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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

危情使馆-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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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金斯用一个标准的军人操练姿势向后转身,任何一个不知内情的旁观者,不需要听到别人无意中喊他“少校”也能猜出他是行伍出身。他像来时一样悄然离开,穿过办公楼向自己那间放满电子仪器的狭小的办公室走去。 
  霍普丘奇心里一阵窃喜,庆幸自己没有挨骂。他取出一小瓶上光剂,将卡迪拉克的车窗玻璃里里外外喷了一遍。他也许是帕金斯少校手下的人,不过他难道不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职业司机吗?他不是已经为一半的外国驻伦敦使馆开过车吗?他很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不是吗? 
  他乐滋滋地将车窗玻璃喷得光可鉴人。 
  如今行驶在公路上的各种欧洲制造的货车中,体积最小的也许就是菲亚特·菲奥里诺。现在由伯特驾驶的这辆菲奥里诺,灰色喷漆盖过车身上锈蚀留下的累累凹痕。这辆车开过一条河,在岸上由一大片平坦的公共用地和几座仓库构成的单调景色中,博塔西亚发电厂的四只高大的烟囱显得格外醒目。过往行人稍加留意,可以看出车身上的紫红色大字:威灵顿装饰品商店。 
  车子从两座铁路桥下驶过,一个急转弯,拐进伦敦南部二次大战中被希特勒的炸弹夷为平地的许多工厂区中的一个。一座高大的砖楼上有着“U车间”的字样。 
  伯特在一座栅栏门前刹住车。他看看两个同伴。如果这回的行动策略是让他们扮成英国工人毫不惹眼地融入周围环境,这确实是大胆的绝招,可惜准备不足。膝头磨损、肮脏不堪的工作裤,说得过去;破破烂烂的运动衫,也能勉强应付,可是头发——伯特和这两个阿拉伯人刚理了发,要假冒伦敦的工人,头发不免显得太短。 
  伯特在门口登记时,守门的姑娘懒得溜他们一眼。这也难怪,伯特想,他们三人与周围环境不太协调,与她有何相干。 
  他,身材高大,白肤金发,与另两人在相貌气质上形成鲜明的反差。麦拉克是个曾饱受饥馑之苦、年约16的男孩,个头矮小,黑发满是头屑,皮肤呈深橄榄色。马穆德吸烟无度,不常洗澡,苍白的脸显得脏兮兮的,两只淡灰色眼珠不常转动,皮肤颜色比麦拉克浅,全身皮肤所有能容纳脏物的缝隙,都出现了一条条浅浅的汗垢,指甲下面,甚至连细细的眼角都有。 
  伯特将小车驶上一条用作仓库的过道。他深知这些刚招来的新手增加了凯福特训练的难度。六个月前——有的是六个星期前——他们还经常出没游荡于沙漠和露天市场,吃的是粗麦粉,吸的是拣来的烟屁股。他们对在伦敦这样的西方大城市里人们所遵循的文明礼仪一窍不通,平时的言谈举止,便只能仿效凯福特这位深受他们崇拜的偶像。结果,他们举手投足,都按照准军事训练的严格规定,俨若一支男子舞蹈队。 
  伯特将车停在G区附近。他们看见前面不远的J区有一辆警车,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正从上面搬下一些纸板箱。伯特以前来此也见过这种情景。他知道附近的几个警察局利用这个仓库存放一些过时的文件资料。乍看到警察,马穆德那双平时总是滞钝无神的眼睛突然骨碌碌乱转一气,瘦骨嶙峋的麦拉克下车时两腿直打哆嗦。情急中伯特连递几个眼色,这才使他们镇静下来。 
  伯特打开车后门,让麦拉克和马穆德搬下一个木架,上面摆满裹在塑料袋里的青绿色上装。他们将木架推上电梯上到三楼,推着木架走过两侧房门紧锁的长长的走廊,在一扇挂着一只钒钢保险锁的门前停下来。 
  伯特审视着暗码盘,以确定它是否给人拨过。他总是将暗码盘拨到14。因为只有他才知道暗码。他得负责保证这房间没有第二人能进得去。他曾让凯福特记下暗码,可是这个英俊的阿拉伯小伙子却不愿为此费神。 
  伯特深知,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合适的工具,几乎任何一把锁都是可以打开的。这只锁十分坚固,不可能被锯断或是被普通的焊接吹管烧穿,对付它得用喷枪。伯特也知道,由于警察和仓库工人经常出入此地,没有人能在绝对隐秘的情况下强行打开这把锁。不过,谁知道暗码,谁就能控制价值约10万英镑的武器弹药。 
  他把两个阿拉伯小伙子领进这间狭小的房间,闩上门。三人周围堆满叠了四五层高的木箱。“楼下那帮狗狼养的警察,”他用阿拉伯语小声问,“他们注意到我们了吗?” 
