了,歌声此起彼伏。穆霞不会唱词,就跟着曲调哼起来。她想,她坚持己见终于进了音乐学校,这多好啊!在这些爱唱歌的人们身旁当一名女歌手,多么光荣!见鬼,音乐是一种多么强有力的东西啊!
姑娘不是象一株熟过头了的稻穗,在超重的负荷下早就弯下了腰肢吗?她的双脚不是早已疲乏不堪,大地在脚下摇晃、浮动吗?可是现在,穆霞走起路来已经挺起胸膛,精神抖擞,不再要扶大车的栏木了。她走着,走着,忘记了面临的考验。要是早就想到唱歌那该多好。
终于,响起了久已期待的命令:“休息!”
穆霞从自己身上解下袋子,然后帮助伤病员从大车上下来。她站在干燥的青苔上舒展身体,每活动一下都感到浑身疼痛,每一条筋肉都痛。忍住疼痛也是需要毅力的。稍微休息一会儿以后,她象个有经验的行路人一样,脱下鞋子,仔细检查劳累过度的双脚。不论她行军前如何仔细地穿鞋,脚后跟还是磨破了,火燎似地发疼。她扒开灰白的青苔,把脚埋在潮湿、凉爽、松散的盐碱土里。
“哎,要是有一口水该多好!——她想着。——那怕蘸湿一下嘴唇也好。”
好象准确地猜到了她这种愿望似的,尼古拉手里拿着饭盒出现了,明亮的水珠从熏黑的饭盒两边掉了下来。
“好容易才找到您!鬼都看不见。好厉害的尘土啊!”他把一盒水递给姑娘,说道。
从身上放下箱子以后,尼古拉轻微地叫了一声,舒展一下肩膀。穆霞把她那干燥发裂的嘴唇贴近水边,一连咕隆咕隆地喝了几大口,停下来,喘喘气,她马上发现了一双凝视的眼神,这眼神叫人害怕。
德国人什么也没有说,他那双无精打采的眼睛,从被火燎过的睫毛下贪婪地望着,无力从掉到她膝盖上的水珠那儿移开。在这个烧伤者的眼神里充满着什么样的痛苦、什么样的祈求啊,姑娘不得不迅速把饭盒递给了他。
“谢谢!”昆茨将饭盒小心翼翼地端在颤抖的手里,低声感谢道。
烧伤者贪婪地喝着,一口口的水象一个个小球似地从咽喉里滚下去,拨动着多毛的喉结。
穆霞悄悄地舔去掉在衣袖和衣襟上的水珠。可是,当昆茨的嘴巴离开饭盒,他把饭盒还给穆霞以后,姑娘毫不在意地说,她已经喝够了,让乔尔内依喝掉剩下的这点儿。
乔尔内依生气地摇头:“不要。你自己喝吧,喝吧……”
“好吧,随你的便。”
姑娘把饭盒递给巴哈列夫。这个病人一把抓住它,喝得精光,还用舌头放着饭盒湿漉漉的四壁。
穆霞把头靠在硬梆梆的袋子上,闭上眼睛,她尽量不去想水,不去想还在头顶上什么地方嗡嗡响的飞机,也不去想很快又要赶路,还不知要走向何处,要走多久。
她一动也不动地躺着,每一块肌肉都舒舒服服地松弛了。
第29章
队伍已经走了两昼夜。
那片单调、荒凉的沼泽地,象以前一样,笼罩着一片昏暗。根据鲁达科夫的命令,每天的口粮定量减到一个半干面包,而个人最后的粮食储备都吃光了。可是,他们行进的速度并未减低。人们已稍微习惯于行军了,因此比第一天走得轻快些。大覆盆子和早熟的野樱果成了粮食的代用品。在这些人迹罕到的地方,野果是那么多,以致从远处看来,小丘显得一片鲜红,可以一把把地采摘。休息时,饭盒和水壶都灌满了水。已经习惯了机车燃烧室的炎热的机务人员们,告诉其他人,路上喝水要稍稍放点儿盐。凡是接受了这个劝告的人,汗也没出得那么多,口也没有那么干了。
