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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

虚线的恶意-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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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强的影响力。一想到问题会传到事务次长那边,一股令人瘫软的虚脱感传遍他全身。
  玄关传来门锁从里面打开的声音。看来佳代子听见计程车的声音,知道丈夫回来了。麻生打开门,但并未听见佳代子说“你回来了”。穿着睡衣、披着外套的佳代子,红肿着双眼站在门口。
  三十六岁。耳旁已有数根白发。从前的她是个眼中始终闪耀着阳光,活泼的大学生。她来替划船队加油时,在岸上蹦蹦跳跳、欢天喜地的样子,到现在还深印在麻生脑海里。
  麻生看也不看妻子,脱下鞋子,走过她身边。这时,背后传来铅块般沉重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笑?”
  麻生瞬间感到全身无力。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笑?你下班回来怎么从来不在孩子面前笑一下呢?”
  妻子的声音听来似乎正在努力按捺着满腔怒火。
  “直树的烧退了吗?”
  “你不要转移话题。”
  麻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同时跌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你应该没看到电视吧。那个单元播出时,你正在跟我讲电话嘛。”
  “是前田太太打电话来。就在你挂掉电话后。她把内容巨细靡遗的全告诉我了。”
  “那拜托你也告诉我吧。我根本一头雾水。”
  “你自己摸着良心想想看就知道了。在不该笑的地方乱笑的人可是你自己。”
  “我好渴。”
  他起身去厨房,从冰箱中取出罐装啤酒。一个月前做定期体检时,发现他的GTP值过高,医生劝他睡前少喝点酒。医生说,只是为了帮助睡眠而喝的酒,会增加肝脏的负担。
  “人家说,你在电视上看起来简直就像杀掉那个什么律师的凶手一样!”
  妻子的声音尖锐起来。麻生听得心烦,咕噜咕噜的喝下半罐左右的啤酒。他注意到桌上的信。是早稻田同学会的聚会通知,他像往年一样,随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你认识那个律师?”
  “认识是认识,不过只跟他吃过两三次饭。”
  “你为什么要跟踪他?”
  “我真的没做那种事!”麻生的声音也尖锐起来。
  “前田太太说,虽然看不清楚那个跟踪者的脸部,可是跟你很像。”
  “家用摄影机拍的影像,上面应该有日期吧。我马上可以证明那天我在别的地方。”
  “这么说,真的不是你啰?”
  “不是我啦。”
  “真的吗?”          棒槌学堂·E书小组
  “你自己想想看嘛,三月二十日那天,夜间新闻播出吉村律师跳楼自杀的消息。你应该记得吧。”
  “那天你很晚才回来。下班之后你去做什么了?”
  麻生并没有立刻回答。妻子没有忽略那一瞬间的迟疑。
  “你那时在哪里?”
  “我在喝酒。”
  “在哪里喝?”
  “在品川台场的酒吧。”
  这话有一半是假的。
  “就你一个人?”
  “是人家约我去的。”
  “那你是跟别人在一起啰?那个人可以替你做证吧。”
  “结果对方没有来。”
  妻子的眼光要求着更清楚的解释。
  他很想说,约我去酒吧的人那时已经死了,最后还是打消了念头。这样只会使妻子更不知所措。
  “总而言之,”麻生采取迁回的方式说明,“总而言之,我夜里回来,正好你起来,我们不是还一起喝了啤酒吗?那时我怎样?看起来像是刚杀过人吗?”
  佳代子眼也不眨的盯着丈夫。她的眼光仍充满猜疑,麻生只好像逃命似的站起来,推开通往邻室的纸门。小学一年级的儿子躺在冰枕上熟睡着。旁边的被窝里,上幼稚园的女儿露出肚子睡着,麻生替她理好睡衣。儿子的感冒早晚会传染给女儿吧。看来妻子又有好一阵子无法安眠了。
  他转身一看,佳代子愣愣的坐在餐桌旁,眼睛盯着半空中。
  “你在看什么?”
