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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4节

读者十年精华-第257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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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他睡得很好,很长久。他是在头一天上午十时左右进院的,一睡却睡到第二日天亮。当我在早晨八点钟去接班的时候,我看见他已经醒了。可是还在笑。我问那轮值夜班的陈小姐,他夜里怎么样?陈小姐说:‘一觉到天亮,才醒过来。’我觉得有点奇怪,大概他成了一个白痴,只会傻笑了,如果只是一个白痴,那倒没有什么可怕了。

  “当我走近他床边的时候,我发现他仿佛并没有损害了任何神经。因为他的两颗忍俊不禁的眼乌珠还会跟着我的走路而移动。并且,居然会很清楚地说:‘给一杯水喝。’

  “于是我给他一小茶壶水,并且帮助他侧着嘴喝完了。他好像很满足了似的深呼吸,渐渐地闭上眼睛。没几秒钟,又睁开了眼睛,这边看看,那边看看,最后索性把眼睛盯着我,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似的呆看着。最后,结束了这个傻气的行动的,又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笑。但是,这回,我发现这并不是一个控制不住自己的感官的人的痴笑。

  “‘怎么样?辛苦啦,朋友。什么地方痛?’

  “他并不回答,但也不笑。似乎完全在想自己的事情。

  “一天,两天,我给他敷药,换绷带,送水喝,从来没有听见他叫嚷一声或说一句什么话。他随时在笑,随时在想,此外的行为就是睡眠了。大概是个乐观而缄默的人,我终于这样断定了他的性格。一天,当他的伤口差不多已有七分好了的时候,当他又在莞尔而笑的时候,我禁不住要表示我对他所发生的兴趣了。我就问:‘喂,朋友,你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老是笑?有什么好笑的?’

  “‘不死,不该笑笑吗?’这是他进院后,除了要茶水之外的第一句话。

  “我不知怎样回答他才好。他的话不是很对吗?当一个伤兵发现他自己毕竟死不了的时候,不很高兴吗?然而没有一个伤兵曾经像他这样坦白而热烈地表示过这个心理。我觉得不应该放过他这个高兴说话的机会,然而又苦于想不出一句接续上去的话,便看着他那似乎想要说什么话似的脸。终于,是他先开口了:‘小姐,你姓什么?’我告诉他我姓薛。他就鼻子里哼了一下,说:‘薛小姐,你想我多么怕死。’我说:‘那没有什么,谁都怕死,不过……’

  “‘不过要死得有意思,是不是?’他抢着我说了。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了。

  “但是他摇摇头。‘这些话我都听够了。全不对。死就是死。没有什么意思不意思的。我们当兵的谁都得等着死。怕死的也不当兵啦。哪儿有不死人的打仗?你说我怕死吗?不是那么一回事。我也从来没怕过死。那会儿我原以为死定了,可是活过来一看,死不了。算定是死掉的,可是不死,这才够高兴。我高兴就笑。哎,人生在世,高兴了干吗不笑?可真的死了,我也不哭……’

  “他这话引得旁边一个病床上的伤兵也笑起来了,‘死了你还能哭吗?当然谁也不哭。’

  “‘你别说,哭哭嚷嚷讨命的死鬼有的是。要是我死了呀,做鬼也不哼声儿。’他辩论了。

  “‘谁知道,那个时候?’旁边那个伤兵冷冷地说。

  “‘你听着,那个时候你听着,谁在晚上荒村野地里哭?总不是我。回头再说,反正我已经死不了啦。我不会再上前线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出了院我就得先算一算命,到底还有些什么福享的。’说了他又非常快乐地笑了。

  “谁看到他那样天真地笑,谁都会觉得高兴,所以我也笑了。这时候,刚有一个慰劳队进来,挨着每一个病床送东西。这位高兴的战士也得到了一块手巾,一块肥皂,一包点心,两本画报,还有一个信封,里面封着五块钱。他一边笑一边检视着这些东西。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重要事情似的,敛尽了笑容,抬起头来向左右看了一眼,仿佛要招唤什么人似的。于是我又走到他床边去。

  “‘我想起来了!’他说,‘我还没有告诉你呢,唔,你姓什么呀?我又忘了,不好称呼。’当我再把我的姓名告诉他以后,他接着说:‘是了,薛小姐,你去告诉他们,下回送东西给前线的弟兄,千万不要忘了针线和钮扣!喂,钮扣最要紧,可是为什么没有人送钮扣来?’

