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堡垒-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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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啊。当时我也怕得要命,说是在这几年里麻木了,但是面对那么多虫子,谁能不害怕呢。它们简直像饿了成千上万年的魔鬼,不顾一切地想将你吞噬。
“我当时真是想到了一个人……不是你姐。陈楚,对不起。”他又好长时间没有说话,只是把什么东西放在桌子上。“我知道你都能听见……我出去看看检修结果,你的密封箱放在这里了,没人动过。好好睡一会儿吧。”
我睡不着。那不知是什么药剂使我的身体疲软了下来精神却依旧紧张,毯子裹得太紧了,我的身体像即将融化的奶油冰棍根本动弹不得。记性差真是要命啊,我拼命搜索着当时脑子里过的最后是谁……我妈么?好象有过但还不是……绿色的数据流开了锅一般翻滚,马鞍形平衡面……我快出职业病了……
我那个本来就不好的推论定型了。
不能再拖了,要是真是这样的话……我还是睁不开眼睛,竭力扭动了一下身子。毯子像是一张致密厚重的茧皮我怎么都挣脱不出来……不不不我现在绝对不能睡我现在最需要的而是一部加载了平衡程序的电脑不是一张床……
咣当,天地倒转。我一头栽到了床底下。
“就是这样,我认为我有必要检查一下王尔古雷飞机的生产流程汇编,有可能就是它在蚕食我们的泡防御能量。而且这么先进的飞机中国肯定没有能力单独制造,刘翔分析了机型,是根据美国海军舰载机型F…14改制的,美国人为什么这么好心来青岛造飞机?他们为什么不在芝加哥堡垒造?”我没好气地把《V系列空天战斗机试飞报告》拍在老陈桌子上。
他没发火,也没什么动作。只是点点自己的额角。“你这里怎么了?”
“床上掉下来磕的……不过不过跟我现在讨论的这些没关系,我要求详细分析王尔古雷VF…A1能量来源,它不可能是一个简单的热核反应!”
“A级机密不能随便解密,而且这也不是你的职责范围。上面决定成立7492部队517技术纵队,编制为一个团的技术干部。决定由你来任负责人,康佳是你助理。负责山东地区尤其是青岛地区技术对抗德尔塔文明战术研究。但王尔古雷计划是直属中央的,连我都无权过问。”
“万一罩不住了怎么办?”
老陈不理我,回头在日历上划了几笔。“青岛泡防御机构2006年3月成立,至2008年12月25日为止共主动消灭次级母舰4艘,捕食者四十六只。三联费米粒子炮支持消灭次级母舰35艘。捕食者1095只。而VF…A1试飞一次就击坠一艘母舰22只捕食者。如果老是被动防御,战争是不会结束的。我还有些别的事,你走吧。”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赶我,甚至连句多余的话也没有。我愣了愣没敢多缠他,敬了个军礼,退出去。
下雪了。2009年的元旦。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盐粒般又轻又细很快就落满了双肩。今天好歹是新年,再不景气街上也有些人。有几个人在街边的树上挂彩色纸带,好象是要迎新娘子。
无论战争怎么打,日子还得过啊。到六月份我就满二十五岁了,一辈子三分之一就这么呼啦就过去……或许我也真该找个女朋友?老陈就是在二十五岁看好了我妈……这兵荒马乱的年月……
一辆吉普车在我身边停下,苏陵伸出个脑袋来。“去给团岛泡防御发生器送东西,你回第二的话捎你一路。”
“好啊。我到火车站下。”
苏陵笑得像朵老花:“陈楚小朋友啊,过几天哥哥就要托付终身了。”
“好啊。什么时候。”
“婚礼不大办了,战争年代。就是去领了证照个相,下礼拜六下午三点。你来当伴郎?”
我伸手在额前一划。“这身高,找伴娘太困难了,算了吧。”
“周小冉不就可以么,你们俩也快成了吧,还拖到什么时候?你也不小了,这种乱七八糟的年月,早点让你爸抱上孙子。”
“我自己都不知道能活到哪天,还什么孙子。”我耸耸肩,帽子上的雪珠化了,我摘下来用纸巾擦。不小心又碰到那块乌青,疼得我直咧嘴。“周小冉,哼哼。那种女人我养不起啊。”
“那我就更养不起苏玫了,她老爹是总政空军中将,我还比你大出五岁低着一级。你配那小姑娘还真是合适,打电话约她?”他把自己的手机扔过来,满脸邪笑眼似灯泡。
我也一笑,摸出自己的手机。好久不跟周小冉联系了,上次试飞前还把通话列表都删掉。我胡乱按着键,也没想去找她的名字,不知该对她说什么好。苏陵看了我一眼:“我要调走了。”
“哦。去哪儿,兰州么?”我手心里微微有汗。
“先去西宁,以后不知道,管他呢。”他满脸幸福地咧咧嘴:“反正苏玫和我一起。”
“哦……你在青岛呆了多久?”
