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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

傅含紫帝女花-第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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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伤心一箭 (4)   
  “在意的人吗?”玉甄喃喃重复了这四个字,颈边骤然一寒,那把冷亮的剑锋已稳稳架在了她颈上,丝丝的寒意透体袭来,而她却是猝然阖住了眼,唇边含起一抹无视生死的笑容。 
  “别想威胁我什么。”她微阖的眼底有着洞悉的光。 
  “放了雪颜!”他毫不妥协,剑锋堪堪割破她肌肤,凄红的血,沿着她肌肤、沿着他剑锋淌入他袖襟内。冷冷的,竟没有一丝温度。 
  她睁眼望住他,深幽若潭的眼底有妖异又疯狂的光:“你杀了我,她便回到你身旁了。” 
  柳怀霍然一惊,望住她苍白的颊边透着一道异丽的绯红,咫尺之处望去,竟有一种颤动心魂的美。 
  他心头咯噔一跳,蓦地握住她手腕,方探上她的脉搏,面色便霍然一变:“你……” 
  “子忻哥哥。”玉甄痴痴地望了他笑,一缕鲜血缓缓自她唇角溢落,“湮儿生命中最美的这一刻都给了你,你要好好、好好记得啊……” 
  这个砒霜般的女人,竟然狠心服下了砒霜!原来她打从与他在城楼上交手的一开始,她就没想过再独自一个人活下去! 
  “湮儿!”柳怀蓦地撤了剑,紧紧将她抱入怀内,望住那一抹妖丽在她脸上燃烧,那的确是他所见过、她生平最美的时候,美得如能将他的整个灵魂都收进去,然那霞光般流动的丽色,所维持的每一刻,都是在燃烧她的生命!柳怀手臂不由蓦地一颤,“湮儿,你坚持住!” 
  “子忻哥哥……”他蓦然捂住她的唇,抱住她纵身跃上马背,再不理自己下腹汩汩涌出的血,双腿猛地一夹马腹,一手紧控马缰,一手却是紧紧握住她的手,握得那样紧,仿佛再也不愿放手……握得那样紧,仿佛在以心念为她注入生存的勇气……   
  第十九章 两两相忘 (1)   
  秦翥诧异地望着这个玉螭国的长公主衣衫不整地匍匐在地上大笑——这个平常矜持雍容、这些年来在旁人眼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公主,他从未见她笑得这般歇斯底里。她衣不蔽体地坐在地上,仿佛在哭,却哭不出泪;也仿佛在笑,笑得透不过气。 
  离宫依然还是当日的离宫,只是如今那离宫里,已失尽了她最后一分怀念。 
  那个人,永远埋藏在她心里。而曾经伴她共度少时时光的母亲,此后于她已是陌路人。 
  “公主!”玉甄方倾身步下马车,秦翥已自身后紧紧揽住她的腰,玉甄猝然一僵,挣扎了一下,却被秦翥狠狠按入马车之内,肆意轻薄她。 
  玉甄侧过头,在他怀里狠狠挣扎,却未挣脱,秦翥望着她满脸愤色,反而愈加得意,回首同那车夫摇头道了一句:“你的事完成了,可以回去了。” 
  “秦翥,你好大的胆子!”玉甄猛蹄他的腿,后脑却撞上身后的车板,缕缕温热自她发间溢出。秦翥叹了声气,轻轻拨弄她的长发,伏低了耳,柔声道,“公主,何必这么大火气呢。你觉得如没有皇上亲口颁下的旨意,臣弟敢将你带来这里吗?” 