  “‘钮扣,为什么?’我觉得太奇怪了。我问。

  “他又笑起来,好像炫耀一些没有人看见过的宝物一般。‘就是钮扣,衣裳上的钮扣。我就是为了一颗钮扣,差一点死了。你说,一件军衣上哪一颗钮扣最要紧?喉咙底下第一颗。我说的是冬天,夏天可就不同啦。前几天那么冷,今年发下来的棉衣没有一个钮扣钉牢的。松松的一股细线,把五个钮扣挂上就完事。我的那一件,头天穿上身,第一个钮扣就给我扯掉。我把它揣在口袋里,想找一根针线来缝上去,可是等了七八天没法儿找到一根针一股线。每天我蹲在壕沟里,或是放步哨,北风从敞开的领口里吹进来,吹得满肚子冷,那可真难受。好容易有那么一天碰到一个弟兄在缝破衣,他倒随身带有针线,要不是个娘儿们癖性,就是个老吃粮的。我就借来使一使,谁知道一摸口袋里,找不到那颗钮扣了。翻转口袋来也还是没有。多糟!

  “‘从此我就天天等钮扣,什么地方去找一颗钮扣来缝上这个漏风洞呢?谁会给我送一颗钮扣来呢?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从来没有人给前方送钮扣来的。谁知道前方有一个作战的士兵,不缺少饼干面包,不缺少香烟,单单缺少一颗钮扣?

  “‘我就为了一颗钮扣打仗啦。有个东洋兵正在爬过来,一个弟兄就开了枪。一枪就把他打翻了。我一想,不错,他衣裳上不是也有钮扣吗?我就跳出壕沟去。我不管人家怎么嚷着劝,为了要得一颗钮扣,我就算冒一下险。不一定冒险就会死,就算死了也没有什么的,反正早就知道了。我才走到那死鬼旁边,才蹲下去想摘下那钮扣来,就听见耳朵边一缕风,一个嘘声,我知道炮弹来啦。我赶忙往地下趴。可是迟了。我觉得那么的一震。完啦。我心里一下子想,这回就死啦。

  “‘谁知道死不了,我给送到这里来了。当我醒过来想一摸,手呢?才知道单单丢了一只手。我才笑起来,你说这不该笑吗?可是,现在我那件棉衣呢?他们会不会给我换一件新的?要是换,请你告诉他们,第一个钮扣要缝紧,别马虎。’

  “这高兴的战士一口气讲了他的故事,使旁边床上的那些弟兄们都觉得兴奋起来。其中有一个伤了一只眼的就在半脸的绷带里说:‘真是,这第一颗钮扣可少不得。而且要做得好,不能让领口太大了,太大了还是有风吹进去,那就冷得譬如没有穿一样。

  “‘可是,我一醒过来就想到我这只手牺牲得太冤了。我何必一定要在那死鬼身上找钮扣?我把自己衣裳最底下那一颗扯下来,缝在上边不就成了吗?脑袋给想糊涂了,老是想不到,你说这不傻吗?我现在就成天笑自己太傻了,想不通,就差一点送了命。你说,我要是为了这颗钮扣送了命,那不是更冤吗?’

  “这就是一个永远很高兴的伤兵的幽默故事。”薛小姐说:“你想到过一颗钮扣对于前方士兵的意义没有?”□

 

Number : 9617 

Title :会说话的猫

作者 :萨凯

出处《读者》 : 总第 189期

Provenance :昆明日报·都市周末

Date :1996。11。1

Nation :英国

Translator :素

  晚秋的一天,寒意料峭,阴雨绵绵。布莱夫人家却是宾客云集。秋天的萧瑟和聚会的老一套,并未给这午后的茶会笼上些许倦怠的气氛。

  阿皮先生喜否定的禀性素来是众人关注的热点。此时,他正宣称自己致力于一项伟大的发现,火药、印刷术和蒸汽动力的发明与之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威尔爵士插嘴道:“难道你真要让人相信:你找到了教动物说人话的法子,而那可爱的老猫托比就是你的首位成功弟子?”