他似乎有点惊讶我怎么会问这么个问题。“快十年了吧,军校毕业只能选去福州青岛还是大连,我就来这里了。那是99年底……九年多一点。”
“哦。”
“要不是调走我都想就在这住一辈子。战争开始前我们这一拨都要分新宿舍结婚都不寒碜了,刚开始算分排队就打开了仗。”
我只是礼貌地笑了一声仍在玩弄着手机。纤细小巧的造型,自大衣内袋里带出了我的体温,暖暖沉沉像个不安分的小动物。“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
“十四号,早上五点的民用航班。”
我想说什么来着?……算了这个想法太幼稚也太弱智,还是不说出来让他笑话的好……手机仿佛活了似的在我掌心扭动,却不是有个什么人给我来个电话或短信……闹妖了……
他看了我一眼。“陈楚,喜欢谁就去跟她直说。女孩老得快,又是这种兵荒马乱的年月,要是她等不及了嫁了别人,你后悔也来不及。”
“说着好象那些港台电视剧……哪有的事。把我放下吧,到了。”车还没停稳我就慌张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被海边的寒风一刺激缩着脖子打了个喷嚏。苏凌笑着伸手给我扣上白色硬檐军帽,挥挥手,吉普车消失在这曾经的市中心仿建的德式建筑后。
这样的年月……正是这种战争成就了一个陈楚中校,却在慢慢地,不动声色地毁了陈楚自己。我窜进百盛大厦后面的电梯,还好中国移动此时是军民双用网络,信号比战前还要好。我深吸了一口气,或许是这种封闭的空间给了我一种安全感。终于摸出手机,给她发了个短信。
“苏陵下礼拜六结婚,请你当伴娘,伴郎是我呢。”
想了想,把最后一句删了,发送。
她一直没有给我回信。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传说中苏陵的女朋友,不,现在已经是他妻子了。那家伙总是吹牛说他媳妇长得像张曼玉加铃木保奈美,真见了面看起来原来是张曼玉的铃木保奈美次方。羡慕得我直要代表党和人民,代表一直都娶不上媳妇的广大光棍同志狠狠敲他一顿饭。
我正好休班,和周小冉一起来陪苏陵和他媳妇一起来照婚纱照。他们还在里面任化妆师摆布,我俩在外面抱着笔记本电脑看那刚解密的告白光盘。女人也真是种奇怪的生物,寒冬腊月我穿着军礼服还直打哆嗦,周小冉就穿那么件露肩透背的小纱裙居然还是满面红光。
好象还是上海刮过来的风,要结婚就录一段自己DV的告白光盘刻了当礼物四处发。苏陵攒了一堆,周小冉看了感动得淅沥哗啦。
“林谰,请你嫁给杨建南吧。”一个矮个子,面容清秀的7488部队中尉说着,手里还抱着本今何在的《悟空传》。
“老是这一句,烦不烦。”我手指扣在一张光盘孔里,那才是苏陵自己的。封面上是一只穿军装戴着白手套的男人的手和一个女孩娇嫩的小手摆出《E•;T》中碰手指的经典造型,我觉得单就是这封面就比上海杨贱男的高阶出了好几个档次。内容么,更不用说了。
苏陵弹一手不错的吉他,背景音乐是崩珠溅玉的吉他声。时而有一个女孩低低地哼唱一首我没听过的歌。画面美得随便截个图就能当电脑桌面:春天清大路上满街飞落的白色樱花下飘着一方小手绢,夏天的海滩上一把鲜艳的太阳伞。秋天的银杏叶落冬天的轻雪……天哪,我怎么没注意青岛还有这么多好看地方。始终没有一个人影出现,却处处充盈着那个女孩的气息……
“很牛啊。叫我打死我也想不出来。”我酸溜溜地瘪瘪嘴。
屏幕慢慢地黑了,柔婉纤细的小提琴声响起来。过了很久才是苏陵的声音。
“我记得在阿瑟•;克拉克的一本小书里说星球快毁灭的时候,每个人的生命都会缩短到只有8天,所以人们疯狂的想在那8天里占有能得到的一切,尽情的享受生命,也不在乎他人的死活,因为8天以后就是彻底的毁灭。”
