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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

爱在搁浅边缘-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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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梦蝶略为一愣,母亲是个宿命论者,难道自己要向命运低头?
    “姊,我永远支持你的决定。”在旁的何梦虹为她打气道。
    谭姊说得对,事情总要有结果,没有男人,还有她自己。她心里既有决定就该去做,
在做之前她必须了解整件事情的经过,于是,她将鲁少晖带到幽静的山中寺庙,想问个
清楚,两人并坐在台阶上。
    “我曾经带舜国来过这里。”目睹旧景,而人事已非,她缅怀道。
    鲁少晖深深看她一眼,握紧她。
    “八年前,我和舜国都是二十几岁年轻气盛的男孩子,我们常背着心爱的摄影器材,
骑着摩托车到郊外去猎景。有一次,我们带着兴高采烈的心情出去,回程时却差一点向
鬼门关报到。”鲁少晖的表情显得好沈痛。
    “那次在北宜公路上撞上了游览车,当时我们都被弹到山崖下,幸好车毁人未亡,
我比较幸运,只有皮肉裂伤跟脑震荡,可是舜国不但脊椎骨断了,还丧失了生育能力。”
    何梦蝶听完,心痛地想起母亲说的红蛋故事。
    鲁少晖看到她的反应,有些凄楚。
    “舜国听到医生的宣布后,搥胸、哀嚎,也挽回不了事实。他不希望他妈妈担心,
就一直隐瞒这件事,直到他妈妈老逼着他娶媳妇,才会对你——”他不胜唏嘘地道尽前
尘往事,顺便替好友说情。
    何梦蝶怅然;如果舜国早先就剖心相待,争取她的信任,在感情的战场中,即使是
鲁少晖故意介入,也未必是赢家。但是,在她对丈夫的感情冷淡之后,又偷听到他们两
人的共谋,实在无法再回复原有的情分,现在鲁少晖倾诉出共谋背后的真正隐因,不过
让她更清楚问题的症结,并未重燃对丈夫的爱意。
    “舜国不是存心侮辱你的女性尊严,是他的爱和自私伤害到你,你原谅他吧!残障
的人没有手,会用脚画画写字;而现在医术这么发达,舜国说不定还有希望可以恢复正
常,只要你给他信心,并把他找回来。”
    “什么!舜国他——”她惊愣。
    “他不知躲到那里去了,我始终找不到。”
    “解铃终需系铃人,如果他一辈子把自己困住,走不出死胡同,任我或是你都无法
解除他的心结的。”
    “呀,梦蝶,你豁然开窍?”
    “我开窍得太慢,才会让你也骗取了我的感情。”她嗔斥道。
    鲁少晖急辩:“不!我是真心付出感情,而非骗你!你要相信我,但我又不愿意破
坏我们三人的感情……”
    “所以你急流勇退?”
    “我——”
    “你不是挺有自信的,怎么不敢争取?”她故意挑衅道。
    “那是因为我与舜国有约在先。”
    “不!最主要是你对我不是真心的,否则你不会答应舜国这样做的。”她固执地如
此认定。
    鲁少晖想辩解,却被她一句话堵住: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我想离婚。”
    当天晚上,何梦蝶提着背包与鲁少晖进门,只见汪母一人失神地呆坐在沙发上。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鲁少晖努努嘴,示意交给她自个儿解决,就走回房去。
    何梦蝶放下背包,坐到汪母身旁。“妈——”
    汪母望了她一下,泪水凄然流下。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的影响很大,我从三十岁就守寡,谁也没问过我需不需要。当
然,时代不同了,我不能要求你守活寡。”
    她体谅地紧握住汪母的手,此时此刻,她不想再伤人了。
    “我陪他熬过二年的治疗与复健,可是并不晓得他……还一直逼他结婚生子。你要
怪就怪我吧!”汪母内疚地老泪纵横。
    何梦蝶听完,泪水盈眶,却坚忍地忍住了。
    汪母也拭去泪水说:“你若想走,就走吧!那一张纸是绑不住什么的。”
    何梦蝶从汪母手上接过一封信,走进卧房,打开信封。抽出信时,抖落一张纸在地
上,她捡起一瞧,是离婚协议书,原来舜国也有此意,才会出走。
    摊开信——
    梦蝶:
    我走了!毋须对我留恋,好好追求你的人生。我只是你生命中感情的过客,你不用
再找我,回想我们曾共度的美好时刻吧!