  马穆德已经打开了眼前的木箱,低头细看一技有点磨损,卸掉了弹盒和大号枪管消声器,看上去光秃秃的英格拉姆冲锋枪。“让他们来吧。”他冷冷一笑。“有了这玩意,我们就能征服他们。” 
  伯特走过他身边,拿起英格拉姆。“好眼力,马穆德。”声音里透出几分赞许。他打开其他几只装着英格拉姆配件的木箱,仔细挑出一只用过多次的消声器和一只子弹在里面喀哒作响并且有点磨损的子弹盒。 
  他把枪放在马穆德手里,两只灰色的眼珠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好好试试,兄弟,如果这枝用过多次的枪性能良好,那么其余的枪也绝无问题。它们是同一批买的。” 
  他打开另一只木箱,随意取出四颗手榴弹。麦拉克伸出细长的手指攥住这几颗深绿色的波纹手榴弹,紧紧贴在自己瘦骨嶙峋的胸口上。 
  “这对你倒是个难题。”伯特说。“正如凯福特所说,你应该尽量使爆炸声不被人注意。”他又取出一枝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喀哒一声装上弯曲的弹盒——由于频繁使用而磨损不堪、凹痕密布的弹盒。“不过我们已经做好安排,让你在伦敦郊外凯福特的一所住宅里进行试验。那里人迹罕至,离地铁站又不太远,你瞧,确实是试验武器的理想之地。” 
  马穆德从他手中取过枪,举起试试重量,转身朝向挂在一只活轮木架上的一排橘黄女式上衣。他将枪塞进一只塑料袋,拴在一只衣架上,这样枪就被衣裳遮得严严实实。他冷冷地瞧着伯特,并不指望对方特别夸奖,却也做好了听到一句好话的准备。 
  “太棒了!”伯特热情鼓励。这两个阿拉伯小伙子其实都还是毛孩子,却都具有成年人的自尊,如庄稼盼雨般地渴望别人的赏识。 
  话音刚落,麦拉克迫不及待地将手榴弹塞进一件大红丝绸上衣的口袋里。“很好,麦拉克,现在我才明白,弟兄们,为什么这么多人中,凯福特单挑你俩。” 
  伦敦远郊都市地铁线末端附近,有一个叫作山丘上的阿姆辛的地方,形成于30年代修建地铁的时候。它俯瞰着下面的阿姆辛村。这个古老的自然村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如果不是罗马人入侵的时代的话,至少也是撒克逊时代,并且拥有谷仓、酒店、私人宅邸这些引以自豪的古老建筑——就算不是伊丽莎白一世时代,也是都铎王朝时代的古老建筑。伯特已经开着菲奥里诺将少量军火运到这里,准备迎接刚才练习乘坐地铁的马穆德和麦拉克。 
  他俩兴冲冲地走出车站,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特别艰巨的重要使命。马穆德已经把个头矮小的麦拉克调教得服服帖帖,他大模大样地坐在伯特身边,于是他那满面饥色的小兄弟便只好像一件任人摆布的商品给乖乖打发到后座上。 
  “你们一定要记住经过的路。”伯特叮嘱马穆德。“完成试验以后,就打电话给伦敦,然后走到车站,乘下班车去伦敦,懂吗?” 
  马穆德两只淡灰色的眼睛牢牢盯住前方。菲奥里诺轻快地驶过这座颇具17世纪风貌特征的古老村庄,不一会来到一条开阔的路上,两边是缓缓起伏、长着苜蓿和低矮树林的奇尔特恩丘陵,一望无际的绿野上,羊儿悠闲地啃吃青草,奶牛三五成群地恣意漫游。 
  “这儿。”车子开了一英里以后,伯特放慢车速,在一个竖有“小弥森顿”标志的路口往左转弯。 
  车子喀啷喀啷地驶过一条两旁排列着低矮农舍的乡间小路。除了两家酒吧,似乎别无店家。伯特开着车三拐两绕,驶过几条更窄的小路和一座教堂,把车倒进一个披屋。与其相邻的四座村舍中的顶头一座,虽已陈旧不堪,但却仍然稳稳当当,墙上粉刷过的拉毛灰泥,横竖相叠的黑木支架,体现出典型的都铎王朝时期的建筑风格。 
  虽然已是6月底,这座空空荡荡的房子却让人感到冷飕飕的。瘦小的麦拉克将几件武器搬进里面那间按照维多利亚时期的风格样式布置的厨房时,禁不住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伯特伸出左手食指紧贴双唇:“听。”他轻声吩咐。 
  三人默默站立片刻。突然,不远处好像有人打了两枪。麦拉克打了一个哆嗦,马穆德伫立不动。 
  “再听。” 
  老房子里笼罩着墓地般阴森凄凉的气氛。三人耐心等待,伯特看了看表。稍顷,又是两声,不过这次来自不同的方向。 
  “我不是说过,这里是试验武器的理想场地吗?这里长着庄稼,还有牛群,还有那些用丙烷气罐的机器会发出爆炸声,接连两声,听起来像是枪响,砰——砰!” 
