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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节

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八辑)-第9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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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完穿上干净衣服后,一个女人来到戴泊尔和海克面前,“伊汀·泰因希望你们去见见她的母亲。”
  “当然。”戴泊尔说。
  她们穿过阴凉的大厅,一路上很安静,一只听到鸟儿在屋檐上鸣叫。叫声像水流过石头。那个女人说:“一个月前,哈塔利摔倒了。她似乎没受什么伤,只摔伤了一只脚,现在还有点儿跛。但自从摔倒之后,她一直心事重重,什么都不愿意做,只坐着和泰因谈话。我们担心,她那种伟大的力量快要终结了。”
  “不会的!”戴泊尔说。
  “你知道年老和死亡。我们在你的戏剧中看到了。”这个女人一边说,一边打开一扇门。
  外面是个阳台,被中午的太阳照得很亮。哈塔利坐在一张高背椅上,倚在椅背上,双眼紧闭。她看起来是那么苍老!那么消瘦脆弱!她的勇士儿子坐在旁边一个小凳上,握着母亲的一只手。看到她们进来,他轻轻地把母亲的手放到她的膝盖上,然后站起来,“考克瓦去北方了。我很高兴见到你,戴泊尔。”
  她们坐下来。哈塔利睁开眼睛,但她显然看不见。“谁来了,泰因?”
  “戴泊尔和她的情人制陶工。”
  老女人笑了,“最后一次演出。”
  “演出,是的,”戴泊尔说,“但我希望不是最后一次。”
  哈塔利的脸上掠过一丝厌烦,“制陶工带来陶器了吗?”
  海克道歉,暂时离开一下,去找她的包裹。现在她知道为什么房子里这么安静了。大多数孩子已经被打发到外面去玩儿,而成年人她在大厅里碰到过几个都轻手轻脚,表情严肃。像哈塔利这样的女家长,一个如此有尊严的女人,当她决定是活着还是死去的时候,不应该被喧闹声打扰。
  海克回到阳台时,哈塔利似乎睡着了。但当海克把陶器放在她手里的时候,这个老女人拿了过去,用骨瘦如柴的手指抚摸着。“它是什么?”
  “在顶部有一个头骨,是我在石头中发现的一个头骨的复制品。”
  “它的形状像一个蒂利的头骨。”哈塔利说。
  “有点像,但牙齿不一样。从牙齿来看,我猜想这个动物有鳞片,而不是毛发。”
  哈塔利呼了口气,又仔细抚摸。“在陶器的两侧是什么?”
  “这是我想象中的一种动物的样子,我想它们活着的时候一定是这样的。我先发现了它的头骨,然后做了一个陶器。戴泊尔买走了那一个。现在我又发现了整个动物,它和我在第一个陶器上画的不一样。所以我又做了这个。”
  “这些是浮雕动物吗?”
  “是的。”
  “如果不是蒂利,它们看起来像什么?”
  海克边想边说:“这个动物差不多有我的胳膊那么长,四条腿,有一条尾巴。脊骨在背部,向外突出,似乎有类似鱼鳍的东西。有一点我没想象到:脊骨。尾巴也不一样,尾巴是扁平的,像鱼尾巴。”
  “釉料是什么颜色?”
  “黑色,头骨是白色。”
  “泰因。”这个老女人说。
  “母亲?”
  “它美吗?”
  “海克是制造奇怪动物的陶工。这个陶器很奇怪,但是做得很好。”“我想用它来盛我的骨灰。”
  “好的。”他说。
  她把陶器递给儿子。他用笨拙强壮的双手翻转着陶器,仔细察看。哈塔利那双失明的眼睛转向海克,“你一定仍然相信你那疯狂的想法,我们是虫子的后代。”
  “我相信这个世界很古老,而且充满变化。”海克说。
  “坐下来,再和我讲一次。”
  海克服从了。当她解释美丽、死亡和变化的时候,这个老女人认真地听着。
  “啊,通过谨慎地挑选交配双方,我们已经提高了我们家族的素质。”哈塔利最后说,“赛和你的族人生了一个很好的小女孩儿。虽然我仍不确定你关于时间和改变的想法是否正确,但我希望她像你一样聪明。为什么女神不直接制造人呢?为什么要从虫子开始?”