  “这个课题困惑了我17年之久,”阿皮先生说,“去年八九月间终于有了成功的迹象。我曾以成千的动物做过实验,但最后挑中了猫。这种精灵能在保持野性的同时,与人类文明奇异地融合。芸芸众猫中偶有一只会具有超凡的天赋,就如同人中之杰。一周前与托比初遇,我立即意识到自己在和一位‘超级天才’打交道。于是凭着它,我达到了目的。”

  阿皮先生强掩住满腔得意结束了其惊世之语。没有人发疑,虽然克洛维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似有微词。

  “你是说你教会了托比讲单音节的简单句子?”丽丝小姐稍后问。

  “我亲爱的丽丝小姐,”阿皮先生耐心地说,“这种循序渐进的法子是用来对付三岁孩童或弱智者的,倘若以高智商动物为对象就无需如此了,托比能准确无误地运用我们的语言。”

  “瞎扯!”克洛维终于按捺不住了。

  “咱们把猫找来亲自判断一番,岂不最好?”布莱夫人和解道。

  威尔爵士奉命去找猫了,众人则百无聊赖地坐待好戏。不一会,面色煞白的威尔爵士冲回屋里,“老天爷,是真的!”他一屁股跌进摇椅里,气喘吁吁地说,“我见它正在吸烟室里打盹,就唤它来吃茶,它照例冲我眨了眨眼,于是我说:‘来吧,托比,别让我们久等。’老天!它竟以一种可怖的声音懒洋洋地说,它想来就会来的。我被吓得半死!”

  四下一片惊呼。阿皮先生含笑不语,默享着成功的喜悦。在这鼎沸的人声中,托比悄悄踱进屋来,目中无人地坐在茶桌边。片刻难堪的沉默。无论如何,与一只猫平等对话多少令人有些茫然无措。

  “托比,要喝点牛奶吗?”布莱夫人紧张地问。

  “当然。”这回答干脆而冷漠。众人兴奋得哆嗦起来,布莱夫人慌乱中竟弄洒了牛奶。

  “恐怕被我洒了不少呢。”她歉意地说。

  “无所谓,那反正不是我的地毯。”托比答道。

  又一阵沉默后,丽丝小姐关切地问人类的语言是否不易掌握。托比直视了她片刻,随即平静地将目光移至前方,显然对这讨厌的问题不屑一顾。

  “你对人类的智慧有何高见?”玛维丝冷冷地问。

  “特指谁的智慧?”

  “噢,譬如说我的。”玛维丝似笑非笑地说。

  “你使我处境尴尬,”托比说,但它的腔调并未显出一丝窘意,“前几天有人提议邀你参加聚会时,威尔爵士抗议说你是他所认识的最没头脑的女人。但布莱夫人说你的愚蠢正是价值所在,因为你是她认为惟一有可能买下他们旧车的笨人,那车上坡得靠人推呢。”

  梅杰忙引开话头,“你和马厩边那只玳瑁猫的恋爱谈得怎样?”

  “这类问题不宜在公开场合谈论,”托比淡然说,“从你素日言行的片断,我能猜出倘若我把话头扯到你身上,你会很不安的。”

  事实上,这席话引起不安的绝非梅杰一人。

  “你不想去瞧瞧厨师是否备好了你的晚餐吗?”布莱夫人局促地建议。她似乎忘了,距托比开饭至少还有两个钟头。

  “谢了,”它说,“我可不想死于消化不良。”

  “你可知道,猫有九条命。”威尔爵士热心地说。

  “也许吧,但血肉之躯只有一个。”

  “老天!你要纵容这只猫在人们中间搬弄口舌吗?”康奈特夫人嚷道。

  在宅子里,卧室窗前有一条狭长的装饰栏杆。众人惊慌地忆起,托比常爱一连几个钟头徘徊于此,欣赏鸽子——天知道还有啥别的。以它无所顾忌的作风,倘若又爱叙旧,那就不堪想象了。情势如此逼人,阿尼丝却仍然不甘寂寞,“为什么我要到这儿来?”她戏剧性地发问。

  “从你昨天与康奈特夫人的交谈来看,你是来‘找食儿’的。你说布莱一家是你认为的人中最索然无味的,幸亏他们聪明地雇了一个一流的厨子,否则是没人肯光顾第二次的。”

  “一派胡言!我恳求康奈特夫人——”阿尼丝狼狈地喊。

  “康奈特夫人又把你的话传给了伯蒂,”托比继续说,“她说那女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反饥饿示威游行者,为了四餐盛宴到处乱窜——”

  这时,托比蓦然瞥见一只黄色的大猫汤姆正从教区长住宅出来,艰难地穿过灌木丛朝马厩走去,于是它从洞开的长窗里闪电般地消失了。

  责难、探询和哀求顿时飓风般地卷向阿皮先生。托比会将这危险的技艺授予别的猫吗?

  这是亟需回答的第一个问题。“有可能,”他说,“它的女友马厩猫兴许是再传弟子。”

  “托比或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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