“这场战争或许会很漫长,但总会结束。我们在战斗在挣扎在死去,在漫天光流紫色花朵盛开的夜晚我会想起你。或许某一个美丽的瞬间之后就没了你没了我一切都归于虚无,但直到最后一刻,我们在爱。” “不会有彻底的毁灭的,不管有没有希望我都不会放弃。如果到了那个世界末日,我会在第九个明天等你。”
真的很牛啊,没想到苏陵除了一手好枪法还有这么一肚子墨水。镜头慢慢亮化,里面正是苏陵的手,抓着一条金属链子,上面挂的一块小金属牌搁在手心,刻着名字和序号。“苏陵 480800001647091”
每个人都有这么一条,如果阵亡可以用来确认身份。
“陈楚,把你那条给我……看看好吗?”周小冉显然被感动得不轻,眼皮发红。
“过会儿照完相,哎你忍住别哭啊,妆都搞花了。……我的号码是749200002108063。万一哪天我……挂了,阵亡名单上就是这个号。”
“你们两个!”摄影师伸出头来大喊。“进来照相了!”
我发现自己已经麻木到了忘记了世界上还有这么美好的事情,但事实上我在他们漂亮的婚纱照上显得最傻。直愣愣地比在入党宣誓仪式上还呆。那枚红星勋章借给新郎倌充样了,要不挂上还能提点分……
周小冉晃晃我的手臂,“陈楚,他们还要好久,咱们走吧。”
“嗯。”
天真照相馆和百盛大厦离得很近,我们却一点也不想回去。雪后没什么风,居然也不算很冷。我们俩坐在中国银行那俄式建筑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的门廊柱子根上,一人抱着杯麦当劳的热咖啡。周小冉在低低地哼着歌,她唱歌其实并不好听,可以说根本没有调只是在小声地念词儿。可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粒小石子落入冬日平静的海面,涟漪散尽再也寻它不见。
“眼泪不是会发酵的美酒,更不是守侯的理由。最后一片叶子飘零在空中,所有的往事戛然而止……”她几乎是靠在我肩上,低头可见她睫毛上星星点点的亮片彩妆。灰色的羊绒大衣几乎融化在了大理石中,只有一缕细细的桔色丝巾无视地球重力般飘拂。
我们俩像两只无处可去的流浪猫,坐在一堵荒凉的杂草丛生的墙上,全部的所有只是一轮大到荒诞的月亮。她仍在轻轻地哼歌,声音已微不可闻。
有光流轰炸。“837”的原地待命指示。正好我哪也不想去不想动弹,只是仰天看紫色的流星紫色的花朵盛开在那层透明如玻璃的壳子上,整个城市成了一只巨大的水晶球玩具。在里面的一个极不起眼的小角落就有这么一个冷淡而不知所谓的男人和一个安静的女孩相对而坐,女孩唱着一首没有调子的陌生的歌。
我忽然地想起了庄蝶姐姐,那个女人也曾经唱歌给谁听过么?
“我马上就要二十五岁啦。”她小声地说,手在我的军大衣口袋里捏成了拳。
“四月四日不是。我记得的。”
“难得你还记得……”
“我留着初中的同学录呢。”
“原来的学校已经拆了,盖了团岛泡防御发生器。”
“我知道的。我还去做过检修。”
“都十年了啊……”她摇摇头,醉酒般笑了笑。“不知不觉就老了,我妈二十五岁的时候我已经会走路了。”
“时代不同了啊。”
坐了一会儿,光流渐渐减弱了。那批虫子自从上次我和蓝染单枪匹马杀了个七进七出酸流成河之后就对我们犯了憷,再也没有大规模轰炸。周小冉把手从我的大衣口袋里抽出去,背对我又坐了一会儿。“陈楚,我该走啦。”
“我送你到车站,正好我回指挥部。”
“不用了,我……我想自己走走。”
“注意安全。”
“陈楚你这样的我一人能打四个。”
我在胸口捏紧了那条链子,它二十四小时挂在我的脖子上。刚才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