  “她显然喜欢虫子,”海克说,“这个世界充满了虫子。它们比人类更普遍,更多样。可能女神的计划原本是想通过容貌的进化和死亡制造品种繁多的虫子,在繁殖虫子的过程中,我们是一个偶然的结果。”
  “你相信这一点吗?”
  “不。女神告诉我,我们有一种其他生物所没有的天赋:我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认为这种天赋不是一次偶然。她希望我们有理解力。”
  根据现代科学家的说法,海克这么说是不对的。现代科学家认为,生命完全是偶然出现的。这种偶然性经常出现,因为许多星球上都有生命。智能生命比较少见,但至少也在两个星球上出现过,并且可能以我们不知晓的形式存在于其他地方。近代思想家也说,生命是一次偶然。对很多人来说,这种理论很难令人相信,海克生活在遥远的过去,我们不能期望她提出太超前的想法。
  “啊,假如女神对你说话,你当然要听她的。”哈塔利说,“什么时候会听到你的表演,戴泊尔?”
  “还要准备几天。”
  女族长微微点点头,表示同意。
  她们离开哈塔利,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想让你为一个新剧本做几个面具,”戴泊尔说“做五个奇怪的动物。哈塔利对它们很感兴趣。当你工作的时候,坐到她的旁边,把你的想法告诉她。泰因是个很好的男人。没有人比他更好!但母亲的疾病使他感到害怕,像他这样,对哈塔利的情绪可没什么帮助。可能她知道她在做什么,也许是她该死去的时候了。但是我想知道,她是不是因为摔了一跤被吓住了?一个像哈塔利这样的女人,是不应该死于恐惧的。”
  “她没有女儿吗?”
  “有两个。很好的女人,但是不及她的一半。她和任何一个女儿都处得不好。她一直最宠泰因。”
  第二天早晨,泰因离开了,瓜族人的队伍出现在了西部边境。他们的老对手可能听到哈塔利要死了。难道还有更好的进攻时机吗?
  “他们以为悲痛会摧毁我。”泰因说,他站在房子的前院里,穿着金属和皮革的盔甲,一柄剑挂在腰间,一把战斧挂在鞍具的套圈里,
  “也许会,但是当家族需要我的时候,不会。”尽管年纪已大,腿脚也不灵活,他还是很轻松地跨上了坐骑。坐稳之后,泰因向下看着海克和戴泊尔。
  “她是上一代人的最后一个。他们多么值得敬佩啊,特别是那些女人!像石墙和石塔一样坚实!我一生都生活在他们的保护之下。现在这堵墙倒塌了。只有一个石塔存在。当哈塔利死去的时候,我该怎么办呢?”
  “保护伊汀人。”戴泊尔说。他拿过坐骑的缰绳,咧嘴笑了。“你是对的。假如我幸运的话,也许我们会抓到一个瓜族的间谍。”
  他走出大门,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稳稳地向前行进。他的人跟随在后,顶盔带甲,携带着武器。
  “你可能不知道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戴泊尔说。海克张嘴说不知道。“有些男人在杀死囚犯之前会强奸他们,以此寻找乐趣,或是用别的法子折磨他们。我以前就怀疑泰因是这种人,现在我可以肯定了。”
  这就是他处理自己悲痛的方法:使别人痛苦地死去。
  “按照你的说法,”戴泊尔说,“容貌的进化和死亡是女神组织世界的方式。”
  随后几天,她们待在伊汀·哈塔利的阳台上。天气干燥,阳光灿烂。海克在制作面具,戴泊尔坐在一边,面前放着笔和纸,她有时候写作,更多的时候在聆听。
  第一个面具是盛哈塔利骨灰的陶器上的动物:长而窄的头部,下巴是活的,可以用一根绳子拉动,嘴里满是尖锐突出的牙齿。咬!咬!
  海克想,皮肤应该是绿色斑纹,眼睛很大,圆圆的,红色。有些活着的动物身体上有鳞片的小型捕食动物有三角形的瞳孔。她应该给这种动物画上这样的瞳孔。背部的脊骨应该像旗帜一样竖起,由一截绳子绕过戴泊尔的肩膀,控制这张面具。她的情人跳舞的时候,它会随之抖动起来!
