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流-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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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杨大眼的意见,中山王再加道:
“那么就会成为持久战,这就是敌军的圈套,他们要让我方的兵士动摇,现在也只有一战而去敌人之锋才行!”
“那就交给末将吧!”
“不,你负责守护淮河的北岸,至于南岸,就交给我中山。而这一回则由奚征虏来吧!”
在中山王的指示下,魏的征虏将军奚康生领了二万兵士攻击梁军。他从右侧迂回梁军长长的阵地,从西边开始攻击。早餐之后攻击随即展开。奚康生虽意图迂回梁军的阵地从旁冲击,但却遇到了沼地,阻住了骑兵的行动。而当想再往南边移动的时候,却遇到了早有准备的梁军之激烈攻击。
征虏将军奚康生在魏军以继杨大眼之后的猛将著称,他用他爱用的弓一箭一个,一共射倒了八名敌人。这把弓本身十分纤细,而由竹片和水牛皮所包卷。上面还饰有金线——
“这把弓可是梁主(萧衍)所赠的唷!”奚康生以此自豪。
还在萧衍尚未建国、担任齐的雍州刺史守护襄阳与魏战斗的时候,他注意到敌军中有一个十分骁勇的武将,当他拉弓向萧衍射箭的时候,可能是拉的力量太大,那把弓居然在发出一声异音之后折断。见到此的萧衍在回城后就取了秘藏的弓托给使者送到魏军之中。翌日,以奚康生之名郑重的礼状送至,上面记着“为了谢恩,这把弓绝不会用于齐军的身上!”很快地,奚康生即转至北方的战线,让骑马民族见识了这把强弓的厉害。而讽刺地,因为齐亡而为梁,这把弓被用在梁军身上了!
战斗虽然激烈,但却不长,因为当还在混战的时候,一支白马白袍的队伍突然冲入魏军的侧面,一瞬间将他们的阵形解体了。
“没想到他们居然会从那个地方冲进来!他们怎么会知道那里是唯一的弱点呢?”
已经百战历练的奚康生也不由摇头,那忽然出现在战场上的白马白袍队伍。简直就像是魔术的产物一般。
虽然有可能,但奚康生并不想持续无益的战斗。他的令箭一下,鼓声随即响起,溃散前的己方立刻退却,而后重编了阵容。然而三次都一样,白袍队突入了魏军之中,给予相当的损害。总算奚康生的能力强而兵又不弱,立刻在被冲破的地方加强兵力使之不致崩坏。只不过陈庆之又立刻下了指示追击,奚康生惟有自己持弓担任最后卫,将军队重新依来道回归本军。最后的清查结果有二千名死者。
当听闻奚康生这样的猛将都败北时。中山王便命其前来询问详细的经过。
“那个白马的将帅到底是谁呢?
“军旗上记的是一个‘陈’字。”
“南朝的将军中姓陈的是……”
在中山王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人名:
“该不会是陈伯之吧!”
“有可能!”杨大眼点头道。
中山王等所想到的人物,叫做陈伯之,虽然只和陈庆之差一个字,但完全没有血缘关系。他本来是齐的将军,后来归顺萧衍而成梁之将军,但很快又因与萧衍不和而举叛旗,在败于王茂之后亡命于魏。魏虽任其为平南将军厚遇他,但他却因难耐望乡之情而在三年之后回梁。虽有“他怎么还有脸回来呀!把他斩了吧!”的意见,但萧衍原谅了他,给他很高的地位,让他以贵族的身份过着安乐的生活。
陈伯之无论在年龄、阅历、还是知名度上,都比陈庆之要高得多,中山王首先会想到他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如果是的话要怎么办呢?殿下!”
“如果是陈伯之的话,那绝对不可原谅!既然都亡命到本朝来了,居然还敢厚脸皮地回国,向曾经背叛了的主君献媚!”
在怒气之中,中山王握着拳又说道:
“可是,如果是陈伯之的话,他的用兵到什么程度大家都很清楚,应该是不会这么出于意表,有这么大的进步才是……”
也许是魏军还不知道的新锐指挥官吧!在不到半年之前,让临川王所带领的梁军三十万溃走的中山王就深知指挥官的重要性。
冬风吹过了思考着的中山王的侧脸。
“应该不会是陈伯之!”中山王下了这么的判断。
“像那种使用骑兵翻弄我方军队的技巧,陈伯之是不会的。也就是说,那是梁军中我们所未知的将帅,到底是什么人呢?”