  玉甄浑身一震,秦翥得意地欣赏着她这一刻的失态,嘴边掠过一个揶揄的笑意:“可惜呢,皇上只是派臣将公主送到此处,却未说过……”他的手猛地撕裂玉甄的外衣,慢慢地道,“却未说过,让臣做什么,不给臣做什么。” 
  “秦翥,你……” 
  “公主,原来您这颗守宫砂还在呢?”秦翥的手透过中衣,摩娑着她滑腻的肌肤,轻轻地笑,“公主知道吗?小时候,爹赏了我哥哥一把匕首,却没有赏给我。因为爹爹说,那匕首世间只得一把。后来呢……”秦翥不理会玉甄在他身下狠命挣扎,将她的双掌锢得更紧,阴阴地笑道,“后来,我便将它埋在他永远也找不着的地方!不过……哥哥得不到的女人,今日我这做弟弟的,倒是想尝尝……” 
  她话音未落,玉甄突然不知从哪里生来的力气,猛然一个耳光,狠狠掴到他脸上。 
  “贱人!”秦翥吃痛地松开她的手,抬手抚摸自己烧烫的脸,恼羞成怒中,反手一个耳光劈下,恶狠狠地骂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妖邪所生的孽物罢了!若不是我哥哥将你捧上了天,你就跟烂在尘泥里的腐草没什么区别!”他恶狠狠撕裂她的衣衫,反手将她甩下马车,站在车前,俯瞰着她衣衫不整地跌坐在尘泥中,却依旧扬起脸、冷眼望着他,忽然纵声长笑起来…… 
  秦翥诧异地望着这个玉螭国的长公主衣衫不整地匍匐在地上大笑——这个平常矜持雍容、这些年来在旁人眼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公主,他从未见她笑得这般歇斯底里。她衣不蔽体地坐在地上,仿佛在哭,却哭不出泪;也仿佛在笑,笑得透不过气。   
  第十九章 两两相忘 (2)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有些可怜,然而这个衣衫不整、发髻散乱的可怜女人,望着自己的目光,却尽是鄙夷与怜悯。这让他非常不舒服。 
  秦翥恨恨瞪了她最后一眼,便不再理这个疯女人,转身跨上马,也不理那空荡荡的马车,径自打马离去。 
  待他去得远了,玉甄方爬到车前,扯下车帷紧紧地为自己裹起。冷冷的秋风刀锋一边贴面而过,那裹身的车帷也尽透着寒意,她在车帷里瑟索了一下身子,然后抬起脚步、徐徐走入那残菊飘零的菊园。 
  透心的寒冷麻木了她心中最后一分不甘与愤懑,连同那些回忆,都仿佛在呜咽而过的秋风声中淡去了那血淋淋的炙痛。 
  原来当真正放下之时,她才发觉,一切,原都只是这么云淡风轻的东西。 
  既是如此,当初何必苦苦执着、何须苦苦纠缠? 
  “萧大哥,果然是你。”方推开天字间的门,见到那背对他临窗而立的锦衣男子,他即断定了一路上的猜测。 
  萧朔缓缓回首,目光停定在他身上,顿了一顿,淡淡地道:“怎地?不想见到我?” 
  柳怀抿了口,漠然摇头道:“萧大哥此来,该不会只是为了看望子忻吧?” 
  萧朔颔首,面露笑容:“其实此次,萧大哥是为你备了一份大礼。” 
  “什么?”柳怀心中一震,脱口问。 
  萧朔看着他眼底一抹失态之色,缓步走到他身前,淡笑道:“子忻,莫非你现下是在等着邱世芃的旨意,打算退兵不成?” 
  柳怀脸微一红,失声问:“太子,您莫不是已……” 
  萧朔颔首:“只待你顺利拿下谷城,萧朔驻于官渡的十万大军,便尽数借与你调动。” 
  “您与玉螭国明明……” 
  “是,我自然记得。”萧朔缓缓负了手,悠悠地道,“可是此番向银夔国援兵,本就是我与玉螭国皇帝商定下的。” 
  “玉螭国……”柳怀失声问,“你是说……玉瑾……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萧朔诧异地望住他,“以秦翥司马昭之心,连自己的亲哥哥也要害死。你觉得,玉瑾若想要坐稳他的江山,会轻易放过他吗?” 
  “可是,他明明才十二……” 
  “我当年帮父皇处理国事之时,也是他这个年纪呢。”萧朔淡淡打断他,唇边含笑:“你觉得不可能?即便你不相信玉瑾,还不相信你爱过的那个女人?你觉得她一手教出来、宠出来的好弟弟,会甘于做他秦翥的傀儡皇帝?” 
  柳怀霎时恍然,登即失声:“萧太子,原来您真正的打算是……”   
  第十九章 两两相忘 (3)   
  “没错。”一抹飘忽的笑意自萧朔唇边掠起,他目光暴戾如电,一字字地道:“邱世芃,我忍了他很久了。至于玉瑾,他再如何了得,如你所说——他才只有十二岁。他比邱世芃更适合、也更有资格成为我萧朔的盟友。而作为一个对手,我萧朔也绝不会畏惧他一个区区十二岁的孩子。”望住柳怀霎时苍白如死的脸,他一字字地问:“子忻,你当年立了誓,说有生之日,必不会背叛于我,怎么?现下你待要回去向邱世芃报信?待要为了你旧日的国主、为了那个害得你满门落斩的皇帝,背叛我不成?” 
