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是这样炼成的-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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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头不仅不起来,后来竟咧着嘴号啕起来,哭得刘小灵等人心惊胆战。
此时后面的不少家属喊道:“领导,首长,把老板放了吧。他是好人,我们狗子沟离不开他呀!您高抬贵手,把他放了吧,我们还指望他活命呢。”
众人这回可傻眼了,特别是贾七一、刘小灵他们。上午老板杀鱼切肉似的整治这些家属时,他们在场啊,难道这些老农是中了迷药不成?大家无奈,只得扑下去,抬木头似的把家属们挨个搬起来。而团长则把老张头等几个年长的家属请进了饭馆,另外的人不愿意离开,门口依然黑压压的站了一片。
团长站在张老头面前,局促地问:“老汉,你们真想把老板放喽?是不是因为钱的事啊?”
老张头悲愤地拍着大腿,鸡啄碎米似的点头:“首长,这人死不能复生啊!事已经出了,人已经死了,你们就是把老板枪毙了又管什么用啊?俺们孩子不是一样地白死吗?”另外几个老人不住地叹息,鼻涕、眼泪噗噗地洒向地面。老张头从怀里掏出一份合同来,恭恭敬敬地展开,然后递到团长面前。“首长,您看看,这是俺们和老板签的合同,本来都说好了,明天拿这张合同去换钱,算是对活人有个交代吧。按说老板是可恨,可他也不算是不讲道理的人,瓦斯爆炸也不是他干的,人家是要花钱买安生。可你们把他管制了,这钱俺们朝谁要去?俺家的孩子就算是白死啦。”旁边的老人们不住称是,不少都开始哭得更伤心了。
贾七一等人面面相觑,肚子里跟翻江倒海似的,所有的船全翻了,所有的人都掉水里了。只有小赵飞快地敲击着笔记本,一字不落地记录着。
叵测的聚会(5)
团长显然早想到了这节,他微笑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啊。这个老板已经触犯了国法,他不为工人提供必要的安全措施,出了事以后胆敢瞒报死伤人数和事故真相,而且还见死不救,这已经是罪大恶极了。如果不是工头熟悉井下的地形,后面的五个人还得死在里头。你们说,他的罪过够不够法办呢?按老理说,这种人死八回都不多。”
“够,够,绝对够,枪毙他八回都不多,让他下辈子托生成屎壳郎都不多,可——可—
刘小灵使劲瞪着张老头,似乎要把这个老家伙瞪到地里面去,可张老头的眼里根本没有她。
团长叹息一声,拍着张老头的肩膀道:“您放心吧,事故造成的损失自然要赔偿。小煤窑虽然是私人的,但照样是个企业,作为企业法人的老板即要负刑事责任又要负民事责任,民事责任就是要赔偿死难者家属的损失。据我所知,这个钱不止是两万块,他想用两万块钱打发你们是想骗你们。”
“不止是两万?”屋里的老人们将信将疑。“三万,能有三万吗?”
“具体的数字得计算,但以我的经验看,三万都不止。”团长道。
老张头抬起来年来:“那,那俺们朝谁要啊?”
“法院会判下来的,法官会替你们把钱要回来。”贾七一插嘴。
老张头瞥了贾七一一眼,揪住团长:“那法官也不是俺们家人,人家凭啥帮我们要钱?”
“这是国法!放心吧。老板他们家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把钱给你们,他还不清,他儿子还,他们一家子还。”团长的语气越发恶毒了,似乎很是解恨。
“俺们不敢多要,俺们多要了他的钱,这小子回来不得跟我们算帐啊?”后面有个老人叫了起来。
“回来?他还能回来?”贾七一嘿嘿笑了两声:“你们真以为他虎能回来呀?他回不来啦,就是不够枪毙的,他也出不来了。”
“万一减刑呢。”刘小灵翻着眼珠子道。
“那出来也得七老八十了,他还找谁算帐去?有口气就不错。”贾七一道。
“那,那……”老张头轻轻拽了团长袖子一下:“首长,这打了不罚,罚了不打呀,这与理不通啊!”
团长满脸的无可奈何:“我跟您说,国法不是俗理,国法是又打又罚,要不,得多少人犯法呀?您想想,按是您的意思,人只要有钱就能随便杀人啦,是不是?反正是罚了不打嘛。要真那样,这还叫什么国家呀?”
