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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

第七重封印 by:朱夜(rednight)-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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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和怨怒从他身体里一波接一波地散射出,四周墙面上好象印满了他儿时的目光。他狠狠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咒骂的话。危险的信号是,他讲话的力气明显减弱了。我几乎听不清他讲的是“要你管闲事”还是“要他管闲事”。 

  我咬牙切齿地说:“说对了!我又不亏你,又不欠你,我凭什么要管着你?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幅犟头倔脑的死腔!我现在就是想要管你!你怎么?想逃掉?没这么容易!” 

  就在我们僵持的时间里,下雨了。楼下的嘈杂吵闹并没有因为雨水的冲刷而变得收敛。闻到拆开的陈年旧砖缝里钱的味道的人们头脑中燃烧着一团火。 

  阿刚推开了门。他脸上挂着雨水,犹豫地站在门外,瞧瞧躺着的泰安,看看我,仰头向楼上望。 

  “我想全楼的人都在下面和拆房子的人吵架。”我冷冷地说,“无论我们在这里吵得多么响他们都不会听见。所以有什么要说的尽可以摊开来说。” 

  阿刚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象是要挤出一个平和的笑容,然而他的努力化为游移在悲伤和懊恼之间的尴尬。他手里提着一个尼龙袋,把他肩膀拉得塌向一边。他捣腾着两只脚,把重心从一边移到另一边,几次想开口,又犹豫地用脚掌蹭着地板。最后他用两只手捧上那个尼龙袋,递到我面前。 

  我瞟了他一眼,接过那个袋子。它的份量比我想象的要轻。我掏出里面的东西放在桌子上。一股机油的刺鼻味道掩盖不住隐约的血腥气。我握住它的手柄,对着桌面扣住扳机,别过脸看着阿刚。 

  阿刚仍然站在门框外,无奈地说:“不要紧的,你试着扳扳看也好。我没有装蓄电池。否则还要重一些。” 

  我扬起它问:“这是什么?最新式的气动步枪?” 

  “不是…是二手货市场买来的气动铆钉枪,在木板上打铆钉用的。” 

  “但是这一把没有被用作打铆钉是吧?” 

  “恩…那要看需要。我把它的枪头改装过,平时套上铆钉枪头,干木工的时候用。现在你看到的是我自己装的枪头。你拧开就看得到。拧这里,恩,就是这里。” 

  在他的指点下我扭开铆钉枪的头端,看到里面装的不是普通的铆钉插座,而是一根头部呈菱形的长锥。如果启动铆钉枪,它会从头部射出,然后快速缩回。 

  简单点说,这就是很多人一直在寻找的东西――9。29地铁谋杀案和国庆中信大楼谋杀案的凶器。 

  我“哐”地把铆钉枪扔在桌上,一手按住,冷冷地问:“你们做了什么?” 

  阿刚两手蜷着抱在腹部,低着头,站在门框正当中。 

  我大声喝问:“你知不知道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不是我们,”阿刚缓缓地低声说,“是我――都是我做的。” 

  “你不用为他开脱,”我扬脚踢了一下床腿,“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有人死了!死了就不会复活,杀死了别人就无法挽回。你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人!” 

  “我…我只不过是尽量想过得好一点…” 

  “你竟然是为了钱?那你也不能去杀人呀!”我狂怒地踢泰安睡的床脚,踢得他的身体在床上震了一下,“你刺伤一个人只需要几秒钟,如果要抢救她、给她开刀,不知道要费多少力气。你想过没有!” 

  “别…别…”阿刚伸手哀求,“别碰他…昨天他碰在铆钉枪上了,枪头从他背后插进去,我吓得要死…他等了一会儿说只有一点点痛,没别的感觉,应该可以没事。我担惊受怕捱了一天,怕他动气,怕他受累,指望他好好静养能捱过去。没想到他还是逃不过…”他在我的腿和泰安的床之间半跪下,“他就要死了…求你别踢了…他现在肯定很痛的…” 

  我咬牙切齿地说:“那你把这个插进别人身体的时候呢?别人就不痛吗?你们和她们是一样的人啊!” 

  “住在一个城里的,就是一样的人么?”阿刚缓缓地说。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伏下身,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地瞪着他的双眼:“谁?谁给你的钱?谁让你杀人?” 

