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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

爱别离-第5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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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几乎没碰到车辆。快到金地骑马俱乐部时,安琪让亚力坤停车,然后表情严肃地让他发誓:绝不把今晚的事情说出去。亚力坤开始还贫嘴说:“今晚发生什么事了?咱俩不过是出来逛了逛,冤枉啊,我连你的手指头都没碰一下。”看到安琪的眼里在冒火,知道她是认真的。为了真正地获得她的信赖,他把右手放在自己的心脏部位,郑重其事地发誓:“我亚力坤绝不把今晚发生的任何事情说出去。”
  安琪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够哥们,我相信你。”说完,她让亚力坤在这儿等着,自己下了车,紧走几步,翻墙进了牧野小区的院子。动作轻的,几乎听不到杂音。安琪来到艾山江住的别墅,看到他屋里的灯亮着,她的内心一阵欣喜。站在楼下,她又一次拨打他的手机,还是不通。她从地上捡了一块小石子,朝二楼的阳台扔过去,没动静;她又从地上捡了一块小石子,扔到一楼客厅的玻璃上,还是没动静。她相信,艾山江确实没在。令她满意的是,二楼阳台是敞开式的,便于攀援上去。还好,靠阳台的玻璃没有插死,她推了几下,就从窗户里跳进卧室。
  这套房间显然很具临时性。卧室里安着一张大床,被子已经摊开,仿佛主人刚刚离去的样子,床头别着一架小型台灯。她欣喜地看到,墙上,桌上,床头全都有“马”的痕迹,这是一个热爱马的人的房间。安琪把日光灯关掉,拧亮台灯,卧室顿时有了淡淡的温暖的感觉。靠床边的衣架上挂着几件衣服,写字台上放了几本书,竟然还有两本是小说。她到一楼转了转,客厅里安着一张长沙发,并配有长方形的玻璃茶几。厨房里有个绿色垃圾桶,山一样堆满了空方便面盒。安琪心里隐隐地心疼,她真想不去南方了,来全心全意地照顾他,她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丢下,唯独不能丢下艾山江。然而,她有这个权利吗?有谁能想到,这就是为了一个城市的平安而甘当孤胆英雄的卧底警察的住处?
  安琪摸摸艾山江的被子,觉得里面似乎还有体温。她索性躺到他的床上,立刻就闻到了来自枕巾上的一股浓浓的发油味儿。她屏住呼吸闻了一会儿,满足地坐起身来。她走过去又闻了闻衣架上的两件秋衣,是穿过的,因为也有体味儿,她把它们取下来,到卫生间里快速洗干净。把衣服晾好之后,她开始坐到写字台前,她决定再等他半个小时,如果他还不回来,她只好就撤了。
  为了能与艾山江见面,安琪受了多少委屈。令她欣慰的是,艾山江似乎渐渐在乎起他和她之间的感情,呵,仅仅这份“在乎”就抵消了安琪所有委屈。从本质上讲,安琪是个感情至上的女孩,她觉得即便自己所爱的人流落到讨饭的地步,她也可以陪他到天涯海角。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了,艾山江仍然不见踪影。安琪眼里渐渐蓄满泪水,由于渴望落空,她难过极了,索性趴在写字台上伤心地哭了一阵儿。好像永别即将到来般,她特别舍不得离开这间屋子。她拉开写字台抽屉,执意想找一张艾山江的照片,给自己留作纪念。然而,她却没找到那个神采飞扬的男人的一张照片。最终只找出一支笔,她留了字条:
  请原谅我以非寻常的方式进入,实在是为情所困。
  再见了我永生的朋友。请保重。
  安琪没有留自己的姓名,她想,如果艾山江连进他屋的人是谁都分不清,那就更不值得留下姓名。
  回到车上时,眼泪还挂在她的眼角。亚力坤凝神看了看她的脸,问:“他欺负你了?”亚力坤握紧拳手,做出要去揍人的样子。安琪立刻向他发火道:“你管得着吗?我就是愿意让他欺负,快点开你的车吧。”
  俩人一路无话,各想各的心事。
  亚力坤把安琪送回宿舍的时间是凌晨六点。他疲惫地说:“我就不送你去机场了,想着到了地方来个电话,好吗?”