  原来是这样,原来竟会是这样!柳怀一时怔怔无言,良久之后,方俯低了身,失声狂笑:原来他当日就有此一着。原来他由始至终,不过是一具被他们这些操纵权术之人玩弄在鼓掌之中、被他们牵掣住随波逐流的人偶而已。 
  萧朔冷冷看着他笑,待他笑声落了,方俯身扶起他的手,温言道:“子忻,你也不必这么绝望。萧大哥是信任你,才将这一切都告诉了你。你可以当作今日这一切都没有听过,然后领着萧大哥借你的兵马,去拿下襄樊,取下秦翥的人头,今后的一切,就再不需要你烦心了……” 
  萧朔说得如同兄弟之间的闲话家常一般,却字字都扎入柳怀心底,一字一句,戳得他的心鲜血淋漓。 
  “将来,你想要带佳人隐居也好,想继续为我萧朔效力也罢,都随你。我绝不会再逼你什么。而至于,现在躺在皇宫里那个老头子,人都已经快要死了,我也再不需要顾忌他什么了。”见柳怀仍不答话,满目茫然,萧朔顿了一顿,淡淡地道:“还有,我看你那个女人的公主之位也坐不稳了。你若仍喜欢,待一切平定之后,兼收二美,享齐人之福,有何不好呢?” 
  “怎么?还在犹豫呢?”萧朔悲悯地看着他失神的眼,轻轻叹气,“子忻,难道你宁肯眼睁睁看着那个为你付尽一切的女人死在玉螭国,也不愿为了你的恩人、也为你自己,打这一仗吗?” 
  “你说什么?”隔了半晌,柳怀方回过神,怔怔望住萧朔,喃喃问道。 
  萧朔见他终于有了反应,得意地一笑:“我是说,你身边那个小丫头,现在还在玉螭国,随时都有生命危险,难道你不想去救她吗?” 
  柳怀蓦地摇头,颤声道:“她明明已经……” 
  “是,玉甄公主是把他放了,可是,你莫要忘了,现在玉螭国,早已不是她说了算了,也更加不是那个傀儡皇帝说了算,子忻啊!想要救她,唯有靠你自己了。”萧朔拍了拍他的肩,如同一个仁慈的师长一般,语重心长地说。 
  “我知道了。”隔了许久,柳怀抬头望他,怆然一笑,“不过太子可以不必再等子忻回来了。”   
  第十九章 两两相忘 (4)   
  “我也知道了。”萧朔关切地扶他起身,看着他满脸虚弱之色,不由关怀道:“子忻,你的伤势,要不要萧朔找人为你看看?” 
  柳怀嫌恶地避过他的目光,冷淡地推开他的手,径自掣紧了剑,转身离去。 
  她或许真的已经累了,只有在梦里才能找回宁定的感觉。 
  死一般的寂静。已经好久未曾有过这样一个无梦的长觉了。然而,便当她以为自己可以长眠不醒之际,却被外间透来的一阵喧沓的脚步声惊醒。 
  她支起身,然而双臂一软,顿时又软了下去。 
  她再也不想起来了。 
  “皇姐,你在里面吗?”是久违的、熟悉的声音。 
  一定是梦吧?还是那个孩子,真的来看她了?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终究不忍……等等,他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一定有哪里弄错了。 
  “姐姐……”十二岁的帝王轻轻推开了破旧的楠木门,向身后使了个眼色,吩咐他们在门外守着,然后便径自走入玉甄卧房。 
  “瑾儿……”她撑起身子,怔怔望住他,嘴唇微颤,却说不出话。 
  “姐姐,我来看你了,你不开心吗?”玉瑾跪在她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问道。 
  “玉瑾……”她的手在他温软的掌中骤然冰冷下去,“为何你现在会在这里?” 
  玉瑾唇边掠起孩子一般狡黠的笑意,附低了耳,在她耳边轻语了一句什么,玉甄脸色蓦地一白,一个耳光迎面掴下,望住他的目光如欲喷血:“畜生!你……” 
  “姐姐,别生那么大气嘛。”十二岁的帝王毫不生气地抚摸着自己颊边那个通红的掌印,一脸稚气地眨了眨眼:“姐姐,所有的东西,都要被自己亲手握在掌中,才是最安全的——这句话,不是姐姐你教我的么?瑾儿向银夔国俯首称臣,只是权宜之计,不出三年,瑾儿便会与墨虬国萧太子联手……” 
  “你……”脑际刹那间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断,玉甄眼里血色渐褪,目光渐渐淡漠得如同一尊雕像,透过影绰不定的烛光,她怔怔望住面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大、一手教养的帝王眼底那似曾相识的目光,忽然发觉——原来自己已经那么老了。 
  她的眼底掠过一丝悲悯,茫然地望住虚空中某一处,玉瑾轻轻捧起她的手,嗅着她掌间熟悉的气味,梦呓一般痴痴地说:“姐姐,这一切都是你教瑾儿的啊。如今瑾儿长大了,姐姐难道不开心吗?”他的声音温柔得如同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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