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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

短篇小说(第十辑)-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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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不在了。我说,不在了?什么意思?她说,入土为安了。我说,你的意思是死了?
怎么死的?她说,气死的,自叶校长走了后,学校就排挤欧阳,说欧阳教学方法太
死板,就把他撵回了鸡蛋村小学,他一气之下病了,病了没钱治,就死了。我听她
说话,脑筋转不过弯来,车却来了,她跳上车,她说她得回去给婆婆做饭,不陪我
聊了。她上车后又从车窗里伸出头来喊道:你去找羊吧,有羊群的地方就能找到叶
校长。车载着欧阳的媳妇离去,我跟着车跑了几步,我也不知道我追车干什么,我
的心空了。

    我就那样呆站在樱桃镇的土地上,感觉到一种巨大的灼人的情感涌遍了全身,
燃烧着我的心胸和五脏,流向无限的空间。我知道,除了我所置身的这个充满生命
的世界外,另外还有一个无穷无尽,永恒的世界。叶校长和她的那群羊,究竟在什
么地方呢?冰冰真的变成了一只羊吗?没有了欧阳,我找不到诉说的对象,我东一
下,西一下,在樱桃镇的集市上乱逛着。我被一个卖羊杂碎的老头拉住,他热心地
邀我尝尝他做的羊杂碎,他说他的羊杂碎不光在樱桃镇卖出了名,而且在全县都有
名。他看我迷迷惑惑的,就又说,省里有个大官还专门来吃一碗呢,你尝一尝就知
道了。我说,你听说过冰冰变成一只羊的事吗?那老头说,听过,听过,叶校长管
不住她女儿,把她女儿变成了一只羊,羊好管啊,一放一群。我忽然怒目圆睁,那
你他妈的还让我吃什么羊杂碎呀?老头吓了一跳,不吃就不吃,干吗骂人啊?我向
前走去,我听到那老头给他旁边卖茶叶蛋的老太太说,这八成是个疯子,不是疯子
就是以前和那个冰冰一起抽大烟的大烟鬼,看那迷糊的样子,就是大烟吸多了的兆
头……


               新的守望者

                                黄学礼

    有那么一群小孩在一大块麦田里做游戏。几千几万个小孩子,附近没有一个人
——没有一个大人,我是说——除了我。我呢,就站在那混帐的悬崖边。我的职务
是在那儿守望,要是有哪个孩子往悬崖边奔来,我就把他捉住——我是说孩子们都
在狂奔,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往哪儿跑,我得从什么地方出来,把他们捉住。我整天
就干这样的事。我只是想当个麦田里的守望者。

    ——塞林格

    一

    在这个故事里,我始终是以一个失踪者的身份出现的。

    我已经失踪十三天了。

    第十四天,终于有人发觉了我的失踪。于是,我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我就是被
这该死的叫声吵醒的,来电显示上有一串数字——那是我们宿舍的混帐电话。

    我没有接,那群杂种准是要问我在哪儿。没有人知道我在哪儿——我是说,连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身在何方。

    周围一片漆黑,我的身体有点冰凉。

    二

    小初已经失踪十三天了。

    第十四天,我们才发现他的失踪。于是,我们这群杂种就想起要打他的手机。

    电话没人接。

    小初这人真奇怪——这是我们一致的看法。他不喜欢别人叫他小初,而给自己
起了个怪名:守望者。他的作业本、练习簿从来不写名字,只是在上面写着潦草的
三个字:守望者。

    他妈的,这小子跑哪里去了?我们忍不住骂了起来。

    我们经常这样骂人,特别是嘴里叼着根烟的时候。我们喝酒、抽烟、偷东西、
玩女人——我们什么都干,肆无忌惮。

    小初和小代是两个混帐大学生。他俩就住在我们隔壁,听说是什么鸟走读生,
学校里人太多了没地方让他们住,便跑到屈身街上来租屋。

    别以为我们是大学生,我们才不愿与这群鸟人为伍呢!我们是几个无业游民、
街头青年——这是我们几个都感到无比骄傲的“职业”。

    这条屈身街,是一条远近出名的“鸡街”。入夜后,这里便五花八门、光怪陆
离、繁华无比。这儿是我们的乐园——我们甚至怀疑,假如政府拆了这条街,我们
是否还能够活下去?

