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六辑)-第2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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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科瑞斯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会给你丰厚的报酬的,利莎佐。你的任何要求我都会满足你,只要你把这项任务完成了。”
“还要做什么?”
“你得帮我清理一下酒窖,那里还有一座城堡,但你不得使用炸药,我可不想让自己的房子倒塌了。”
利莎佐转身对帮手说:“去把外面拉吉克的喷火器拿来,那玩意儿应该还完好无损。”
帮手很快就把武器拿进来了。科瑞斯领着他们来到酒窖。
厚厚的门仍旧被钉死了,但微微向外凸出,好像被某种巨大的压力给弄歪了。里头静悄悄的。科瑞斯心里一阵不安,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利莎佐的帮手将门的钉子和木板撬开。
“这里用喷火器安全吗?”科瑞斯咕哝着,指着喷火器说,“我也不想酒窖里起火。”
“我有激光枪,”利莎佐说,“我们会使用激光枪。喷火器也许派不上用场,但我得拿着以防万一。可能会有比起火更糟糕的事情,西蒙。”
科瑞斯点点头。
帮手撬完最后一块木板时,底下仍然没有任何声音。利莎佐下了命令,帮手退到她身后,将喷火器平放在门口。她把面具重新戴上,扛起激光枪,向前迈了一步,把门打开。
底下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任何声音。
“有灯吗?”利莎佐问。
“就在门里面,”科瑞斯回答,“就在右手边,小心楼梯,非常陡。”
利莎佐走进门口,将激光枪移到左手,举起右手摸索着灯的开关。“我摸到开关了,”她说,“但好像……”
她尖叫了一声,向后跌倒了。一只巨大的白色沙王夹住了她的手腕,鲜血顺着被沙王的上颚咬破的薄贴身服流了出来。沙王已经长到她的手一般大了。
利莎佐痛得在屋里跳来跳去,对着墙重重地甩手,终于把沙王甩掉了。她跪倒在地上,直流眼泪。
“我想我的手指断了。”她有气无力地说。鲜血还在流个不停,她早已把激光枪丢在酒窖旁边。
“我不想下去了。”她的帮手语气坚定地说。
利莎佐抬头看着他说:“你站在门口,用喷火器对着底下开火,烧死它们,明白吗?”
帮手点点头。
“我的房子!”科瑞斯呻吟了一声。他的胃一阵痉挛。白色沙王已经长这么大了,底下还有多少只?“不要,”他接着说,“不要管它们了,我改变主意了。”
利莎佐误解了他的意思。她伸出血迹斑斑的、布满乌黑伤口的手。“你的沙王咬破了我的手套。你刚才也看到要把它们弄掉有多难。我顾不上你的房子了,西蒙。不论谁下去都是死路一条。”
科瑞斯听不到她讲的话。他看到漆黑的酒窖门口那边有了动静。他想象着一支白色沙王军队正冲出来,每只沙王都如同攻击利莎佐的那只一般大小,他被无数只沙王托了起来,拖进酒窖的黑暗当中,在那里,它们的嬷嬷正饥饿地等候着。“不要。”他害怕地大叫。
他们不理睬他。
科瑞斯一个箭步向前冲。他的肩膀碰到了正准备开火的帮手的后背。帮手叫了一声,身子一晃,向前坠入了黑乎乎的酒窖里。科瑞斯可以听到他摔下楼梯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其他的噪音一急促的跑动声,撕咬声和轻柔的咯吱声。
科瑞斯转身看着利莎佐。他全身直冒冷汗,但却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利莎佐平静、冷漠的眼睛透过面具看着科瑞斯。“你在干什么,西蒙?”科瑞斯弯腰捡她丢下的激光枪时,她冲着他大喊。
“同沙王们和好。”科瑞斯吃吃地笑了起来,“它们不会伤害它们的偶像的,不会,只要偶像友好、慷慨。我之前太残忍了,让它们挨饿,现在我得补偿它们。”
“你疯了。”利莎佐说。这也是她最后的遗言。
科瑞斯用激光枪朝她的胸膛射了个洞。洞很大,大到他的手臂都可以伸过去。他把利莎佐的尸体拖到酒窖门口,让它沿着楼梯滚下去。很快,酒窖里传来了更大的噪音一噼啪声、刮擦声和厚重的回声。科瑞斯再次用钉子把门钉紧。
