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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

华阳公主-第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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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父王,华阳公主又拜见老太后: 
  “奶奶,小华阳给您老人家叩头请安,祝老太后万寿无疆!” 
  “快起快起。”老太后乐得颤颤巍巍地弯腰去扶孙女,公主便顺势倒在老太后怀里。祖孙俩激动得泪流满面,接着又一阵开怀欢笑。 
  然后,华阳公主又一一拜见各宫王后,贵妃,给她们行礼;又与各兄弟姐妹相见,一阵又一阵欢笑声、祝福声随公主的身影撒满了整个大殿。 
  秦王命在他和老太后之间特为华阳公主安个座位,秦王和老太后一左一右抚慰着她,拣最好吃的菜夹给她吃;她则忽左忽右为父王和老奶奶斟酒,为他们干杯,把他们逗得乐不可支。 
  晚会的最后一个压台节目是高渐离击筑唱歌。当高渐离的身影一出现,嘈杂的大殿顿时鸦雀无声,从秦王到每一个嫔妃乃至宫中的每一个太监,都知道这位艺技精绝的乐师,因为他的音乐治好了华阳公主多年的瘫痪,而且还传说他的音乐能提神醒脑,排闷解忧,清心润肺,消除百病,引得大殿上的每个人都想一睹他的风采,听到他的演唱,有的还暗自巴望在听了他的音乐后把自己的陈年老疾医治好。 
  参加晚会的人还知道,高渐离是这场宴乐晚会的总策划总导演,因为有了他,大家才能看到这些从未看到过的精彩表演,才使古板枯索、紧张沉闷的宫廷生活有了笑声。 
  人们怀着神秘的、崇敬的心情看着高渐离迈着方步缓缓上场。他抱着他的那张心爱的筑走向大殿中心的那张琴桌。灯光下,但见他峨冠长袍,粉底云靴。白净面皮,浓眉凤眼,端直的鼻梁下是一张宽阔的嘴。三绺胡须从两颊和唇边飘下来,更烘托出他那副超凡脱俗的神态来。 
  秦王恰恰就见不得他的那副神态,但当他发现身旁的华阳公主用极其专注和欣赏的异样目光望着高渐离时,立即收回了脸上的不快,让眉头舒展开,把酒觞高举到嘴边,长长地咂了一口。 
  见到高渐离,华阳公主不由地心跳加快。其实,这一向她天天都见到她,帮他出点子,共同筹划设计晚会的每个节目。那轰动整个大殿的《仙女下凡舞》完全出自她的构想,她把她和他的命运全寄托在这个节目上,每天都在她的小院里紧张地排练。从今晚的表演效果看,她已经取得成功,胜券在握了。为此,她感到从未有过的高兴。 
  她见他从容自如地走近琴桌,把筑轻轻放下。然后,稍稍活动下指关节,立刻,清脆悦耳的音响便在大厅里回荡起来。 
  这是一首具有多种情感色彩的乐曲。起始,它是柔和迷离的,如春日和风,暖暖地拂过面颊,把人们脸上的酒意吹得更浓了;接着,曲调变得幽深香甜,如夏日飘洒下的甘露,滋润着人们的心肝肺脾;而后,乐曲转为轻松欢快,像飞飞扬扬的一场初雪,雪花打在脸上,钻进颈脖里,引诱你,刺激你去笑、去跳、去闹…… 
  大殿沸腾起来了,男女老少随着乐曲着了魔似的笑呀、唱呀、跳呀,竟忘乎所以。歌姬出身的老太后竟不能自持,好像陡然年轻了几十岁,甩开拐杖,走下御座,也在大厅上扭了起来。连那一向板着脸孔的秦王,也和着乐曲笑着哼着,两只脚随着音乐的节拍不停地敲着御椅下的地板。 
  筑声,渐渐停了下来。着了魔的人们也随之渐渐平静了下来,犹如一锅翻滚的开水从灶下抽去了柴薪。平静下来的人们纷纷寻找自己的座位,继续饮酒作乐。 
  而这时,乐声又起,只见高渐离走出琴桌随乐声唱了起来: 
    
  高高山上林木葱葱, 
  深深峡谷流水淙淙, 
  君王臣民喜相逢, 
  歌舞弹唱乐融融。 
  大好年华不行乐, 
  转眼变成白头翁。 
  高高山上松柏葱茏, 
  广袤平原鲜花丛丛, 
  君王臣民喜相适, 
  歌舞弹唱乐融融。 
  大好年华不行乐, 
  黄河东去转头空。 
  