    三

    我已经失踪十三天了。

    我觉得身体有点冰凉。周围一片漆黑,好像是一间水泥房子。

    水泥房子?!

    莫非……塞林格!……《麦田里的守望者》……书!我的书!

    我急忙向四周摸索着——什么也没有。天啊,什么都可以失去,但这本书却不
能!

    ……这是我唯一爱读的一本书,上大学以来,它可是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我呀!
……我的神经开始错乱……

    谁偷了我的书?!

    四

    小初已经失踪十三天了。

    第十四天,我们才发现他的失踪。于是,我们这群杂种就打了他的手机。但他
没有接。

    小初真是个奇怪的人。

    他不抽烟、不喝酒、不玩女人。天啊,这世上什么都可以不干,唯独这三样事
不能不干!在我们看来,小初简直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虽然同住一间房,小代就不同。我们和他交往了几次就成了兄弟。这小子平时
除了打机、上网聊天之外什么都不干,一天到晚就坐在那部电脑前——他好像不用
上课。所以白天我们去找他——一定在。到了晚上,他有时也会和我们一起去喝酒、
抽烟、玩女人。

    小初则从不和我们来往,偶尔撞上了也只是向我们点点头——那模样就好像国
家元首在阅兵。

    最令我们感到奇怪的是:这小子无论去哪里都抱着一本书。我们永远也看不到
那本书的名字,因为那是一本破旧不堪的书——封面早已不在,纸张早已发黄。

    五

    屈身街被两边的高楼夹在中间,像是一条幽深的峡谷。一溜房子忽明忽暗,闪
烁着暧昧不清的色彩和光亮,不时传来一阵温柔的娇喘。

    这个世界有些人就是这么贱,随便扔给她几十块钱,就会心甘情愿地跟你走。

    我们就是这样做了,因此,在我们的身后紧跟着一个女人——一双明晃晃的眼
睛、一排白森森的牙齿和一对膨鼓鼓的乳房。

    时间已经是深夜一点了。

    他俩还没有睡。我们在门口敲了四下,小代听到声音,关了电脑,跑出来向我
们眨着眼睛,然后嬉笑起来。

    我们把那个有着一对膨鼓鼓乳房的女人叫了过来,在她身上捏了一把,说:给
你一个钟头,记住,是一本发黄的旧书,拿出来后再给你五十块!

    女人扭着屁股进去了。小代猛地拉上了门,迅速加上了一把锁。

    ……

    我们和小代在外面抽着烟,低声地狂笑起来。

    六

    我已经失踪十三天了。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被困在一个漆黑冰冷的水泥房子里。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
会在这里,其实我根本就不想在这里,但已经在这里了,也唯有在这里了。

    迷迷糊糊间我想到了学校,想到了宿舍,我还记起了小代和几个小流氓混得很
熟。他们在一个深夜里,把一个女人推进了我的房间。

    你是什么?!——我大喝,然后惊慌失措。

    我是什么?!——女人咯咯地笑了,然后把衣服脱了。

    ……

    我是什么?!——女人又咯咯地笑了。

    ……

    就这样,

    我发现,

    我的书不见了!

    七

    小初已经失踪十三天了。

    我们很快就忘了这件事。

    又过了一天。

    小初还没有回来。

    小代着急地说:明天就要考试了,我可不能没有他呀!

    我们开始担心起来,小代说,不如我们翻翻他那本破书吧,或许能找到一点线
索。

    ……

    怎么不见了?是谁从那女人手中接过书的?!

    嚷了半天,最后在一个几天不清理的垃圾堆里找到了,拿起来抖了几下,飘出
来一张纸。上面写着两首诗,其中一首是:

    交作业

    作业不一定要交

    交了又不一定是自己写的

    写了又不一定会

    会了又不一定会考

    考了又不一定会过

    过了又不一定能毕业

    毕了业又不一定能找到工作

    找到工作又不一定能找到老婆

    找到老婆又不一定会生孩子

    生了孩子又不一定是自己的

    天啊!交作业干吗?!

