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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

烈火金钢(刘流)-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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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面说着把烟荷包绳儿使劲往烟袋杆上缠。他这几句话又把齐英提醒了:“对啊!现在硬碰硬是不行!弄清问明也先不杀,叫他给咱们‘尽点义务’!咱们就按这个题儿讨论讨论吧。”于是几个人又讨论了一阵子,决定给敌人摆个迷魂阵。要问这个迷魂阵是怎样的摆法,一会儿自然明白。
  作了决定之后,孙振邦和李金魁就一同走了。孙振邦是家去穿衣裳,随着把挖地洞的工作收拾一下再回来。李金魁去叫民兵,孙定邦留在家里,准备应付意外的情况。齐英在这出戏里边要唱主角,他虽然很高兴地要执行这个任务,可是自己心里老是突突地跳,他对孙定邦说:“是不是可以让丁尚武同我一块去呢?”孙定邦是连摇头带摆手:“你要让他一块去,他‘拔脖儿楞等的哩’!可是你掌握不住他,何大拿一家子就都甭想活了!”齐英一听也觉着是这样,所以就不再提了。于是他赶忙收拾武器,更换衣服。他更换什么衣服呢?更换了丁尚武的军装。这套军装他穿着是又肥又大,可是他要换上史更新的军装,那真得从衣服里头找人了。只好凑合着穿吧,好歹是黑夜,不仔细看也并不算扎眼。在他换衣服的时候,孙定邦要帮助他检查检查枪,拿过来一看:“啊,你这还是支‘小净面儿’哩。”齐英忙制止说:“小心着!这枪滑机。”孙定邦说:“要不你带上我这一支,我这支是个‘长八分儿’,不过就是条软点儿,使不熟的碰劲儿就推不开炮儿。”
  齐英说:“算了吧,用不着,摆摆样子就算了,真要用着我打枪的时候,再好的枪也发挥不了应有的作用。”俩人对着笑了笑,齐英的全副武装都穿带好了,他不住地打量自己,总觉得自己不象个大队长,可是他也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象了。
  功夫不大,孙振邦回来了。他上身穿上了一件带大襟的夹袄,腰里扎上了一条日本的挺硬的布腰带,手里拿着一支二十四响的大撸子,怀里还揣了两个木把的手榴弹。本来他就是个矮胖子,这一打扮显得更矮更粗了,走起来更显得腿不赶劲。齐英看着他进来,不觉抿着嘴儿微笑了一下。可是孙振邦他那一向是平静的面容仍然是那样平静,见齐英一笑,他不动形色地说了句:“笑我!别瞧样儿,能拿住耗子就是猫。”
  说话间李金魁叫着四个民兵来了。这四个民兵都是谁呢?还是帮助找史更新的那四个:长江,东海,楞秋儿,李柱儿。这四个人别看年轻,每个人的故事都够说会子的。他们四个都是刚够民兵的年龄,都当得不久,可是现在就是小李庄民兵队的四根支柱。虽然他们已经累了一天,现在正在赶挖地洞,可是李金魁一叫,他们就又都忙着来了。
  齐英跟这几个民兵都不认识,进屋之后,李金魁介绍说:
  “这是咱们区委会的齐同志。”你瞧:他们四个还真是象受过军事训练,一起来了个立正,很自然地站成一个横列,排头是长江:细高个儿,白脸儿,尖下颏儿,头顶有点尖,弯眉细眼,就象个白面书生。齐英一看他,他把嘴儿抿住直想笑。
  第二名是东海:比长江稍稍矮一点,略略儿的胖一点,红呼呼儿的圆蛋脸儿,蒜头儿鼻子,一对滚圆的眼睛郑重其事地看着齐英。第三名是楞秋儿:他和东海的个头差不多,就是比他长得猛壮,他是个四方脸盘儿,黑呼呼的,单眼皮儿,两道立眉,脸上紧绷绷的,带着个楞劲儿。
  最后一名就是李柱儿:他是个小巧玲珑的身体,一对不大的圆眼儿凸凸着,鼻子尖儿往上翘着,五官的距离都挺近,齐英跟他握手之后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对着齐英一缩脖儿挤了挤眼儿。