大多数人现在把靴子和鞋子挂在行李袋上,赤着脚走。仍然没有听说有扫荡的敌人,只有一架敌人的空中侦察机(现在已不是“套辕的法西斯”了,而是一架小飞机——大伙儿给它一个外号叫“拐杖”——一没有离开游击队的队伍),一直在附近盘旋。看来,根据长久停留在凝固的空气中的褐色尘尾判断,是很容易发现这支队伍的。
这根“拐杖”,老远看象一只盘腿的鹤,既没有飞离队伍,但也没有露出任何敌对意图:没有扫射,没有扔炸弹,甚至也没有飞近地面。这就使鲁达科夫更加感到不安。他感到,扫荡部队司令部的眼晴没有离开这支队伍,显然在策划着什么。但是究竟能采取什么对策呢?周围,一眼望得透,伸延着一片布满灰色土墩的地方,生长着矮小的、弯曲的树木。这地方就连兔子也没法躲藏,更不用说带有辎重的大队人马了。唯一的出路就是赶快绕过这片裸露的开阔地,到森林里去。指挥员不断地看着地图,缩短休息时间,催促大家赶路。
“加快速度。喂,那边的人加快速度!”各种不同的声音重复着他向全队下达的命令。
第三天拂晓,鲁达科夫派尼古拉带领三名共青团员往回走——侦察已经走过的道路。侦察员们回来时疲劳不堪,从头到脚
盖满了泥炭灰尘,象个青铜人似的,但却非常激动。指挥员的预料被证实了。队伍的后面,距离约十公里左右,呈徒步队形运动着一支庞大的敌军部队:侦察员根据敌人的黑色制眼,断定他们是党卫军,配备有十二匹马,驮着机关枪和口径不大的迫击炮。尼古拉比其他三人爬得更靠近敌人的宿营地,发现这帮追击者也非常疲劳,面色憔悴,满头脏发。
一切取决于速度。鲁达科夫撤消他亲自确定的夜间宿营的命令,叫起所有已经躺下休息的人,命令立即出发。他重新改编了队伍,以为数不多的侦察队代替强有力的先头部队,其后是载有弹药、物品、伤员的马车,然后是缺乏作战经验的新兵。鲁达科夫派出一队战斗力强的铁路工人在队伍尾部担任掩护。他安排弗拉恩·卡尔波夫作为纵队的前导,他本人与参谋以及参谋长移作殿后。
现在,纵队的最前头走着一个高个子,他肩上骑着一个金发小女孩。鲁达科夫再也想不出更好的前导了。游击队员们爱戴沉默寡言的卡尔波夫。他扛着女儿走在队伍的前头,这是战斗的旗帜,这是祖国的象征。
小女孩时而靠在父亲头上打盹,时而东张西望,喃喃地说些什么。父亲没理会她。他不知疲倦地迈着坚实有力的大步。
“爸爸,爸爸呀,你瞧,又有飞机!咯,就是它,昨天的‘拐杖’。在兜圈儿呢,看见了吗?”
卡尔波夫吃了一惊。这一天从天亮以来,迎着纵队刮着凛冽的北风。风儿带来了令人振奋的凉气,把脚下卷起的褐色泥炭灰尘吹到了一旁。天际明彻如洗,临近的飞机也能看得很清楚。可是游击队员都没有理睬这个老相识。当飞机降低高度,企图从队伍上空飞过时,他们用步枪射击了。飞机窜向一旁,逃之夭夭,隐没不见了。
大家已经把这架飞机给忘了。可是从远处又响起了不均匀的、越来越响的轰鸣。
“爸爸,瞧吧,‘拐杖’——还带着一些‘拐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