    我还是决定不交作业了。

    另一首则被垃圾堆里的剩饭剩菜的油渍淹没了,依稀能辨认得出是一首词,词
牌名是《沁园春。考试》:

    教室风光,如被冰封,再无语飘。看堂上教授,怒目横扫,桌前学子,怯眼偷
瞟。强索枯肠,苦忆片语,时时极目他卷瞧。铃声起,观喜怒哀乐,惟妙惟肖。

    考试如此多焦,引无数学子尽通宵。惜秦皇汉武,胆子太小,唐宗宋祖,不得
不抄。一代天骄,成吉思汗,最后只把白卷交。俱往矣,数风流人物,全都重考。

    八

    我已经失踪十四天了。

    里面是这样的漆黑,外面又是这样的昏暗。

    看上去每个人都很充实,其实,每个人都很空虚。整个世界就像一个昏暗冰冷
的水泥房子。我守望了很久很久,还是找不到自己。


             想起那个叫冷碧的女孩

                                 张育河

    一

    与梦儿分手后,我头顶上的天空突然黯淡,心痛得不能再痛。

    爱得太深,伤得也重。我很快收拾行李,南下深圳。我想逃避那个曾经给我的
生命注满了无比激情的地方,我想用漂泊来治疗伤痛。

    在深圳,竞争非常激烈,想好好生存下来非得花很大功夫不成。在一家公司里,
我付出了比在内地多几倍的努力,才站稳了脚根。

    白天工作实在太累,而晚上却又寂寞难耐。所以,每天晚上一过9 点钟,我便
会习惯地到一家叫做“快乐宫”的夜总会去喝酒。酒不是烈酒,但喝多了也是很容
易醉人,并且醉的时候比喝烈酒更要难受百倍。但我却很喜欢醉了的滋味,因为它
能让我暂时从失恋的疼痛中挣脱出来。

    那个吧台的位置似乎总为我留着号。每天晚上,我都用同样的方式狂饮。泪水
伴着酒精的滋味,苦涩之极。

    不知什么时候,我突然留意到吧台旁边的一张单人桌上,在9 点过后便会出现
一个女孩,也是独自一人,不过她喝酒的方式比我文雅些,轻轻的,很久才会呷上
一口,然后便独自沉思,偶尔还有泪光闪动。

    她的头发很明显地刚刚剪去,短短的头发衬托那白嫩的脸庞,显得更加楚楚可
怜。微褐色的光滑肌肤煞是迷人。

    如果不是缅怀往事或是借酒浇愁,是没有人会经常来这种地方独自喝酒的。看
着她,我突然有一种亲切感,她脸部的轮廓和身材与梦儿竟是如此的相似!我思量
着她是否也同我一样,经历了一场惨痛的失恋,而到这种地方借酒浇愁。

    二

    心情不好的时候独自一人喝酒,总是很容易醉人。第三瓶啤酒下肚的时候,醉
意已袭上了心头。

    走到那位姑娘旁边,我举起了手中的杯:“众人皆醒我独醉,小姐,能不能和
我干一杯,酒能浇愁呵。”

    她只是淡淡地看着我,尽管光线昏暗,我还是能从那眼神中读出了无限忧伤。
那里面一定藏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故事吧。

    她没出声,只是漠然地举起杯迎过来。我苦笑,轻轻地碰了一下,一口干完。

    我把脚边的椅子挪了挪,在她身边坐下:“我可以在这里坐吗?”说完这句话,
我突然感到好笑,已经坐下来了,才问,这不是先斩后奏么。

    只是她似乎并不介意,漠然地看了我一眼,懒洋洋地送来两个字“随便”,便
自顾自地喝酒。


    我很识趣地也不再说话。要来一支啤酒,默默地呷着。

    她比我更不胜酒力,凌晨的钟声敲响的时候,她已经醉眼朦胧了。

    走出夜总会的时候,我却不敢去扶一下走起路来已有点摇晃的她。在一个交叉
路口分手时,我怜惜地看着她:“你的心情坏到了极点,要调节一下啊。我明晚还
来,希望到时你能把心中的苦闷发泄出来,我想我会是个很好倾听者。”

    她不置可否地看着我,依然是一脸的漠然,连手也不挥一下,转身就走了。

    和以往一样,第二天晚上我依然习惯地坐在吧台上,一声不响地呷着啤酒,高
低顿挫的萨克斯在四周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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