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05年第6期-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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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面煤图鸭言�1828线附近的偏坡上种猕猴桃的事也顺便提一下,可他又说到鸡巴的事。我为此想了很多,我想到我年青的时候劲大,浑身都是劲,而现在腿子时常发软,说话的时候呢不小心就有口水溅出来;想到婷婷和佳佳眼看着就要过了做事的年龄,却没有养成人们在生活上的好习惯——这些事就够我难受的了,而梅梅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连好脸色都不肯给我一个。想来想去都是坏事,我就胡思乱想起来,想啊想,我一边这样心烦意乱地想着,一边看着我弟弟弓着身子在他的床底下摸索。我眼睛一闭,索性故弄玄虚地想起来。我想到有一年在下面的时候——那时候我一个姑娘也没搞上,一个人坐在窗台上笑着看海,笑得很丑。
我弟弟从床底下摸出来的东西是一长一短的两根火枪,长的是我爹以前在丛林里打野猪用的,短的是流行穿喇叭裤那年我找乌鸦河的铁匠李二拐做的。还有把生了锈的杀猪刀。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弟弟还留着它们。我的弟弟,由此可以看出,你多么勤俭多么节约,你站在我面前,暗示我选择那把短火枪,你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子,你五官端正,你却歪着鼻子眯着眼睛去瞧黑洞洞的枪管;弟弟,你还是在本该跳街舞和唱流行歌的年月啊,我没有见过世面的弟弟哟,你却选择做了一个节俭的人、一个落伍的人、一个只知道埋头苦干的人,这样下去你不知还要受多少苦哟。我心里这样想着很想告诉他,我的弟弟,你也应该从电视和电影或是布告上得知,如今用这种东西来杀人是愚蠢的行为,是落后的、意气用事的表现。但我又担心说出这种话我弟弟会更加伤心。我这可怜的弟弟,他一边往枪筒里面灌火药和铁钉,一边郑重其事地对我说,“哥,要打就打后脑壳。”我差不多就是鄙视地看着我弟弟做好了一切,然后主动把沉甸甸的家伙接过来,撩开了衣尾,让它笔直地落进后腰并贴紧了裤带。贴紧了。
“哥,你真不该下去搞钱。”下楼的时候我弟弟这样说。
“对面偏坡上可以种些猕猴桃,科技嫁接,一年挂果。”我对我弟弟说。
“哥,你真不该下去搞钱。”我弟弟把相同的话说了两遍。
我心想,人活在世上连钱都不搞还有什么值得搞?但我也没说出来,我只是启发他,“羊,你觉得搞什么比较合适呢?”
我弟弟顺着这个问题想了起来。我弟弟跟我惟一有点像的地方就是瘦,走在我前面,他边走边试探着回答我的问题,但从他嘴里传来的嘀咕声远没有院子里的招呼声吸引我,“大得兄弟,多日不见,近来可好啊。”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我们很快下完楼梯,来到了客厅里,刚要出门,迎面得双和得发两兄弟勾肩搭背地走上了阶沿。“妈那个逼的。”我瞧着十分生气地骂了一句,并低声嘱咐我弟弟要小心了,但随即感觉到院子里陆续赶到的客人们比我想象中要来得多时,我却忍不住张嘴大笑起来,哈哈,好多人啊。
努力嘎巴,原名田爱民,1974年生于湘西永顺,1995年起做过乡村教师、爵士乐手,曾在《人民文学》等刊发表小说若干,著有小说集《我在乌鸦河》。
那感觉如此神秘
巫 昂