    你是我的唯一,我竟然无福拥有你,我的自私只会徒增你日后的痛苦,那是我所不
愿见到的。我已经做错了,不能再害了你,一切手续我委托少晖代为处理。
    还记得我们曾一起去找蝴蝶、拍蝴蝶吗?这些只能留在记忆里了,如果梦魂能相遇
的话,我会带着你曾经给我的一切,等到下次轮回……
    梦蝶泪流满面的捡起地上的离婚协议书,抬头看看满室的纸蝶,回忆起婚前和汪舜
国共寻蝴蝶的踪影,不禁哭出声来。
    面对阴冷的墙、冷漠无情的灯光,这一刻,她觉得分外孤独无助,但时间会洗刷一
切曾走过与逝去的,她必须跳脱出这层愁茧,挥离这种虚乏苦涩的心情。
    擦拭眼泪,她定定地盯着离婚协议书。
    “我不在乎红蛋!我绝不做红蛋下的伤心者。”
    一个星期后,汪舜国仍没下落,何梦蝶恢复了自由身,家人也不再提及伤心事。同
时,她也拒绝再见鲁少晖。经过这一次,她暂时不想再和男人打交道了,任凭鲁少晖说
烂了嘴,她始终将他排拒在门外。
    就在她借住谭姊家,想重新全力冲刺于工作上时,一个晴天霹雳的坏消息自台南的
长途电话中传至她耳朵。
    “姊,不好了!爸吐血了,你快回来呀!”
    “怎么会这样?”她一听非同小可。
    “前些日子,爸一直咳嗽,他又不愿去看医生,总说没关系,抽抽烟就好了。没想
到愈抽咳嗽愈厉害,现在咳出血来了!”
    事态严重,她赶回家,只见父亲颈子肿得很粗大,呼吸有点困难。
    “爸!你病成这样子,还不看医生?”
    “不碍事!你们不要替俺担心,死不了!”
    “不行!爸,我得带你去检查一下,比较放心。”
    经不住她的坚持,做老爸的勉为其难和她一同上省立医院。
    医生按压父亲发肿的部位,问他疼痛的感觉后,不悦地说:“怎么拖到现在才来
看?”
    医生开了药,并为父亲做了切片检查。等待报告期间,何梦蝶担心父亲得了重症,
因为从医生的谈话里,她听得出状况并不太乐观。
    “爸,当初要您少抽点烟、早一点去看医生,您都不要,现在只怕病情恶化了。”
    “乖女儿,没关系!俺年纪一大把了,活几天算几天。走了大半辈子,也够了。”
    何父说完,又点上一根烟。她制止不了父亲,只好摇头由他了。
    为了父亲的病,何梦蝶准备留在家照料他,却遭到父亲的拒绝。
    “乖女儿,俺还能走呢!不要为我担忧,回去工作吧!”
    “爸,我等您的切片病理报告呢!”
    “老头子,女儿也是一番好意与孝心,你就免固执啦!”何母也在一旁劝着。
    一星期后,当医生宣布病情后,何母犹如睛天霹雳般马上失声痛哭。惟有何梦蝶和
何父两人气定神闲地接受这个事实。
    自从上次检查过后,她和父亲心里都有数,无非等待死神的宣判而已。
    听了医生的话,父亲去住院治疗,母亲仍喃喃自语,不信地说:“怎么会变成喉癌?
那会安呢?”
    寒假过后,妹妹、小弟都在上学,母亲也不堪医院来回奔波,于是照顾父亲的重担
就落在她肩上。
    从父亲施行手术后,又推着他去照射钴六十,她都寸步不离。父亲也表现得很坚强,
当痛楚围绕着他时,他只是皱皱眉头,紧抿着嘴不吭声。
    父亲已经不能进食了,完全靠点滴维持他的身体机能运作,他的病也不是短时间可
以好的,为了医疗费,她必须再回去工作,于是,为父亲请了一位看护来照顾。
    回到台北,她已身心俱疲,但还是强打着精神。
    “情况怎么样?”谭姊关心地问。
    何梦蝶就把父亲的病情略述一下。
    “谭姊,你能不能帮忙多接一些广告给我?”
    “没问题,我尽量为你争取。”
    “你真是我背后的精神支柱。”幸好有谭姊在她身边做支柱,并鼓舞她,她才觉得
较踏实。
    “还有一个人也是你的精神支柱。”谭姊从电视旁取来一包东西交给她。
    “是谁?”她打开来看,竟是许久未见的鲁少晖送来的钱与留下的纸条;他怎么知
道她父亲生病?难道他没有回法国?