科瑞斯逃跑的时候,全身充满了一种深深的满足感。这种感觉就像一层糖衣,包裹着他内心的恐惧。他甚至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感受。
他打算离开他的家,到城里住一个晚上,或者也许住上一年。他开始喝酒,连续喝了好几个小时,之后又全部吐到客厅的地毯上。后来他睡着了,等他醒来时,屋里已是一片漆黑。
科瑞斯蜷缩在沙发椅上。他听到了噪音,墙里有东西在动,它们就在他的周围。他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任何轻微的嘎吱声听起来都像是沙王的脚步声。他闭上眼睛,等待着沙王爬到他身上那种可怕的感觉,一动也不敢动,唯恐碰到了沙王。
科瑞斯纹丝不动地蜷缩着,独自啜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但什么也没发生。
他再次睁开眼睛,浑身发抖。月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客厅里不再那么黑暗。他眨了眨眼睛,以适应光线的变化。
客厅里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只有他酒醉后的恐惧。
科瑞斯挺挺身,站起来开灯。
屋里空荡荡的,并没有沙王。
他仔细听了一下,什么也没有,没有任何声音,墙里也没有任何东西,纯粹是他的想象,他的恐惧。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酒窖里的利莎佐和沙王。他觉得既羞耻又气愤。为什么他要那么做?他本可以帮助她把沙王烧死。为什么……他知道为什么,沙王的嬷嬷让他害怕了。沃说过,它具有心灵感应能力,哪怕在个头很小的时候。如今它已经长得很大了,它已经吃掉了凯瑟和艾迪,现在里面又有两具尸体;它还会继续长,它已经喜欢上了人肉的味道。
科瑞斯开始浑身发抖,但他再次控制了自己。它们不会伤害他的,他是它们的偶像,白色沙王一直是他最喜欢的。
他想起了自己如何用长剑刺它,那是在凯瑟到来之前,该死的凯瑟!
他不能呆在这儿了。嬷嬷还会饿的,像它这样的个头,应该很快就会饿的。它的胃口将大得可怕,然后它会怎么做?他必须离开,趁着它还被关在酒窖里,赶紧回到城里安全的地方。酒窖只是用灰泥和硬土砌成的。沙王们可以挖出隧道。等它们跑出来……科瑞斯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走进卧室,打点行装。他拿了三个包。除了一些换洗的衣服,他还带上了家里的贵重用品、珠宝、艺术品和许多他舍不得丢下的东西。他再也不想回到这个地方了。
他的蹒跚怪跟着下了楼梯,一双凶恶的眼睛一直盯着他。它瘦巴巴的,科瑞斯意识到这只蹒跚怪已经养了好几年了。它基本上可以自己觅食,毫无疑问,它最近可以觅到的食物越来越少了。它试图拽住科瑞斯的腿,科瑞斯朝它大吼了一声,一脚把它踢开。它显然受了伤害,急匆匆地跑掉了。
科瑞斯捡起打点好的包,冲了出去,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他在门口靠了一会儿,心一直怦怦跳个不停。他站的位置离他的摩托快艇只有几米远,但他不敢向前迈出那几步。月色明亮,房子前面满是尸体,利莎佐的两个帮手躺在他们各自倒下的地方,一个被烧得变了形,另一具尸体在一堆沙王尸体的覆盖下膨胀,惨不忍睹。他的周围全是沙王,好一阵子他才记起它们已经死了,看上去它们好像只是在那里等候一样。
纯粹是胡思乱想,科瑞斯提醒自己,又是酒醉后的恐惧。他先前已经亲眼看到城堡被摧毁,它们已经死了,白色沙王的嬷嬷还关在酒窖里。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往前踩在沙王上面,脚底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声音,他用力把它们碾进沙子里,它们并没有动。
科瑞斯笑了,他慢慢地走过满是尸体的“战场”。听着周围的声音,那是安全的声音。
嘎吱声,噼啪声,嘎吱声。
他把包放在地上,打开摩托快艇的门。
月光照亮了黑暗中的某个东西。快艇的座位上有一只白色的东西,如他的前臂一般长,它的上颚微微张开,身上六只小小的眼睛正望着他。