  “牛不是会吓跑吗?”麦拉克问。 
  “那当然。”伯特又用手指触触嘴唇。他们闭上嘴。从另一个方向又传来两声“枪响”。 
  “他们每天清晨开动这些神经失常的机器。”伯特解释说。“这个地区至少有六七台这种机器,天完全黑下来才会停止,每年这个时候是在晚上9到10点之问。” 
  “这些白人可真蠢。”马穆德脸上掠过一丝讥笑。 
  伯特使劲点点头,好像忘了自己的肤色。“不过这是安拉送来的礼物。”他停了停,问:“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麦拉克摇了摇瘦脑袋,矩矩的黑发上粘满头皮屑。马穆德挪开视线,两眼一动不动,——心里对自己刚刚获得的领导地位充满了美妙的幻想。 
  “告诉你们,”伯特解释说,“这个村子的南边和西边的大片树林周围,有不少这种神经失常的机器,你们要在9点到10点之间进行试验,明白吗?” 
  麦拉克点点头,马穆德仍然没吭声。“不能迟于这段时间,不能等到酒吧关门。英国人喝得醉醺醺地往家走,听到枪声保不准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给你们带来危险。9点到10点之间进行试验,还来得及乘火车回城。火车至少要开到12点。懂吗?” 
  麦拉克那满是头皮屑的脑袋点了两下表示同意。马穆德那一动不动的双眼原先流露出傲然漠视的目光,此刻显出更多的桀骜不驯的意味。只有尽快把任务交待完毕,才能尽快消除他这种鄙视白人的自负心理。 
  “祝二位兄弟成功。”伯特说着,向通往棚屋的边门走去。“呆在里面直到天黑再动手干!愿安拉及时指导你们的工作。” 

  
  
第八章



  在使馆办公大楼内,星期二是以一种变化不定的节奏,逐渐加快它的工作速度的。人们暂时撇开私人琐事,将主要精力投入到公务中。他们一开始势必要做一些拆开邮件、搜集整理各种短笺便条留言等事务性工作。可是对两个人来说,9点到10点间他们所做的绝不是一般的事务性工作。像是画师胸有成竹地信笔涂抹几笔,这两人聚精会神地,同时又以一种遮人耳目的方式在办公楼内巡查,因此不能将这种巡查视为一般的例行公事。 
  而且两人都小心翼翼地互相避开对方。 
  耐德·弗兰契已经去过几个部门,而且像以往一样,想发现什么不对劲的苗头。他和不少人谈过话,却发现自己没听进多少。他的脑中仍在盘旋着勒维妮早上和自己怄气拌嘴的事,如果能用这个同形容她的感情冲动的话。 
  耐德发现自己之所以心里很难完全丢开此事,是因为勒维妮难得有感情冲动的时候。勒维妮不喜欢发牢骚,耐德许多年来听够了不少军人妻子的抱怨,因而觉得勒维妮口出怨言的时候确实很少。 
  准是她己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心里蓄积了太多的不满,突然宣泄出来。这事他没处理好,办得糟透了。 
  他在楼梯转弯处略停片刻,换用新的角度重新思量此事。他和勒维妮的矛盾正影响他在办公楼的工作,这本身反映出他管理能力的严重欠缺。因此,若是他和下属发生龃龉,就该首先引咎自责。 
  当然还可以从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角度来看待勒维妮的情绪失控,特别是如果她已悄悄得知耐德与简暗中有染。果真如此,耐德觉得,他只能责怪自己。处在这种情况下,他和大多数人一样,都巴不得能轻松地得到解脱。 
  他站在那里,无意间瞥见下面一层的楼梯口闪过一个树桩般粗壮结实的身影:腰板笔直、猫儿一般轻捷无声的走路姿势,一望便知是帕金斯。耐德避开他的视线,像他们这样各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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