    



 
                                  第八章

    伫立在汪家门口,何梦蝶感到喉头发紧,不知待会儿第一句话要讲什么?才事隔二
个多月,她竟感觉陌生得很,手上捧着的那包钱倍觉沉重。
    来了总要把事情解决,她按了门铃,心里蹦蹦乱跳。
    不消一会儿,门开了;是鲁少晖!惊见她,他欢喜得立即拉着她,她急忙退开,讪
讪地说:
    “我以为你回法国定居了?”
    “没有,干妈需要有人照顾。况且这里的艺术中心已经开幕了,我得留下来经营。
法国那儿有合伙人罗利坐镇,我只消当空中飞人就可以了。”
    “干妈?”她不太懂。
    “哦,就是伯母。舜国一直没音讯,我也没父母,所以认她做妈,弥补她老人家心
中的遗憾。”他微笑地,眼睛却直直望着她。
    想不到鲁少晖还有这么一丝细腻,可见他挺会为人着想的。许久未见他,那股自信
的英气仍然散发在他脸上,不过好象瘦了些。
    “你瘦了?精神不佳?”他盯着她。
    “照顾我爸的关系吧?”她无奈地笑了笑。
    “进来坐。”太久没见,似乎有一层生疏。
    她想起来汪家的目的,把那包钱递上,面无表情的说:“不了!我是来还这个的。
谢谢!我不想接受施舍。”
    他跳起来叫道:“梦蝶,那是我一点心意,你居然说是施舍!”
    “我不想再与你或汪家有任何牵扯。”
    “噢!你以为我故意拿出钱来,好再接近你。”
    “你一直暗中探听我的消息,否则怎么会知道我爸生病?”她反感的说。
    她的一针见血令他哑口无言,他的确是这样做。
    “那是因为我关心你呀!可是我并不是使计要你走进什么陷阱啊!”
    “不管怎样,我谢谢你的好意。”她把钱往他手上一搁,就转身离去。
    “等一等!”
    何梦蝶停住脚步,是婆婆的声音,哦,不!她现在跟汪家已经没有关系了。
    “梦蝶,难得来一趟,为什么不进来坐一下?”汪母的声调变得低柔,令她不由得
回过身来。
    她看见汪母的慈颜打自内心表显出来,这是以往所没有的。她瞄了鲁少晖一眼,一
定是他改变、影响汪母的。
    “梦蝶,我听少晖提起你爸爸病了的事,我很想去探望他,可是怕你不愿看到我,
只好作罢。既然你来了,何必匆匆走呢?”
    她发现汪母讲话比以前温和、有耐性,反而叫她不好意思径自离开。
    “伯——伯母。”她艰涩地喊了一声。
    “进来!进来!”汪母热切地想拉她入屋。
    盛情难却下,她重新踏入这睽别二个多月的汪家。
    摆设一切依旧,只是墙上原先挂的一些摄影作品全换成小幅画品,这就是易主的表
征。
    既来之,则安之,何梦蝶在心底如是想。
    不可避免的,她和汪母客套地聊着近况,十分钟后,鲁少晖端出茶具和小点心来。
    他提起瓷壶替汪母和她斟上一杯红茶,然后放了一匙蜂蜜熬成的黑枣汁,并调入纯
植物奶油。
    “喝喝看!香醇得很,它叫蝴蝶梦茶。”
    刚啜一口的何梦蝶差点呛住,第一次到汪家,汪舜国冲给她喝的红茶加琴酒也是蝴
蝶梦茶,如今重访汪家,又是同样的茶名,只不过加入的东西不同罢了。难道,她这辈
子都要和蝴蝶有所牵扯吗?
    “怎么啦?不好喝吗?”汪母关心地问。
    “哦,不!”她急摇手。
    

    “我喝过不同口味的茶,名字和他所讲的一样,才会——”她只好坦言。
    “这种茶有三种泡法,除了我们现在喝的,另外二种是红茶里放草莓酱或是红茶里
加琴酒。这一招是我跟舜国学的,我觉得能增添生活情趣,挺写意的。”鲁少晖解说道。
    “噢,我想起来了!梦蝶第一次在我们家就是喝舜国为她调的红茶加琴酒,难怪我
一进门就闻到香味,他们的脸还微红着。”汪母笑着直看着她。
    何梦蝶没想到汪母竟提起往事,思及她撞见自己和汪舜国亲热的一幕,不禁仍会害
臊。
    鲁少晖看出她的异样,便换个话题,道:“梦蝶既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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