老张头疑惑地望着大家,好久没再说话。
“您是干部,你说话算数吗?”又一个老人叫道。
团长拉着老张头的手:“别的干部说话算不算数,我不敢说。可我说话算数,老汉,你快六十了,可我也快六十了,我这张嘴不是屁股。”
“您?”老张头上下打量着团长:“您有六十?”
“我数狗的,五十八了。”团长道。
“我是数鸡的,原来你才比我小一岁呀。”老张头惊道。
贾七一差点笑出来,农民的确是显老,虽然两人只差了一岁,可看起来跟差了一辈儿似的。
团长站起来,大声道:“老哥哥,我以人格保证,大家一定会拿到赔偿的,肯定比现在的钱数多,大家放心吧。”
老人们又议论了一会儿,十一点了才纷纷散去。
大伙都累了,特别是贾六六,声称整个骨头架子都快散了,于是众人也起身与团长告别。团长一直在点头,没说话。
大家在狗子沟住了一晚上,贾七一和贾六六同睡一室,他狠狠把哥哥臭骂了一顿,责怪他不该给家里找事,不应该不知道死活地跑到狗子沟来。
贾六六“哼哼”了几声,得意地告诉他:“这一次的经历就够了,够一本小说啦。我是真没想到,挖煤工这么苦,简直是猪狗不如啊!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看过的电影吗?卡就是万恶的资本家,他们一个揍性!不写写这些人,不把这种生活状态写出来,我不甘心。明天你先回北京吧,我不走,我要把事件跟踪到底,我要亲眼看着老板给带上铐子。”
叵测的聚会(6)
天亮后,贾七一才知道,要留下来的人不止一个,小赵也不愿意走,他要做个连续报道,干脆和贾六六搭伴住了下来。
贾七一有逐个不愿意在狗子沟多耽搁,于是和周胖子、刘小灵上路了。
临上车前,周胖子拉着贾七一神秘地说:“我看,你和刘小灵的关系有点儿不对劲啊?
“别他妈胡说,他是方路的老婆。”贾七一狠狠掐了他一把。
“反正是有点儿不对劲。”说完周胖子上车了。
轻车熟路,回北京比来的时候顺多了。出租车再次取道阳泉,不出一个小时就开上了高速路。
刘小灵累了,一直在后座上迷糊着,贾七一时不时地在反光镜里偷看上几眼。他在这个女人身上看到了一股能量,一股能把喜玛拉雅峰顶的冰川融化成滔滔巨河的能量,一股能冲上月亮表面,撞出个环行山然后折射回地球的能量,当然这种能量同样能击穿贾七一,能让他蒙灯转向。
贾七一已经三十多岁了,是个成熟的男性,男人成熟的标志自然是曾经经历过若干个女人,有能力在与女人的周旋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可现在他有点儿摸不着自己的脉了,眼睛一直瞟着刘小灵,到后来眼珠子跟吊着根线似的,挂在反光镜上,不动了。
终于贾七一看见刘小灵醒了,而且在反光镜里狠狠瞪了自己一眼,自此他再不敢往后瞧了。
三人在石家庄外环路上写正了十来分钟,刘小灵又发现了新鲜事,她指着远方村落中的一块标语牌问贾七一:“能看清那几个字吗?”
贾七一辨认了半天,没看出来。
刘小灵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这双眼睛是最好的,您当飞行员。”
“到底是什么字啊?”贾七一问。
“越级上告,就是犯法!”
贾七一倒吸一口冷气,外地真是不能来,于是催促周胖子赶紧开车,三人离开了石家庄。
来年感个小时后,出租车开进了北京的管界,贾七一的心总算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于是回身问刘小灵:“方路几时回来?”
“用不了几天,时间长了他们老板非破产不可。”刘小灵道。
“那好,等他回来,咱们三家人聚会一下,我请客。”贾七一道。
周胖子哈哈笑起来:“这就对啦,好歹咱们也算出生入死一回,你小子应该请客。咱们吃鲍鱼吧,四个头的(四只鲍鱼一斤称为四个头的)。”
贾七一真想把他一脚踹下去。
风月无边(1)
由于周胖子开车的速度很快,中午时分,大家就看见了三环路。路过六里桥时,刘小灵特地让周胖子在路边的一个报摊前停了下来,她想看看今天的报纸上有没有狗子沟的消息。
出租车刚停下,刘小灵还没下车,卖报的男人就举着有一打子报纸,冲着车窗里高声喊道:“看看吧,特大新闻,特大新闻!山西小煤窑草菅人命,见死不救,二十七条人命人间蒸发!”