  歌词是根据《诗经·秦风》中的那首著名的《东辚》改写的,既保持了原诗的风韵,又突出了君王与民同乐的思想,加上高渐离用沉宏的男中音,唱得爽朗深沉,婉转悠扬,动人心扉。 
  秦王竟听得入了迷,要不是身边华阳公主使劲摇他的手臂,他一直还在歌声中未醒。 
  “女儿,你刚才说什么?”秦王还记得刚才华阳公主对他说什么,因为一心听歌竟未听清,他再问她。 
  “父王,”华阳公主有几分撒娇地说:“高先生治好了女儿的瘫痪病,又给父王培训了这么好的歌舞乐队,您该……” 
  秦王已明白女儿说话的意思了,没等她说完,便抚摸着她的头说: 
  “我早就想到这点了,女儿放心,今晚我就宣布,等一会儿你就坐在这儿听。” 
  这时,宴乐晚会己是尾声,秦王对身边太监说道: 
  “宣布散场,把高渐离召来见朕。” 
  太监传话后,各宫王后嫔妃,太子公主等依次退出大殿。老太后今天精神特别好,她又是个爱管闲事的人,见召高渐离问话,她也想听听,便说:“我再陪你们坐坐。” 
  高渐离应召向御座走来,向秦王行了叩拜礼后,秦王命赐座。 
  待坐定,秦王说了: 
  “高渐离,你还真有出息,学得一身绝技,用音乐医好了华阳公主的病,又给朕的宫中建成了乐队。过去有人笑话我秦国以击罐为乐,现在让他们来看看,我这个乐队谁能比得上?你为我大秦争光不少。我秦国不仅武力强大,就是音乐,也独占天下。高渐离,你为秦国立了大功,朕要重重奖赏你。” 
  高渐离低头未语,在一边的华阳公主急了,插话说: 
  “高先生,父王要奖赏你,还不快谢恩。” 
  “谢大王。”高渐离仍低着头说。 
  秦王接着说道: 
  “朕计划成立一个乐府的机构,专管全国音乐舞蹈事宜,任命你为统管乐府的太乐令,你意如何?” 
  高渐离听了,离座拱手说: 
  “在下本有罪之人,蒙大王赦免,今又蒙赐官爵,在下不敢不从。只是,在下有一条件……” 
  高渐离爽快地答应了,很出乎秦王的意料。他摸着胡子高兴地说: 
  “只要你愿意接受这个职务,有什么条件你尽管说来,朕会尽量满足你。” 
  “大王,在下的条件是……” 
  “不必吞吞吐吐,你大胆照直说来。” 
  高渐离仍未说。 
  华阳公主急得在一旁又挤眼又跺脚。她当然知道他该说什么,本来都是她教的,可是他…… 
  老太后却急得开口说了: 
  “高先生,平日你挺干脆的,今天怎么扭捏起来,有什么但说无妨,大王会恕你无罪的。” 
  “好,那就恕你无罪,你说吧。”秦王说。 
  高渐离这才鼓足勇气说道: 
  “请大王将华阳公主赐给在下为妻。” 
  “什么?”秦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他再一次听到高渐离重复的回答时,一时间竟气得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他回过神来,冷笑一声,问身旁的华阳公主说: 
  “华阳,你听清他的话吗?” 
  “听清了。” 
  “你说,你愿意做一个乐工的妻子吗?” 
  “愿意!”她回答得很干脆,接着还补充一句道:“父王,他现在已经不是普通乐工了,而是大秦国首任太乐令。” 
  “你?!”没想到女儿竟会这样回答他,“你你你……”秦王气得不知该说什么,指着华阳公主的鼻子尖发抖说。 
  “父王息怒。”华阳公主说着,赶快跪到御案前,拉着高渐离一齐向秦王跪下,说道:“请父王恕罪。” 
  “好呀,原来你们早就串通一气,哼!”秦王把御案一拍,咆哮道。 
  “父王,请听小女一言。”华阳公主悲戚地说:“小女十余年来瘫痪在床,多亏高先生救治,才有今日。此等大恩大德不报,女儿于心难安。” 
  “胡说!高渐离作为乐工,弹琴唱歌是他分内之事。他于你有恩,朕自知赏赐他,何须你操心,而且,要用你公主身份为代价……” 
  “父王,”华阳公主用几乎哭泣的声音说:“想女儿多年躺在床上,眼看死期不远,高先生用尽心力为我治疗,有再生之恩。再说他的人品学识也令人钦佩,与他长期相处,两情依依,已难割舍,望父王成全。” 
  “如此说来,你一定要嫁给他?”秦王怒目望着自己的女儿,厉声问道。 
  “请父王开恩。” 
  “那要是我不同意呢?” 