  海克一边做,一边把面具的样子讲给哈塔利听。
  “你发现过大型动物吗?”这个老女人问。
  “没有完整的。但我发现过大型骨骼,牙齿比我双手的宽度还要长。它们在悬崖上部的地层里,是当那片土地升出水面的时候沉积下来的。它们是陆地动物,那些动物比现在活着的任何生物都大,至少比我去过地方的动物大。它们的牙齿像鸟类的牙齿,不过要大得多,也不整齐。”
  “你的眼光令人惊叹!”哈塔利说,“能看到遥远的过去!你果真相信这些动物曾经存在过吗?”
  “的确如此。”海克坚定地说。
  随着谈话深入下去,这个老女人开始吃东西:先是坚硬的饼干、几片水果,然后她拿起一个方形小陶杯喝海林酒。哈塔利现在坐得笔直,她的双肩也在刺绣的长袍下挺直了。哈!她在舔手指!
  “你会写字吗,海克?”
  “会。”
  “我想让你把你的想法写下来,并把你在石头中发现的动物画出来。我会让我的一个女亲戚制作一个副本。”
  “你相信我?”海克很惊讶地说。
  “你讲的大部分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哈塔利回答,“一个女人活了这么长时间,看到一些特征反复出现在人类、苏林和斯纳中间,她怎么会不知道遗传呢?但是我缺少一个框架,无法把我的知识串在一起。而这就是你给我的。这个框架!织布机!想一下伊汀人能够织出的前景,现在我们理解了女神用性、死亡和时间创造出了什么!”
  这个老女人在椅子里变换了一下姿势,在她身边的折叠椅上有一杯海林酒。她摸到了,拿过来喝下去,然后又取了一片水果,“我一直在思考我是不是应该死了?你们注意到了吗?”
  “是的。”戴泊尔小声说。
  “黑暗难以忍受,但是生命很有趣,我的亲戚也告诉我,他们仍然需要我的判断。我几乎无法拒绝他们的请求。但是当我跌倒的时候,我想我知道这种疾病。它像一根大棒把女人击倒在地。就算她们还能站起来,谁知道会留下什么样的损伤:是瘫痪、昏迷,还是失去讲话或思考的能力?”
  这一次我只伤了一条腿。但我可能会再次跌倒。我曾经看过一些亲属,一些年长的表姐妹,变得比动物还不如失去了智力,并且很悲痛,虽然她们不记得悲痛的原因。我想,最好在我仍然能够选择死亡的时候停止进食,然后死去。
  “但是我想先看到你的书。你愿意为我写这本书吗?”
  海克看了一眼戴泊尔,她在无声地说“是的”。
  “是的。”制陶工说。
  女家长叹息了一声,向后倚去。“太好了!你真是令人惊喜,戴泊尔!你给伊汀族带来了一个多么好的客人啊!”
  第二天,海克开始写她的书,并根据记忆画出化石。幸运的是她的记忆力非常好。服装师和学徒接替了她制作面具的工作。面具制作得很好,虽然无法与海克制作的相比,但一个学徒表现出了这方面的天分。
  这个老女人现在满怀热情地吃东西。房子里又恢复了原样,充满各种声音。孩子们在院子里喊叫。成年人互相开玩笑,高声呼唤。
  有一次,海克停下手里的工作,抬起头来,看到阳台下面的河里有一些少女在游泳:赤裸的苗条的女孩,毛发被水浸湿,变得十分光滑,姑娘们兴高采烈。
  伊汀的军队回来了,泰因在前院下了坐骑,他看上去很满意。关于进化论的书已经完成了。泰因和她们打过招呼,匆匆忙忙一瘸一拐地走向母亲的阳台。那个老女人站起来,看上去比二十天前强壮得多。
  战争首领看了一眼戴泊尔,“这是你做的?”
  “是海克。”
  “伊汀人会购买你做的每一件陶器。”首领激动地低语着,然后去拥抱他的母亲。
  后来,他看着海克的书,“就是这些重新燃起了哈塔利对生活的热情。这些贝壳和骨骼的图画?”
  “是思想。”戴泊尔说。
  “啊,”泰因说,“我从来不是个善于思考的人。思想属于女人,只有战略和战术上的思想才属于男人。我所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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