科瑞斯吓得屁滚尿流,赶紧往后退。
快艇里又有了动静。快艇的门先前是开着的。有一只沙王跑了出来,小心谨慎地朝他走来,其他的沙王紧跟其后。它们一直藏在他的座位底下,现在都跑出来了,绕着摩托快艇围起了一个圈。
科瑞斯舔了舔嘴唇,转身朝利莎佐的快艇跑去。
他在半路上停了下来。利莎佐的快艇里面也有东西在动,迎着月光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些巨大的疽虫类的东西。
科瑞斯啜泣了一下,准备退回他的房子里,走到前门的旁边,他抬头一看。
十来只长长的白色沙王正在房子前面的墙上爬来爬去,其中四只紧紧地围在那座废弃的钟塔顶端。它们正忙着雕刻什么东西,一张脸,一张清晰可辨的脸。
科瑞斯尖叫了一声,跑回屋子里,直奔放酒的橱柜。
大量的酒精麻醉了他的神经,带给了他暂时的遗忘。但后来他醒过来了,头痛欲裂,浑身满是酒味,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哦,太饿了,他从来没有这么饿过。科瑞斯知道疼痛的不是他的胃。他的卧室的梳妆台上方,一只白色的沙王正望着他。它的触角微微动了一下,它的个头同前一天在摩托快艇里见到的那只一般大。
“我……我去拿东西给你吃,”他战战兢兢地对沙王说,“我去拿东西给你吃。”他的嘴巴千得厉害。他舔了舔嘴唇,从房间里跑了出去。
整幢房子处处可见沙王,他举步时都要小心翼翼。它们好像在忙着自己的事,在房子的墙上挖洞。在上面雕刻东西。有两次他出其不意地看到自己的脸部雕像,雕像上的脸早已扭曲变形。
他走到院子里,想把那两具已经腐烂的尸体拖进来给嬷嬷充饥,但两具尸体都不见了。科瑞斯想起,沙王们已经可以很轻易地拖动比它们自身重量大好几倍的东西了。
嬷嬷把两具尸体全吃光了,肚子还没填饱。一想到这,科瑞斯全身毛骨悚然。
科瑞斯再次走回屋里的时候,一排沙王正走下楼梯,每一只均扛着一块蹒跚怪的肉。领头的沙王从他身边走过时,似乎责备地看了他一眼。
科瑞斯把冰柜、橱柜里的东西全搬出来,堆在厨房地板的中央。几十只的沙王正等着搬东西,它们把冷冻食品留下解冻,把其余的全搬走了。
沙王将所有的食物扛走后,科瑞斯觉得他自身的饥饿疼痛感稍微减弱了一点,尽管他什么东西都没吃。但他清楚这种缓解是短暂的,嬷嬷很快又会饿的,他还得找东西喂它。
科瑞斯知道该怎么做,他走到通讯控制板前。“曼拉达,”他随意地说,“今晚有场小小的派对。我知道该早点通知你,不过我希望你能来参加。”
接着他又通知杰德·拉克斯和其他朋友。他打完电话后,已经有五个朋友接受了他的邀请,希望这些人够嬷嬷填肚子了。
科瑞斯在外面迎接他的客人——沙王们很快就把院子里的尸体清扫干净了,地面看上去同先前没什么差别——他把客人领到前门,让他们先进屋,他却没有跟着进去。
四个客人都走进屋里后,科瑞斯鼓足勇气,砰地一声把门反锁了,全然不理会屋里发出的尖叫声,然后他迅速跑回客人开来的摩托快艇里,用拇指点了一下起动器。可是启动不了。他忘了起动器的发动程序只能识别快艇主人的手纹。
拉克斯是最后一个到的。他刚从快艇里走出来,科瑞斯就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回到快艇里,快!”科瑞斯边说边推着他,“带我到城里,快!杰德,离开这里!”
但拉克斯只是不解地盯着他,一动也不动:“怎么啦,西蒙?我不明白,你的派对呢?”
可是已经太迟了。他们周围松软的沙子有了动静。一只沙王正用红色的眼睛盯着他俩,上颚一张一合的。拉克斯叫了一声,准备跑回摩托快艇里去,但沙王用上颚死死地咬住他的脚踝。突然间,他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沙子底下的沙王全钻了出来,将拉克斯四分五裂,拉克斯在地上滚来滚去,叫得跟鬼似的,科瑞斯都不忍看下去了。
科瑞斯不想再逃跑了。沙王们把拉克斯解决掉以后。他把橱柜里的剩下酒全部拿出来,喝得醉烂如泥。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享受酒的美味了,房子里剩下的酒都藏在酒窖里。
科瑞斯一整天一粒米都没有进,但他最终睡着之前,觉得肚子胀胀的,可怕的饥饿感也消失了。在开始做噩梦之前,他最后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