住那家旅馆的唯一理由是可以去看附近的一个冰川,旅行手册告诉我,冰川曾经把整个欧洲大陆的北部覆盖个遍,现在的欧洲人,就是当年冰川之难的幸存者。那时候的原始人,假如幸存下来的话,要出门看点冰川,简直就跟站马路边看往来汽车一样方便,但显然,他们并不珍惜那种机会,起码不像现在我们那么珍惜。
到了那家挨近冰川的旅馆时,我终于受不了了,横下一条心,打算不再听话。老外替我们一行三人制定的旅行日程异常刻板,又十分紧张,差不多每天一个城市,这让我感到万分疲乏,再加上北极圈的极昼,几乎没有夜晚,到了半夜三点来钟,太阳好不容易挪到地平线附近,有点下沉的意思,喘了口气,就又挣扎着爬了上来,所以,多厚的窗帘都挡不住强烈的阳光照射进来,根本没法睡踏实。
我是去工作的,为一家类似于美国《国家地理》那样的杂志,写一篇介绍这个遥远国家的文章,据说提供赞助的该国国家旅游局下属的旅游公司,非常重视这个事情,日程安排紧凑到需要铁人才能扛过去的地步,他们试图让我们看到更多的光景,把一幅幅优美如同油画和高级图片的东西,往我们的脑袋里塞,我们只能逆来顺受,小狗一样一路舔食过去,一边还得不停地发出满意的汪汪声,为了表示友好,虽然这种友好绝对够不上影响两国外交的高度,我们还是得不停地微笑,笑得我脸上的肌肉酸得要命。
我的另外两个旅伴,一个摄影师,一个杂志编辑,放下行李后,就跟当地旅游局的一个奇怪的官员碰了面,那个家伙秃了顶,细小眼睛,穿得有些邋遢,看起来一点外国男人的魅力都没有。但他坐在桌子边,很夸张地拿手势比划来比划去,好像在干一件严肃的事一样。我慢腾腾地走过去,坐了五分钟,睡意意外来袭,居然当着他的面打了一个小盹。醒来以后,我心不在焉地瞪着桌子上的一个白得发亮的杯子,等着咖啡煮熟。
我这些行径在他眼里多多少少有些不礼貌,但好在为了说起来方便,同伴把我介绍成作家,(在国内还没什么人这么尊称我呢),这就让我少了跟人家寒暄的必要,作家嘛,多多少少跟不爱遵守规矩沾点边,不用那么客套的。那个官员热情万分地提议我们去看当地人的什么篝火节,我一听赶紧用最简单有效的英语谢绝了,理由是我太累了,想休息一下。旅伴们倒是兴致勃勃的,特别是那个性压抑的摄影师,他一路上对当地民俗充满兴趣,篝火节这样的东西,当然是不能放过的。
于是他们走了,我留下等饭。
旅馆在一个山岙里,放眼望去尽是山,这个镇子冷清异常,几座木头屋子,几辆车,几乎看不到一个人。住在旅馆里的人也很少,我在餐厅转了转,觉得很无聊,就到挨着餐厅的一个小房间里呆了呆。那是一个供客人聊天看电视的小客厅,有一整套布置得跟家庭一样的沙发跟茶几,沙发是深蓝色的,很硬,坐着并不舒服。我从沙发边的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画册来看,不出所料,讲的还是冰川的科普知识。就像我一走进旅馆房间里看到的那样,床头床尾,都是冰川的图片,冷色调的巨大的冰川,一个高大威猛的男模特儿,赤了脚,穿着小三角裤站在其中一块大冰上。
然后我满屋子找电脑,想给某位男性朋友发封EMAIL,以示我一时一刻也忘不了他。但那种信其实多少有些虚伪,我们经过一个月的消耗战,已经接近全盘崩溃的顶点,一路上我很少想起他来,因为一想起来就感到头疼欲裂,想他,还不如含一颗渔夫之宝呢,但是,除了给他写个信诉诉衷肠,眼下,我也找不到别的什么事情干了。
我走了一大圈儿,跟只迷途羔羊一样找电脑,但电脑既不在餐厅,也不在客厅,但我分明闻到了电脑的气味。我对电脑主机运行时发散出来的气味非常敏感,简直可以在一里开外闻到。这个旅馆的一层面积很小,大概只有一百平方米左右,怎么可能找不见呢?这时候,我居然又听到了键盘的声响,电脑不但开着,有人还正在使用它。太古怪了,难道是我脑子过于疲惫,才出现了幻觉吗?