  齐英看了这四个青年民兵,嘴里不住地称赞,不由得问了一句:“你们从天黑以前到现在还没休息哩吧?”楞秋儿说:
  “休息不休息的不要紧,今儿把我饿得够呛!”李柱儿说:“今儿黑夜就饿不着了,你看看。”他拍着肚子,原来他在怀里揣上了两个窝头。东海隔着楞秋,在后边用脚尖儿踢了一下李柱儿的大腿:“一会儿分给我点儿吃。”长江轻轻地用胳膊肘儿一顶他,小声地说:“我这里有。”齐英一面给他们布置着任务,看着他们真是打心眼儿里喜欢。把摆迷魂阵的计划大致地对他们说明了,立时就要动身走。楞秋儿有点不满地说:
  “又是干这个,我当真参加战斗去哩。”齐英说:“你们愿意参加战斗啊!”李柱儿说:“当然愿意啦!老不参加战斗,多咱能背上‘三八盖儿’啊?”说着把他那支老套筒子枪在地下一杵:“这破枪我早就腻歪了。”东海说:“甭忙,早晚有背上的时候。”楞秋儿说:“敢情你沉住气了,边区造儿的马四环儿嘎儿嘎儿地使着。”长江接过来说:“你要觉着边区造的马四环儿好,咱们俩换换,把你的大联珠给我,我还愿意听那个水音儿哩。”来到大门口了,他们四个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小声说着。直到李金魁“啾”了一声,把李柱儿敲了一手指头才算止住了。开开大门,孙定邦先出去视探了视探,齐英他们才走了。
  孙定邦等齐英他们走了,把大门上好又回到屋来,这功夫天就过夜了。他走下地洞,看见挖洞的挖得还欢着哩,他觉着娘太疲劳了,就劝她回炕上睡觉。大娘向来是不愿意自己休息叫别人干活的。孙定邦知道她这个脾气儿,于是就让志如、小虎跟着一块去睡,谁想到她们俩对新开成的这个地下小屋子还没有新鲜够,再加上喜欢和林丽在一块儿,所以非在洞里睡不行,也没有铺被褥,在光席上一躺就睡过去了。
  孙大娘可是嫌这里边又潮又窄憋,所以她独自一人回了屋去。
  孙定邦这时候才仔细地问了史更新的伤病情况。史更新这一阵儿精神是好得多了,说话也有了点劲儿,他总是说着:“放心吧,死不了!”可是他的伤口化脓挺严重,体温挺高,出气也粗。林丽说:“得想法弄点儿药,没有药是不行的。”听她的话音没有药治,史更新的生命还是有危险!不过她竭力不让史更新感觉到这一点。这个问题当然使孙定邦不安,因为在这个时候找药是困难的。
  这功夫孙定邦真是感觉着应该解决的问题太多了。先不要说更大更严重的问题,就拿林丽来说,她怎么办呢?要不要让她回家去看看?去又怎么样?不去又怎么样?丁尚武走不走?不走日子长了怎么着?这些人吃饭的问题如何解决?眼看着吃盐都要发生困难。史更新的伤病要好不了可又怎么办呢?……
  这些问题把他的脑子都快搅翻了!虽然他已经很疲劳很困倦,可是他的眼皮还象拿棍儿支着似的,于是他趁这个机会就和林丽、丁尚武谈起话来。林丽是坚决不回家的,可是她想跟她的母亲见见面。丁尚武不打算很快就走,一来他觉着没有地方可去,二来他总是“惦记着”何世昌……只是当着林丽的面他没有说出。他们几个正在谈话的功夫,孙大娘又走下地洞,叫了一声:“定邦……你来,有个事。”孙定邦马上就跟着出洞来到屋里。
  原来,孙大娘并没有睡觉。她干了什么呢?按照她的习惯,拾掇拾掇这儿,归整归整那儿,最后在临睡前又烧了三炷高香。本来,有很长时期她对烧香不认真了,就是从最近几天以来,她才又每晚不拉。但是,今天她烧完了香也没有就睡觉,她还要检查检查大门上好没上好。就在这当儿,她听到东北边响了一枪,这才忙着叫孙定邦。孙定邦一看她在院里站着,于是走到跟前问:“娘,你怎么还不睡觉?叫我干什么?”大娘说:“我听着东北边枪响。”孙定邦急问:“你听着象在哪儿?”“我听不出来,反正是东北边,不象近处,可是听得很清。”“你听响了几声?”“我就听见了一声,不知道我叫你的时候又响没响。”孙定邦说:“你睡觉去吧,我再听听。”大娘这才进了屋去,孙定邦听了一会儿任什么也听不见了。他还是不放心,于是他爬上房去,向东北望着,仔细听着。