  妻子没有回答,然而,她并不是在看空气。她看的是通往寝室的门。门正中央贴着短短的胶带。那是为了遮住门上的破洞。
  那是去年年底的事。或许是因为房子旧了吧,门常常卡住,拼命转把手也打不开,他忍不住举起餐桌旁的椅子往门上砸去。正在吃饭的孩子虽然笑着看他这么做,佳代子却一脸苍白,畏惧的注视丈夫突发性的举动。
  到目前为止,麻生从来没打过妻子和女儿,但对这个屋子,却极尽破坏之能事。只要浴缸的水流不顺畅,他便拼命用脸盆敲击水龙头。
  信箱里漏进雨水浸湿邮件时,他硬是将信箱从门柱上扯下来,摔到马路上。
  夜里天花板发出沙沙沙的声音,他料想八成是老鼠在上面跑来跑去,便用扫帚柄朝天花板四处乱戮,简直就像武士持枪刺向躲在天花板的忍者一样。结果天花板破了好几个洞,屋顶内霉臭的尘埃都落到寝室里了。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强烈的破坏冲动。发现妻子用畏惧的眼神盯着自己,麻生这才恢复了理性。
  麻生的精神压力也变相的侵蚀着妻子。只要孩子略一发烧,她就手忙脚乱,用神经质的声音打电话给正在上班的丈夫。
  我们夫妻俩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是由总务课调到卫星放送业务课后开始的吧。
  然而,孩子并未注意到父母感情的变化,总是天真烂漫的高声说笑,让他不禁感谢孩子的迟钝。
  当麻生得知佳代子自作主张拿掉第三个孩子时,他头一次举起手想要打妻子。
  看到妻子畏俱得缩成一团,他才发现,他们夫妻的关系已经陷入无法挽回的绝境。
  靠着仅存的自制,施暴的手总算没挥出去。妻子刚做完堕胎手术,脸色依然苍白,仿佛是在朗读苦心推敲后写成的文章般,一字一字的说:“我不想再为你生孩子了。”
  大学毕业,他一举考上国家公务员二级测验,两人决定在他如愿进入邮政省那年结婚。
  那时麻生深深对佳代子着迷。当时,父亲在福岛乡下当邮局局长,面对这个正要步上事务官之路,同时又把未来的媳妇带回来的儿子,难得充满感性的训勉了一番,对他说:“你要好好珍惜那个女孩的笑容。”
  那个好似盛开的向日葵的女孩,却在十五年后变成一个目光阴沉,老是抿紧双唇的女人。
  得知一个小生命被消灭掉后,他不禁苦涩的想起那个令妻子受孕的夜晚。
  那天夜里,麻生看着妻子背向而眠的腰部曲线,忽然模糊的回想起过去两人缠绵交欢的景象。他扳过妻子的身体贴了上去。到底是什么跟过去不同了?他想从妻子身休的各个部位逐一加以确认。佳代子毫无反应的任由他摆布。当他与佳代子目光交会时,他看到妻子的眼中,仿佛是主动将自己囚禁在痛苦的牢狱中一般,流露出某种深沉的绝望。
  为了解决自然涌上的性欲,麻生拼命晃动,在妻子体内发泄完毕。佳代子只有在最后一刻发出短促的呻吟,接着立刻起身,开始清洗收拾。
  那一夜,床单凌乱的皱痕,就像他们夫妻间的感情一般虚无。
  佳代子垂下眼,趴在餐桌上开始啜泣。
  “去睡吧。”
  佳代子没有反应。麻生决定陪在她身旁,直到她停止哭泣。
  一想到明天在办公室大概会受到更多精神折磨,他就打从肚里开始火大。
  眼前是墙壁。麻生想像着一脚将它踢破的快感,忍不住想付诸行动。 
  


第七章  




  节目播出后三天。
  没有像报导副教授父女惨死事件那么戏剧化的反应,不过在放送行政局与首都电视台新闻部高层之间,似乎正在进行磋商。瑶子还不知道他们商讨的结果。
  导播森岛和观众一样,当场才看到播出十分钟前完成的带子,虽然不禁咋舌道:“远藤又干了好事。”但心中却轻忽的想,应该不会引起上次那种大骚动吧。
  被命名为“市民团体干部坠楼事件”的这则报导,对于街头巷尾的观众来说,已经成为历史了,应该不会再有太大的反应。
  隐约暗示吉村律师之死与官商勾结案有某种关联的旁白,的确含有耸动的意味。从警局走出的邮政省官员,脸部也没有打上马赛克。然而,跟远藤瑶子过去剪辑的特集比起来,还算是手下留情。这是森岛看过后的印象。
  早已习惯瑶子作风的工作人员,根据这种比较性看法,过于低估了这则报导的影响力。