刘小灵赶紧买了一份,竟发现小赵的文章初中在报纸头版上,编辑把文章题目中的“下落不明”改成了“人间蒸发”。刘小灵暗自点头,如此一改就更有爆炸效果了。更让他高兴的是,文章还陪发了好几张照片,这是昨天下午小赵在现场补拍的,当然这里面没有老张头按脚印的照片,经典的东西总是难以捕捉的。
贾七一探过头,一眼看见了照片,大为惊奇:“妈的,现在的科技就是发达,小赵把照片都传回来的。王老五舍得让他使电话?”
刘小灵哼了一声:“你懂什么呀?人家用的是INTER迅弛移动技术,是无线传输。”
贾七一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一个卖大饭盒的,您别见笑。”
此时周胖子也卖了一份报纸,他一看题目就叫起来:“不是就死了二十二个吗?这上面怎么还是二十七个?”
刘小灵边看边说道:“这篇稿子是小赵昨天中午写的,那时还不知道贾六六他们能逃出来呢。”
贾七一欣慰地望着报纸头版的特大标题:“这趟山西真不白跑,咱们还当了一回神探亨特呢。”
刘小灵没好气地说:“咱国国家要是把新闻控制取消喽,文明程度最少能前进十年。”
“您就给天下的废物留一口饭吃吧。真要照你们说的办,全国的宣传口儿里得有多少人下岗啊?国家有宣传口儿,省里有宣传口儿,各地区各市各县都有宣传口儿,这一串儿连下来不得百十万人?咱们国家的失业问题已经很严重了,我要是当了头头也不能取消新闻控制,这关系到多少人的饭碗呢,失业率又得提高一个百分点。”贾七一冷笑一声。
“你就知道用经济杠杆分析问题,经济问题要是能解决一切,美国早就进入共产主义了。嘁,怎么跟方路似的?”刘小灵厌恶地白了他一眼。
“经济社会嘛!”
“行啦,二位。”周胖子不客气地打断他们的谈话。“到报社啦。”
国人,他们到了大北窑,周胖子把车停在大厦门口。贾七一只得恋恋不舍地与刘小灵告别,并再三告之,方路回来后一起吃顿饭。
刘小灵下车了,贾七一的目光如影随形地跟着她进了报社大楼,他真恨自己无能,这眼珠子怎么就不能拐弯呢?真深入一些该多好啊!
周胖子拽了他一把道:“行啦,眼珠子都掉出来啦。你至于吗?”
“你别脏心烂肺的好不好,她是方路的老婆,我能勾搭朋友的老婆吗?”贾七一急了。
“那您这是干什么呢?人家一下车,您倒跟丢了魂似的。”周胖子又嘿嘿了两声。
“那不是,那不是战斗中的友谊吗?一会儿咱俩分开,我也一样丢魂儿。”贾七一有点儿气急败坏了。
周胖子瞥了他一眼:“别介,你别丢魂,你把车钱给我就行。”
贾七一把口袋里拿出一千四百块钱,狠狠扔在周胖子面前:“拿着,拿着,真孙子,你也不怕买药吃。”
“我买什么吃你别管,反正是我不能白拉你。”周胖子挤咕着眼睛,连耳朵都笑了。
到家后,贾七一告诉老妈自己出了趟差,老妈觉得儿子挺辛苦,号称要做点好吃的,当下就去买菜了。
趁老妈不在,贾七一偷偷给嫂子打了电话,告诉他哥哥贾六六依然活着,而且又找到了发家致富的途径。没想到嫂子早知道这事了,原来贾六六从井里一出来就给老婆打过电话了。贾七一暗骂自己是仨鼻子眼儿,多出了一口气,谁的媳妇谁不惦记着呀?
晚上,他在床上把自己的离奇遭遇讲给海燕听,海燕边听边倒吸气,身子都凉了。贾七一讲完,海燕却得出一个极其理性的结论。外地都是水深火热的,以后千万不能出去旅游了,以免被狼心狗肺的外地人害喽。
风月无边(2)
贾七一气得半晌没说出话来,海燕的思路总是出他意料的。最后他赌气地说:“人家团长也是外地人,人家就不是坏人。”
“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