  阿刚惶恐地说:“我不知道。” 

  “别废话!”我厉声喝道,“你怎么会不知道?不知道你怎么杀人?你从哪里拿钱?” 

  “我…我是在网上…” 

  “网上?你会上网?你什么时候上过网?” 

  “不是我上网…。是有一次突然从买东西的塑料袋里发现一个纸条,说是来自网络‘死亡天使’的信息,如果照上面的去做,就会拿到钱。” 

  “你没有觉得奇怪?没有问店里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纸条是用报纸上剪下来的字拼出来的。现在能赚钱的工作不好找…” 

  “这个你也相信?”我愤怒地把他往床沿上一幢。他痛苦地皱起面孔,嘴里叫道:“哎呀!泰安在上面…别撞床…” 

  我气呼呼地拎起他:“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恶作剧?你就这样随随便便去杀人?人家怎么知道你愿意接这个工作?” 

  “我们…我们一直辛辛苦苦地做,却总是赚不到钱。那阵子我到处找工作。说老实话,为了能再多挣一点钱我什么都愿意干。我总得试一次。” 

  “什么?这也有试的?” 

  “我也没想到会是真的。我在地铁通道里扎了那女人一下。” 

  寒气扑上我的背,我失声问:“哪个女人?” 

  “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是纸条上写着她会在什么时间穿得什么样出现在哪个地铁站。” 

  “她就准时到了?” 

  “没有很准时…我在地铁里等了她好多天。”   

  “哪天?” 

  “不到半个月前吧?我已经有点糊涂了。” 

  “为什么要杀她?” 

  “我不知道…” 

  “你!”我狠狠地卡着他的脖子,“那是人!是人!是和你一样的人!你打她她会象你一样痛,你拿刀割她她会和你一样流血!那是人,不是一只鸡呀!你扎她的时候不觉得难过、害怕吗?你就没有一丝犹豫吗?” 

  “如果她也是个打工妹…” 

  “胡说!你这没心没肺的凶手!” 

 

封印七 全面回忆 上 

 

  他涨红了脸挣扎着,我用力把他推向一边。他的头敲在门上,发出很响的“咚”的一声。他捂着脑袋撞上墙的地方,慢慢地抬起脸,木然地看着我说:“很痛呀。” 

  我愣了一下。 

  “如果我是个大学生,你会这样把我的头往墙上撞吗?”他接着喏喏地说,“在你们这些人眼里,我就和一只鸡一头牛差不多吧?”他顿了一下,擦去顺着上唇往下流的鼻血,“可是我们乡下待牛很好的。老人们都讲没事打骂耕牛会遭天打雷劈。牛耕一辈子田老死在家的,人家象家里的老人一样垒起坟头埋了,坟前还点上一支香。我要是死了,连骨灰都不会留吧?” 

  我愕然地说:“你怎么那么想。” 

  “我还能怎么想?” 

  “你是被人利用了!”我说,“你们一共杀过多少人?” 

  “那有什么用?赚再多钱也救不回泰安了。他就是不肯上医院,怕露馅。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他要死了…” 

  我耐着性子说:“你别着急。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我想办法帮你把他弄去医院。” 

  “你说他还有救吗?”他的眼睛骨碌碌地转动着,从我身上移到泰安身上,再移回来。 

  我点头:“不是每个人都象你想的那样。我确实是在想法帮你。不过你也得配合才行。你首先得说实话。告诉我,你们一共杀过多少人?” 

  “地铁里一个,中信大楼一个。都是我干的。和泰安没有关系。”他突然很爽快地说。 

  “他还想过要拿枪杀人吗?枪是哪里来的?” 

  “找老乡买的。不过实际上没有派上用处。我们都不懂枪。后来才知道这支改装的枪根本打不出子弹。所以只好另外想办法。还害得泰安给警察捉进去。” 

  “你怎么和死亡天使联络?他怎么给你钱?” 

  “事成之后,他会在纸条上写好时间地点。钱也是买东西的时候和我们买的东西一起放在塑料袋里给我们。” 

  “纸条呢?” 

  “还没拿到。” 

  “第一次的纸条呢?” 

  “我扔了。” 

  “你撒谎!”我抓着他的耳朵狠狠地摇晃着他的脑袋,“这些都是你编造的吧?你准是想用这个借口骗我吧?” 