梁军的人材就只有韦睿,最多也只有加上昌义之和曹景宗。中山王虽然这么想,但似乎还有再重新认识一下的必要。也就是说,虽然不知陈庆之的名号,但他已成了魏军所认可的存在。
另一方面,说到白袍队,胡龙牙吐着气说道:
“真是没想到能够做到如此的地步……”
这分感慨可能还稍早了点,陈庆之集结三百头白马,选用三百名骑兵至今还不满半年,而胡龙牙也没想到他竟有成为官人的一日。
一个是乘马都有问题的年轻指挥官,而其下的干部则是个盐贼,兵士们会跟随吗?他们这样想着。刚开始是因为成景隽的人望而使得白袍队团结在一起,但大约在经过一个月之后,陈庆之本身就成为兵士们敬爱的对象。十次以上的演习中,只要依据陈庆之所说的,就会接连胜利为其一因,而陈庆之对兵士及家族相当厚待也是一因。
就这样一直到死,陈庆之都如武神一般受到兵士们的敬慕,如果是后年的话,从实绩来看并不出人意外,只是在无名的青年时代又是为何呢?据正史的记载,“对兵士慈爱,并尽全力去做”,在陈庆之名下战斗的兵士们。不只是胜利感,他们还能够获得尽全力作战之后的“充实感”。而最初就是这个“钟离大战”的前哨战。
而白袍白马的装备,由于有陈庆之的存在,他们都相信着自己的不败。对魏来说,这正是令人害怕的敌人之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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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越年
Ⅰ
韦睿、曹景宗率领二十万援军来救的事情,在短时间内钟离城并无法得知。而实际上,敌方八十万的大军介于钟离城和援军之间,已成了腹背受敌的形式,不过,魏军的总帅中山王却能够在两个方向都处理的很好,看来尚有余裕。
当八十万的魏军在淮河北岸如铁云一般出现时,梁的昌义之曾经说过:“征东、平东、镇东都来了,那安东大概也在附近某处吧!”
不过,这个预测却错误了!
魏的安东将军,邢峦,并不在钟离的前线,而是在首都洛阳担任着度支尚书的任务。这个判断是正确的。可是最后这个提案却流产了。当然,他们的才干无人能够否定,只是因为宫中的斗争,让“饥鹰侍中”、“饿虎将军”、邢峦等都只有装得乖乖地待在京中。
进入十二月下旬的某一日,年轻的宣武帝叫来了邢峦。邢峦是亡父时期的重臣,宣武帝并不喜欢,他只与和自己同样年岁的侧近及外国人相亲,而对以前的重臣敬而远之。只不过,这件事情却不能够交给侧近去办,他意图命邢峦率十万大军前往钟离,作为中山王的援军。
邢峦态度从容的回答皇帝说:
“梁军在野战上并非我军之敌手,因此他们只有坚守城地,再加上水军的援护,这并不是我军能够在短时间内取胜的。而在雨多土软的湿地带中,我军训练精良的骑兵队也无能为力,因此,臣一开始就认为:此次出兵只是勉强而为罢了。”
宣武帝的眉头皱了起来:
“中山他……”
宣武帝不知为何放低了声音:
“中山他在出兵前曾对朕说过:此次南征如果失败的话,我会将王位奉还朝廷,从宫廷中隐退。你觉得是真的吗?”
“臣认为中山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嗯!”
“只是臣不认为事情会像中山的自信和计算的那么好。如果有自信就必定会成功的话,那么,古来就不会有败战存在了!”
这话含有恶意呀!宣武帝笑了一下:
“的确中山是不可能完全没有缺点,而且南朝也有不少的名将,因才想要由卿加以援护……”
“中山不会喜欢臣前去援护的!”
邢峦之所以直呼中山,那是因为这是对皇帝的下答,就如同之前萧衍和陈庆之的情形一样。
“而就算这样,中山却还说要在八十日之内攻下钟离城?”
“以臣的愚见看来,这是不可能的!”