  节目播出后第二周的星期一,首都电视台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个男人跟随仓科副理走出电梯,来到新闻部,恰好与瑶子擦身而过。瑶子正从走廊的自动贩卖机取出咖啡,打算去播映中心和赤松讨论本周的企划内容,男人从她眼前走过。
  男人胸前挂着写着今天日期的纸片。那是来宾用的通行证。脸部肌肉几乎全部挤向中央的紧张表情,刺目的映入瑶子的眼帘。她立刻领悟到,他是自己剪辑的那个男人。
  目送男人在仓科的引导下进入会议室后,赤松一边眺望着那个方向,一边走近瑶子,小声地说:“好像是来抗议的。”
  “是那个男的吧。”      棒槌学堂·E书小组
  “听说他不声不响的就闯来。专任副理和新闻部经理商量后,决定紧急加以处理。”
  森岛从播映中心晃着大块头出来,继专任副理与麻生之后,正要走进会议室。他和站在这头的瑶子四目交会。
  看吧,你又害人遭殃了。他虽然没说出口,抛过来的眼神却充满明显的恶意。

  首都电视台这边,坐着新闻部经理有川、专任副理仓科,森岛则敬陪末座。交换过名片后,麻生既未谈天气,也没说客套话,开门见山的进入正题。
  “昨晚我总算看到带子了。”
  要是你们不藏起来,我本来可以更早看到的。他的语气中流露出这样的讥讽。
  节目播出隔天,邮政省便对首都电视台正式提出交出录影带的要求。然而首都电视台表示,如果是要他们提出证据,那么电视台没有这个义务,轻描淡写的便拒绝了。首都电视台的这种回应,引起了一些问题。
  邮政省拿出他们的看家本领,搬出电视放送法第四条替他们背书。
  在邮政省根据“以放送业者播映不实事项为由,因该项放送导致权利受侵害的当事人或有直接关系者,自播出日起三个月内提出请求时……”的条文要求调查后,首都电视台这才将节目带交给邮政省。
  “害我被上司责备,为什么要在那种地方笑出来。”麻生用剃刀般锋利的眼神轮流看着三个负责人,“这次的人事异动,听说我要被调去宇都宫的储金事务中心。”
  这算是被放逐吗?有川、仓科和森岛都不知该如何接话。
  “不只如此,我老婆也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了,因为你们播出那种毫无事实根据的内容,害我又开始接受警方侦讯,工作也被打入冷宫,家庭也完蛋了,整个生活一塌糊涂。”
  麻生以略为戏剧化的音调说道。听起来像是在家练习过无数遍才来的。
  “您说那是毫无事实根据的内容……”
  有川经理依旧保持恳切的态度,不慌不忙的开了口。圆圆的脸上,每一条皱纹都可以活用在笑容上:“我想,麻生先生那时面露笑容应该是不争的事实吧。我们只不过是忠实的拍摄出来而已……”
  “我的确笑了。从侦讯解脱出来,虽然我想忍住,但还是笑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麻生盯着有川,要求他回答,仿佛是个执拗的猜谜节目主持人,非等到答案不可。
  “我想,应该是从警局解放出来,松了一口气吧。”
  有川用含糊的声音,没什么把握的说道。麻生不理有川,接着又看仓科,眼神犹如露出毒牙正要吞食猎物的毒蛇。
  “我认为任何人都会发生这种事。”仓科谨慎的挑选字眼说。
  “这种事是什么事?”
  “就是突然笑出来。”
  “如果是任何人都会露出的笑容,你们为何要特地将它播出来呢?”
  “一般人常说不知道政府官员在想什么,我认为这样可以让观众了解,其实他们偶尔也会露出充满人性的笑容。”
  “观众看了会这么想吗?”
  仓科也觉得自己的话毫无说服力。他决定闭上嘴,承受暴风雨的侵袭。
  “你认为呢?”麻生似乎未抱什么期待,转向正缩着身子坐在一旁的森岛。
  “你是问为什么会笑吗?”
  “你有什么看法?”
  “这个嘛……大概是因为天气很好吧。”
  麻生哼了两声,浮现略带快活的笑容。森岛也跟着笑了。他有自信,凭着自己的幽默可以缓和紧张的气氛。
  “你的意思是说,让人摸不清想法的官员,也有感谢老天爷的高贵情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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