  安琪点点头,说:“谢谢师兄。我刚才心情不好对你发火了,你可别生气啊,真的,我这样很不好,现在向你检讨。”
  亚力坤平静地说:“不必了。我理解你。”说完,他一踩油门,潇洒地走了。
  天亮后,安琪把存放了一夜的那杯水倒掉,又换上一杯清水。她想,万一艾山江看到纸条来找自己,也以非寻常的方式进到自己的宿舍,那么,首先他们扯平了,其次他会看到这杯为他而准备的水,他会喝下去的。安琪想,就算两人从此永不往来,至少她为他用心准备的一杯水被他喝下去了,这也是值得欣慰的事。安琪看了最后一眼立在写字台上的那杯水,心里对它说:再见吧。



第17章
   一 
  艾山江这段时间忙得快喘不过气来了,根本顾不上与安琪沟通。
  那天夜里,米吉提把三个舞女带回公司,他一时兴起,让她们脱光衣服在保安部的办公桌上跟他做爱。警方以消防部门抽查防火安全为由,突然敲开了保安部的门,三女一男抓了个现行。米吉提当时就吓瘫了,衣服都不知道往身上穿。警察把他交给治安科后,名正言顺地通知金地公司的负责人赶到公安局。阿米娜刚刚结束慈善捐款活动,正春风得意呢,不料却传来这种坏消息。阿不杜西克推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让法律顾问努尔代表公司跟警方交涉。他建议阿米娜也别出面,公安局那种地方,不管你有没有事,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了,他说自己有个预感,好像最近要出大事。阿米娜被他说得也心慌起来,考虑到艾山江的能量,何不利用他,赶紧把米吉提弄出来呢?努尔和艾山江双管齐下,米吉提出来的速度会快些。于是,她让艾山江马上赶到公司来。
  这天夜里,吓得屁滚尿流的米吉提,什么都交待了,他说:“七层健身培训中心的负责人叫司马义,而且,该健身中心聘用的工作人员都是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人。”
  由于艾山江及时赶到斡旋,24小时之后,米吉提被罚了款返回公司了。艾山江亲自开车把米吉提送到阿米娜手中,他暗示道:“米吉提这次出事,是公司里有人搞了鬼。你自己想想,平时都得罪过谁?”阿米娜问艾山江:“你从哪儿得到这条消息的?”艾山江回答:“警方透露的,他们把这事当成玩笑讲的时候,我听见的。”米吉提猜测:“一定是阿不杜西克干的。对不对?”艾山江反问:“你又没得罪他,他为什么要害你呢?”米吉提咬牙切齿地说:“他一直想独吞我家财产,想当董事长呗,他早就想把我家的人搞掉。我大哥已经被他搞掉了。”阿米娜打断米吉提的话,她说:“你不检讨自己的错误,反过来指责别人下套。我看你这种没出息的货,迟早还得出事。你还不从我面前滚开?”米吉提感激地对艾山江发誓:“大哥,你够义气,以后我听你的!”
  为米吉提的事,努尔和艾山江之间产生了间隙。努尔也在想办法捞人,可是动作比艾山江晚了一步,头功被艾山江抢了去,他心里很不平衡。
  米吉提出事的那一夜,JJ市发生了蒙面人抢劫储蓄所案。艾山江是在去捞救米吉提的路上得知这条消息的,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因为前一天他还向阿迪力报告说,自己有种不好的预感,健身培训中心的那伙人可能要干点什么事,但这宗抢劫案是不是那伙人干的,暂时还不清楚,他希望阿迪力把两者联系起来侦查。案发的第三天,阿迪力有了信息回馈:汽车修理厂的那些修理工,有五人是一年前出狱的刑满释放分子。而且已查明,阿米娜的前夫在参与一宗抢劫银行时被击毙。另外对司马义的调查也有了结果。1995年,JJ市发生一起武装抢劫运钞车案。当时警方全力追查一个叫肉孜的主犯。据其同伙提供,黄河大酒店322房间是肉孜的落脚点。当警察敲开房间门时,一个自称司马义的生意人却住在那里。他说自己是头一天才住进来的,不认识肉孜。当时,司马义作为嫌疑人接受了警察的审讯,因为没有证据,几天后放他走了。经过多名警察辩认,营业执照上的司马义,就是当年抓过的司马义。
  线头越来越多,下一步该怎么发展呢?阿迪力觉得有必要再次跟艾山江见面。
  俩人在东部的一个城市见面了。艾山江分析:“米吉提谈到的健身培训中心的背景人物肉孜,很有可能就是1995年抢劫银行后逃出境外的主犯。他现在一定隐身于某处,并且在幕后操纵金地公司及其一群监狱释放分子,构建恐怖据点,从事暴力恐怖活动。”
  阿迪力问:“那么,我让你查找的热曼呢?有什么头绪吗?”