  “哎呀呀!痛死了!”他伸手胡乱抓着我的手腕,“我走在路上碰上那些小姐们,人家根本不会理睬我的,我干嘛无缘无故地去杀她们呢?” 

  我松开手,喘着气,盯着他的眼睛看。他揉着自己的耳朵,冤枉地抽着鼻子,红了眼圈,看看我,又看看泰雅。泰安自从躺到床上以后就没有动过。其实我也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 

  “下一个是什么人?” 

  “下一个…” 

  “对!下一个!”我吼道,“‘死亡天使’叫你杀的下一个人!” 

  “是个…是个出租车司机。” 

  “叫什么名字?” 

  阿刚一脸空白地看着我:“不知道。只知道他长着倒挂眉毛。” 

  我烦躁地说:“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突然,一种尖锐的声音刺着我们的耳膜。泰安在床上抽动了一下。阿刚的脸上浮现出恐惧:“警察!他们来了!” 

  我说:“什么?这附近常有警车走过。不一定是向这里来的。” 

  他趴上窗口向外看,猛地回过身:“向这边来了!就是向这边来的!”他匆匆扑向床边:“泰安!快起来!赶快逃!” 

  “不行!你不能动他!”我伸手去拦。 

  “我不能再丢下他一个人!他要死了!”阿刚嘶声吼道。 

  我被他吼得愣了一下。在几秒钟之内,那个老实醇厚的年轻人突然变成从地狱的烈火中捞出来浑身冒着烟气的鬼怪。在我反应过来以前,他已经强背起昏迷的泰安挤出门,在楼梯口犹豫片刻,听到楼下的脚步声,转身顺楼梯上楼。 

  瞿省吾领着重案组的人赶到时,亭子间门口只有我一个人愣愣地站在那里。 

  “嗨!是我!”他笑嘻嘻地说,“怎么?愣着干什么?认不出来?” 

  我打量着他剪短染黑的头发说:“不完全是吧…你怎么和重案组在一起?” 

  “我说过我会把这个案子办到底的!所以我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了重案组的负责人。让他们加入进来。我想通了。即使他们加入进来,这个还是我的案子么!”他一副兴致很高的样子,“人呢?我到百帮去,民工说他到这里来了。” 

  我无力地指了指楼上,默然地从警察身边挤过,贴着墙慢慢地下楼。 

  刚才,在阿刚对我吼叫的时候,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似乎也是在这个地方听见过。但是刚才,就是刚才,它只可能来自我脑海深处的某个地方。 

  “他要死了!” 

  “他要死了…要死了…” 

  我捂着在重重压力下疲惫不堪的脑袋往弄堂里走。邻居们仍然站在脚手架下围着正在被拆掉一部分的房子指着拆房队斥骂。被雨淋湿的头发贴在他们脸上,粘成一绺一绺,把人的额头分裂成古怪的几部分。他们脸上的每一丝都被放到最大。无数张嘴以慢动作重复着一句话:“他要死了…” 

  雨声。 

  嗡嗡的吵骂声。 

  敲击、拆卸砖瓦的声音。 

  全然遮不住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移的呐喊:“他要死了…” 

  我抬头向上望。 

  阿刚已经从晒台墙爬到隔壁的房顶上,正在把昏迷的泰安往房顶上拖。警察们赶到了,抓住了泰安的腿,硬把他往下拽。挣扎中,阿刚滑了一下,发出绝望的叫声,双手狂乱地抓着,从屋顶跌下来。他抓住了三层楼开着的窗,在窗框上割破了手,晃荡了几下,接着往下跌,落在下面人家的雨蓬上,又弹落到弄堂里吵架的人中间。 

  弄堂里吵架的人一下子安静下来,瞪着这个不速之客。 

  阿刚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带着满手的血跌跌撞撞往弄堂口跑。 

  警察丢下不能行动的泰安,冲下楼去追。老旧的木制楼梯被那么多奔跑的人踩过,响声如一阵闷雷滚过。 

  人群爆发出尖叫,纷纷退回自己的房子。有胆大的站在装了防盗窗的窗户后面大喊:“那边!往那边跑了!”更多的人无头苍蝇一般在狭小的弄堂里乱撞,阻住了警察的去路。 

  “站住!不然开枪啦!”不知哪个心慌意乱的菜鸟警察喊道。 

  “阿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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