当我回到沙发坐下,仔细观察房间结构时,我才发现在客厅的一个角落,放着一大丛绿色植物,这在整个旅馆的布置本来应该是很醒目的,这里很少有人在屋子里养绿色植物,正是那棵植物遮挡了我的视线,让我发现不了里边有一个凹进去的小房间,主机的气味和键盘滴滴答答的声响,正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我兴奋地站起来,冲了过去,果然里面有电脑,也有人,可惜只有一台电脑,被那个人霸占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外套的年轻人坐在那里,正在玩那台弥足珍贵、散发着令我感到熟悉的气味的电脑。全世界电脑的味道都差不太多,但看他那津津有味的架势,短时间内,他是不可能把电脑让出来给我的。他转过头来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异样,毫无热情也并不友善,我隐约感到他不是本地人,因为他头发跟眼睛的颜色,要比当地人深许多。我只好回到客厅,老老实实坐下,开了电视看。电视台正在转播欧洲杯的比赛,无论是解说还是足球,我都不懂得。过了不到十分钟,那家伙出来了,我像所有排队排得很有经验的中国人一样,奔向那个隐秘的小房间。
带着没来由的惊惶和狂喜,我上了网,进了163的邮箱主页,但是,发不了邮件,那个电脑配置太低,在主页上,只有一堆乱码。我在另外两个像样点的中等城市旅馆的电脑里,倒是顺畅地发过邮件的,虽然没有汉语输入法,但我好歹看得到网站上的中文字,不用死记硬背诸如“写信”或者“发送”的位置。
这种事,没法咨询外国人。
我只好悻悻地出来,陪着那年轻人在沙发里头坐下。他显然也不是足球爱好者,正忙着换台。我发现他拿遥控器的手和胳膊,形态有些怪异,好像受过什么伤,要不就是得过轻微的小儿麻痹症。他又看了我一眼。几天来的礼貌习惯,迫使我冲他微笑了一下,但丫并不领情,迅速把脑袋扭了过去。
我们各自安静地看着电视,我看着电视屏幕如同在看一面毫无趣味的墙,狗屁东西,一堆又一堆的广告……
但是,谁也不会料想到,半个小时后,我们居然搭讪上了,那会儿我已经转移到旅馆外边的小露台上,那里摆了一些桌椅,有一个皮肤白得连眉毛眼睛都看不太清楚的中年男人坐在那里,他招呼我坐下。
“我是船长。哈哈,你们什么时候去看冰川啊?”那中年男人非常豪气。
“明天一大早吧。”我说,“您是哪里的船长?”
“码头上的,冰山脚下的。”
“冰山附近还有码头?”我故意装作很惊奇的样子,好让聊天顺畅地进行下去。
“呀呀,是哇是哇!”船长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包烟丝,准备给自己卷根香烟抽,他还问我要不要。
“行,我试试。”我从他手里接过来那包烟丝,和一张小得只够粘只苍蝇的小纸片片,弄出来一点儿烟丝,卷出一根压根就拿捏不住的小香烟,笨手笨脚地开始拿舌头舔那个接口,没有成功。
“我来帮你吧。”船长倒是很大方的样子,但他接过手以后,立马问我:“你结婚了吗?”
“没呢。”我自豪得要命,这个国家是提倡早婚早育多生孩子的,像我这样的年纪,保持了一个未婚的身份,很少见。
“真的啊,那还是把这个任务交给一个未婚的小伙子吧,给他一个机会。”他眨眨眼睛,环顾四周,“那小子呢,叫那小子过来。”
女招待帮他往屋里递话:“伊万!伊万!”
伊万出来了,就是那个疑似小儿麻痹症的小伙子。他端着一杯啤酒,坐了下来。
“嗨,伊万,过来帮这位小姐卷根烟。”船长完全像跟自己儿子说话一样。
伊万果然乖乖地帮我弄了一根模样十分规范的卷烟,递到我手里。
“好啦,就这么着了。”船长开始做他的思想工作,“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小姐噢,你们好好聊聊,我明天还要赶早班,睡觉去啦。”
他跟我很用力地握一下手,道别:“明天冰川上见啊,不见不散!”
露台上只剩下了我跟伊万,我借了他的打火机把卷烟点着。他抽的是红万,卷烟味道香醇,跟机器打好了卖给我们的确实不一样。我拿出一包中南海请他抽,他非常客气,立刻把红万推给我。
“我们那里也有的。”我心里大国小民的气质沸腾了一小下,“还有硬壳的。”
“是吗?那我们那里也有。”伊万不服气地说。
“你们那里是哪里?”
“拉脱维亚。”
“八零后吧,你。前苏联吗?苏联解体的时候,你出生了吗?”我直视伊万,这是我对付比我小的男孩子一个屡试不爽的招术,在某些时候,表现得如同一只很具攻击性的母猎豹。
不得不承认,在对抗的过程中,我还是不失时机地打量了一番敌人,那小家伙有些我所心仪男孩的特点,皮肤细腻光滑,眼神柔软,鬓角跟下巴上,长着一些不易察觉的小绒毛,四肢呢,修长而敏捷。我经常会夸大自己对这一类型人类的喜爱之情,因为他们年轻、柔软而虚无,年轻得跟一只只壳子很薄的鸡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