  孙定邦为什么听说东北边响了一枪就这样注意呢?这是因为枪响的地方正是齐英他们去的地方,估量着这功夫早到了,情况到底怎样也弄得差不多了,在这个当口响起枪来,孙定邦怎么能够不注意?那么,这一枪究竟是不是齐英他们那儿响的啊?就是的。原来,齐英他们在大沙洼的边上、流水沟的沿上、柏树坟里布置了第一阵。李金魁拉着解文华向着柏树坟里走。解文华不知道这里头有什么文章,他只是嘀嘀咕咕的害怕。因为鬼子、汉奸常在这儿杀人,八路军也在这儿毙过汉奸。因此,他就更怕得不得了。
  一路上走着,他老是央求李金魁饶命,李金魁可是什么也不回答他。将接近坟地的时候,有两个地方在暗中问口令,他觉着是过了两道岗哨,把他更给弄糊涂了。他心里纳闷:这是哪儿来的这么一股子八路军呢?怪不得李金魁说他不能作主,得请示上级。看这来头,人还是少不了……他正在纳闷,走进了柏树坟,来到一棵大柏树底下,李金魁把他止住说:
  “到了。报告大队长,解文华来了。”他注意一看,贴着树身子的一个人向他挪动脚步,看得出他是全身武装,手里提着盒子炮。心里话:大概处理我的人,就是这个大队长了,今儿我是死是活就全在他的一句话。
  诸位:这位大队长就是齐英装扮的。齐英一看解文华来了就问道:“你就是外号叫转轴子的解文华吗?”解文华说:
  “是我。”齐英又问:“解文华!我们早就知道你,过去你曾经帮助干部们干过一些事情,都认为你有点儿民族观念,今天你一时糊涂,动摇了抗日立场,但是,你们的罪恶还没有成为事实。因此,我们要教育争取你,你们的秘密我们都知道,你们的计划实现不了。为什么还要问你呢?就是看看你说实话不说实话。对你怎么处理——是死是活就全在你自己了。”
  解文华看着这位大队长倒不可怕,说的话也很温和。于是他就说:“大队长,我错了。我把错误都说出来,求队长教育我。”他就把对李金魁所说过的情况又重复了一遍。齐英一听,他还是不把最严重的问题说出来,心想:得改变态度。于是就把眼一瞪,严厉地说道:“不叫你说这些!要你说最重要的!你不是不明白,给我装糊涂干什么?
  告诉你:你们的一些行动我们都很清楚!连你的思想动态也瞒不了我们。”齐英说这话用了很大的劲儿,甚至是咬着牙说的,他觉着他的态度和言词总可以令人害怕了。可是,解文华却觉着一点儿也不可怕,比起李金魁来可就差多了。他听着这位大队长的话是文诌诌的,仔细一瞧,他穿的这身军装也太不合适,越看着他越不象个大队长。所以立时没有再回答。齐英已经看出了他的心情,暗想:这个迷魂阵要叫他看破了可就不好办了,这功夫李金魁在旁边急得直搓手。正在这个劲头儿上,孙振邦让楞秋儿拉了一下枪栓,齐英灵机一动,回头喊道:“谁在那儿摆弄枪?是机枪班吗?”孙振邦“哼”了一声。齐英又说:
  “没有告诉你们机关枪离远点儿吗?”孙振邦又说了声“是”。
  解文华一听,还有机关枪班哪!这功夫齐英又说:“你听这个干什么?说你的。”解文华这时候又犹豫起来了。齐英一看还是不行,他的灵机就又来了:“李金魁同志,来,拿手电给我照着点儿。”说着从兜里掏出了日记本儿来,李金魁过来拿手电给他一照,齐英又说:“他少说一个字儿,就拉到沟里去枪毙他!”这一回可把解文华给吓住了。咳呀,这是真的呀!恐怕不说不行。可是我要说了,恐怕也活不了!于是吓得跪下了,支支吾吾地:“大队长啊!我,我都说了,没有更重要的了,我要说一句瞎话,我,我不是人生父母养的!我……”齐英真火儿了:“拉出去枪毙!”说着不由得就把他手里的盒子炮一撩,当!一家伙就响了。刚才所说孙大娘听到的就是这一枪。
  这一枪不是齐英有意打的,是因为他这支枪太老,有点儿滑机,齐英使枪本来就架手架脚,到了这个劲头儿上,他一着急,神经一紧张,就走了火儿。幸亏解文华跪下了,枪子儿从他头顶上飞走,吓得他脑袋嗡的一下子,连拉连尿就瘫在了地下。可是,这一枪把孙振邦和几个民兵也吓了一跳。
  孙振邦以为把解文华打死了,急忙走来瞧看,当他来到齐英身后不远,李金魁忙走过去把他拦住,怕他来到叫解文华看破了。这工夫,解文华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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