宣武帝以一种充满含意的眼光注视着邢峦。发出的声音奇妙地低:
“中山若能在八十日内攻下钟离的话,他的武勋必定凌驾于卿上。日后,南征的计划必定全由中山做主,再也没有你发言的余地了!”
“是的!”
邢峦并未受到这个年轻皇帝的挑拨。宣武帝虽然觉得这一切很有趣,但对这个冷静而有才能的大臣也是没什么办法的。
“刚才说的事情全都是假定而已,那么卿想要如何操控这个事态呢?说说有何良策吧!”
对于皇帝的下问,邢峦回答道:
“臣希望能够派臣一人前往钟离,奉圣旨去说服中山撤兵。如果他不听臣的劝告,继续布下阵营的话,那臣认为他大概是想留在营中同其共存亡吧!”
宣武帝再度皱起眉头思考了一下:
“也就是说,卿认为绝对不可能胜利的啰!”
“是的!”
“朕知道了,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退下吧!”
邢峦在恭敬的揖礼之后退下。宣武帝则对身边的一名侧近开口道:
“子言呀!令尊真是个严肃的人呀!”
他说话的对象是邢峦的长子,姓当然是邢,名为逊,字子言,时年十六岁。
父亲邢峦是个长身美髯,具备威严和风格的大丈夫,而其子邢逊则在《魏书》上如此记载着:“貌虽丑陋,颇有风气”,是说他的身材矮小,而且面目瘦削,不过他在年幼时便于宫中出入,他的才气众所周知。他对这个年轻皇帝以害怕的声音答道:
“真的是非常地对不起!臣的父亲就是这样的人物。不过,他对圣上并没有任何的恶意!”
宣武帝这时才放松口吻:
“那么,如果如邢峦所说,中山可能真的胜算不高吧!从这样看来的话,在此次战败之后,中山的好战之气也会稍微收敛一点才是!”
日后,邢逊对于自己的父亲曾说过:“父亲虽为忠臣,然并非慈父。”听的人虽表感慨,但也由此可知邢峦并不是个很好的家人。
邢峦死于五十一岁。根据《魏书》的记载是“暴卒”,也就是猝死,出乎意外的死亡。当史书上这样记载时,多半不是遭暗杀,就是被谋杀了。
……就这样,邢峦并没有参加钟离之战,而他在洛阳所说的话,梁军当然也无法得知。梁军只是以在一夜当中筑成的壮大阵营与魏军形成了完璧的对峙态势。
“韦虎(指像老虎一样的韦睿)来了!”
魏军的将兵不由感到恐怖。这个能够将睽违了一百二十年的合肥城陷落的韦睿,他的智略会让魏军害怕也是不足为奇的。中山王也对全军下了战略:不得轻易出阵作战。
只不过,还是有没听过韦睿之名的人,这些大概都是出身于在北方或西方进行骑兵战和山岳战的人,他们有着如下激烈的主张:
“被称为‘虎’的,应该是豪勇的将军才是,像这种白发白须的老人,就一战将之葬送了吧!”
对中山王来说,让主战派的士气降低也不是件好事,他先到了淮河的南岸,再将杨大眼调到北岸,在全军再编制之后,就命元康、甯永仁、潘宝珠、李崇等诸将率领五万兵士攻击梁军阵营。魏军虽以骑兵先行突击,但因鹿角之故而必须下马,在盾牌的遮蔽中,魏军领受着梁军的箭雨。这时,韦睿立于木材制成的望楼之上,而理所当然地,这儿也是敌方箭矢的集中之处。
“父亲大人!危险,请下去吧!”
在一起的韦黯低身悲鸣着,但韦睿并不理会其忠告:
“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胆小的人,真不知是谁的孩子!”
“我当然是父亲您的儿子呀!”
“哼!那怎么像母亲呢!”
韦黯只有低头道:
“现在不是开这种无聊玩笑的时候了!您还负有圣上沉重的使命,还是先到安全一点的地方去指挥吧!”
“即使老夫不在,相信也会获胜的!你放心,见到杨大眼的话,我就会下去的!”
韦睿笑道,但依然立于望楼之上。只是他并没有注意到杨大眼之妻潘宝珠也在最前线上,她从马上一箭射向韦睿。
潘宝珠的箭刺中了韦睿儒服的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