  “可是……”华阳公主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秦王紧紧追问。 
  “可是女儿已经是他的人了。”她终于鼓足勇气大声说了出来。 
  “好啊!高渐离,你干的好事!我非宰了你不可!”秦王说着,从御座后抽出长剑,指着高渐离,并一步步向他走近。 
  正危急时,华阳公主挺身而起,走过去用身体遮住高渐离说: 
  “父王,您要杀他就先杀我!” 
  秦王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竟不顾一切地把剑朝华阳公主刺去。 
  “住手!”坐在一旁的老太后眼看秦王已失去理智,真的要杀自己的女儿,忍不住大叫一声,从御座上跌跌撞撞走下来,用身子护卫着华阳公主,厉声说: 
  “嬴政,你疯啦?要杀,先杀我!” 
  秦王的手发抖了,剑,又一次从指向母亲的胸前落下来,哐的一声掉在地上。他气得一阵头晕,立足不稳,小棋子忙上前把他扶回御座。 
  这边,老太后拉着华阳公主的手说: 
  “别哭了,快起来。父王是跟你闹着玩的。” 
  “不,奶奶,父王不答应,我情愿死在他的剑下。” 
  老太后叹了叹气,转身望着伏在御案上生气的秦王,一向性情急躁做事果断的秦王这时却无了主张,他望着母亲,问道: 
  “太后,您看这该怎么办?” 
  “依我看,木已成舟,只有成全他们算了,要是闹大了,于我王室也不光彩。” 
  “唉!”秦王长长叹口气说:“那就依母后的主意,成全了他们。” 
  太后听了,忙转过身来对华阳公主和高渐离说:“听见没有?大王开恩成全你们,还不快叩头谢恩。” 
  华阳公主立刻破渧为笑,拉着高渐离双双给秦王叩了头,口中又说: 
  “谢父王。” 
  高渐离却说的是“谢大王。”“不对,要改口。”华阳公主纠正他。 
  “谢……”情急中,高渐离又忘了“改口”,含含糊糊不知说的什么。 
  “算了算了,别谢了。”秦王无可奈何地说:“朕虽准了你们的婚事,但也有个条件:未完婚前你们不得私下往来,如有违犯,我绝不轻饶。另外,高渐离你应该及早将乐府的工作计划拿出来,然后择址修造房舍,选配人员,年底前牙府开衙办公。” 
  “遵旨。”高渐离答应着。 
  华阳公主几乎是跳着唱着回到她的小院的。虽然也虚惊一场,但一切都如她事先设想的那样天衣无缝顺利地进行。她对平时有些迂、今天有些憨的高渐离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从全部过程看也算配合默契。她喜爱他遇到疑难就向她求助的目光,而她为他解惑的每一个暗示,他都能心领神会,顺从地照她的意思去做。她想,这也许是男人们的一种通病,在其他任何事情上男人们多是有条不紊坚毅果断的,恰恰在男女私情上粗枝大叶缺乏主见和勇气,往往因临阵慌乱而坏了大事,这个缺点又正好被女人去补上。 
  她对老太后特别感激,虽然她并没有把计划事先透露给她,但她有把握,关键时刻奶奶总是站在她一边。就是对高渐离,老太后对他也有特殊好感。从小看着他长大,当年又把她和秦王从赵国救出来,一直送护到秦国边境。她常常把这段经历向人们念叨。现在,他又正为她培训一支专用乐队。他成了嗜乐如命的老奶奶须臾不可缺少的人。 
  华阳公主觉得今晚惟一的缺陷是父王不允许他们在成婚前再相见,这当然出自礼法,她能理解,不过这日子依她估计最快也得半年。一想到那漫长的没有他的日子她就感到不是滋味,不过她想她能想出办法见到他,甚至她觉得这种空隙很多。因此,聚在心头的愁云立即消散得无影无踪。 
  与华阳公主的心情相反,高渐离在回他住所的路上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觉得今天一切都来得太容易,而容易得来的东西也最容易丧失。今晚他从秦王的整个表现中已经看出某种征兆,他那不停抽搐的嘴角表明他在隐忍,是在不得已情况下的妥协,一旦找到借口,他定会反悔。他原本就是个反复无常的人。只是,这就太苦了她了…… 
  一想到她,他就从心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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