  艾山江眯起眼睛说:“我觉得健身培训中心的负责人,有可能就是那个到银行提款的热曼。因查不到他的真实姓名,暂时还显得很神秘。”艾山江还做了一个大胆的设想:“这金地公司很有可能是恐怖组织设在本市的一个据点,阿不杜西克是事实上的控制人,一直没露面的肉孜是幕后操纵者。像健身培训中心和汽车修理厂都应该是他指挥下的两个实体。
  阿迪力觉得艾山江的分析有道理。他神情肃穆地说:“其实,安琪他们正在侦办的一个特大跨地区贩毒案是与金地公司有关联的。这个公司几年前就在咱们眼皮底下贩毒。”
  艾山江皱着眉头说:“幸亏咱们发现的早,否则金地公司这颗炸弹一旦埋下,后果真不堪设想啊。”
  阿迪力掐灭半截烟头,沉重地说:“你说对了,这金地公司是一颗炸雷,最近,他们从内地购买了几十吨的化工原料,都是用于制造炸药用的,还好,被咱们截下来了。还有,东北那边,阿斯卡尔的案子已正式移交法院审理,金地公司为洗清自己,彻底扔掉了阿斯卡尔。”
  脉络越来越清楚,艾山江打入金地公司的这段时间,从里向外揭开了金地公司的锅盖,基本完成任务,可以收网了。阿迪力说:“白杨树,你做好撤出的准备。再待下去你会有危险的。”
  艾山江不解地问:“可是,那些人怎么抓他们呢?我担心你们拿不到有力证据呀。”
  阿迪力果断地说:“当然是要把他们一个个拉出来打死,但那个过程相当艰巨,尚须一段时间。当然,这必须由几个部门共同协调作战才能完成。”
  艾山江毫不犹豫地表示:“我能否再等一等撤出?‘晒死杏干’暴死之前提到过,他入境的目的是催钱和要‘99风暴’计划。钱他们已经拿不走了,但这些人又是开健身培训中心,又是弄汽车修理厂,又是从内地运做炸药的原料,他们不是在为‘99风暴’计划做着严密的准备又是在干什么?那么谁是“99风暴”的总策划,什么时候实施计划?在哪个地方实施,这些问题还没弄清就撤走,我这哪儿算是完成任务了?”
  阿迪力看得出,艾山江提出再留下一时间的请求时,丝毫没考虑自身的安危。其实,他应该知道这样做风险指数将急剧上升。阿迪力不由地一阵感动,为手下的忠诚和勇敢而感动。他想,幸亏自己有三个漂亮的女儿。如果他有三四个儿子的话,很有可能让其中一个儿子干这一行。他要是只有一个儿子的话,肯定不会让他从事这份职业。也许是意识到某种危险,他对艾山江忽然产生了父亲对儿子的心情,他复杂极了矛盾极了也痛苦极了,万一将来艾山江出了事,他该怎么向他的家人交待,怎么向组织交待,怎么向自己的良心交待,他慎重地对艾山江说:“容我再考虑考虑。”
  艾山江却摇着头说:“不用考虑了。你不觉得现在形势很紧迫吗?除了我没有第二个同志更了解这伙人的情况。如果有危险,也只是我一个人承担,没必要累及更多的同志。何况我也没那么倒霉吧?”
  这是艾山江跟阿迪力见的最后一面,说的最后一段话。几年之后,阿迪力每每想起这次见面的情景,都心如刀绞,艾山江是他亲自栽培的,也是他亲手送到敌人手里的。他觉得自己的双手沾满了艾山江的鲜血,看到血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残忍。然而,只要恐怖活动存在,他就得一次次残忍地把更优秀的青年们插到敌人的心脏,送到虎狼口中。残忍的次数多了,他也快麻木了,他刻意回避着与人性有关的任何思考,他只知道一次次执行上级交给的任务,一次次指导下级出色地完成任务。
  与阿迪力见面回来后,艾山江躺在床上,准备入睡时,他的腹部突然疼痛起来,而且越疼越厉害,仅仅几分钟,额头痛得开始冒汗,到了死去活来的地步。小时候,他跟着父亲给动物看病时,掌握了一些医学知识,动物与人的内脏是相同的,他很清楚是自己的胆区出了问题。于是,他强忍着疼痛,自己驾车赶到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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