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匣打开之后-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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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进的方案永远不是最佳的方案,虽然这类方案往往充满才气和号召力。”布贾克议员说。
“大家都乘飞行器离开贝亚塔各奔前程,这种分散力量的行动可能招致失败。一则活下来的西米后代将感到缺少一种‘根’,造成他们精神境界的不完善。二则大家生死难,谁也无力互相救援,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西米文明将逐渐耗光,辜负神明养育我们的苦心。”
“你的意思是——”议长转向布贾克,期待着。
“给贝亚塔的两极装上发动机,脱离尼达轨道。继续发展我们的文明,把这个问题留给后世。”中心收到少数赞成布贾克议员的信息,赞成者大多是老年西米。他们住惯了这个星球,不想离家再去探险,保守的方案正中他们下怀。
库拉议员站起来。众多的眼睛盯向他。他是贝亚塔最著名的学者,思想家和哲学家,领悟到凡人不知的许多宇宙真谛。
“任何单一星球的容载量都是有限度的”。库拉的声音在几百万遥远的终端上引起反响,各个岗位上的西米都在用心聆听。
“文明发展在有限容载的环境下只有两条出路:物质上拓延空间或精神上进一步深化。在目前由三度空间、时间和思维组成的五维空间算图上,这两条途径尚未得出收敛的结果。也可能在更高级的空间算图上才能看出结论。”
库拉的发言很抽象,但却有历史的和科学的依据。他分析了西米的文明史,指出“无论从哪种意义上看,我们都处在一个伟大发展的前夜。”他又一一探讨了从大麦哲伦星云向已知恒星系迁居的可行性和困难性,如何估算宇航途中的危险及对策。
“假使我们分散向各方进发,我们的单支分遣队会被文明程度和我们相同的星球吃掉。而我们联合行动,又有被文明高于我们的宇宙生物一窝端的危险。留在贝亚塔星上当然不足取。丧失进取精神就是一个民族灭亡的开始。”
“你说怎么办?”从上万的终端传来西米们关切的问询。显然库拉中肯的分析抓住了他们的心。
“我认为必须组建强大的宇宙舰队。向比较安全又富有机会的航向上进发。它是我们文明的中坚。当航行到适当天区时,向危险但是又具有挑战性的恒星系派出我们的分遣队。他们的成功将大大增加西米文明延续的可能性。而失败则于大局无妨。我们的舰队是一支播种队,在辽阔的空间内种下我们的文明。当这些文明开花结果时,将会有怎样一幅繁荣发达的图景呀!”
库拉的话引起山呼海啸般的回响,几乎饱和掉控制中心。接下去的话就不那么受到一致称道了。
“舰队的成员必须是贝亚塔星上的精华。弱者与事无助,还要浪费许多燃料和生命维持系统。成员要有各方面的代表性。我计算有五千西米就够了。”
“老年西米怎么办呢?”布贾克议员又站起来,挥动手臂,“让他们等死吗?”
库拉镇定地回答:“并非如此,布贾克议员。贝亚塔全部物质财富在完成了装备舰队后,还足够供给剩下所有西米以最奢侈的消费活到生命的终结。我要声明:只有一代人的终结。尼达会吞掉贝亚塔,而我们所剩的东西抗御不了这个命运。繁衍是生者的希望,也是死者的恳求。当全部希望寄托在舰队离去的远方时,我们这颗可爱的黄色行星应是得以善终啦。”
他坐下来。大厅中出现异常的寂静。议长打开了表决机,四十六票赞成,三票反对,一票弃权并表示事后将公布自己的方案。议长向控制中心招招手,“其他公民还有什么意见吗?”
从一个遥远的终端上传来信息,那是由一个坚强的西米军官提出的:“请问议会和库拉议员,按此方案即便成功率不高,也会有许多的星球上布满了西米们。他们将根据各自的条件发展自己的文明,并且产生明显的差异。我要问的是:我们居住在宇宙各个角落的后裔们凭什么可以保证危险时互相联合,而不是一旦发达了就互相仇杀。由差异引起的战争和杀戮是星系间普遍的规律。”
“谢谢!”库拉议员又站起来,他摘下脑后的软肢,通过复杂的神经网络,他已经了解了提问者的相貌。
“这个问题考虑到了。在舰队乘员的后代中,所有西米遗传染色体的核酸长链上,将被换上一段永恒不变的信息密码。这密码会世世代代传下去,成为西米之间的识别标志。凭着这密码,他们将互相救助,而避免自相残杀。谢谢议长,我只能谈这么多。”
南卡普星是尼达的第四颗行星,它的轨道接近贝亚塔。在冰雪皑皑的南卡普星上,西米们忙碌地装配着自己的宇宙舰队。
贝亚塔的最光辉的历史,艺术文明、知识和工艺能力都被存储到一组庞大的生物脑群中。脑群被精心封冻在飞船指挥舱里。另外一些次要的、较实用的信息存储在许多光脑——光子计算机中。武器、机械、仪器、生命维持系统都装入设计周密的船舱里,连娱乐品也没忘掉。强大的引力发动机和电子流—磁流辅助发动机将保证飞船在空间和超空间疾飞。
“贝亚塔精灵”
“伟大的发射”时刻终于到来。
贝亚塔的全体居民都接通了信息软肢,亲身感受宇宙舰队的飞升。命名为“贝亚塔精灵”的舰队载走了他们的朋友,亲人、崇拜者和偶像。即使某个留下来的西米与舰队成员尚有私怨,现在他们也永远地互相宽恕了。
千百万的西米悲恸欲绝。用双手撕扯着他们千篇一律的赭石色衣衫。连最刚强的汉子也受不了失去灵魂的冲击,毫不掩饰地向空中发射着伤心的生物波……
飞船一艘接一艘地相继点火,穿过南卡普星浓厚的二氧化碳大气层。在贝亚塔和南卡普之间的轨道上完成了飞行编队,很壮观地飞过贝亚塔。西米们十字形地张开双臂,发出激昂的“呜呼噜”的吼声。它的意思是“成功”和“胜利”。
舰队像流星般地从西米的视界中消失。不久,又从贝亚塔的光学望远镜中消失。一段时间后,连无线电通讯也变得模糊不清。当舰队的最后信息通过网络传递给留下来的西米们时,又掀起一阵狂热的声浪;“万岁!我们的灵魂!”“永恒了!我们的灵魂。”
舰队消失后,贝亚塔突然静下来,西米们茫然若失,无所适从。他们平时也指名道姓地责怪自己的领袖,挑剔自己的艺术家,批评自己的学者,挖苦自己的军官,讽刺自己的商人和实业家,可是,一旦他们都不见了,西米们才发现生活显得何等空虚,精神何等萎靡,思想何等僵化!原来,这一小批西米寄托了他们的希望,他们的爱。他们所以责怪、所以挑剔、所以批评、所以挖苦,正是因为这一小批人在他们生活里和思维中占据了非同一般的比重!绻阉堑纳缁岜茸鲆徽磐敲淳⒚潜闶峭母伲僖焕肟统闪艘欢盐抻玫睦盟俊?
许久,西米社会才渐渐恢复了正常。也仅仅“正常”而已。“精华逝去,民族凋落”。在残破的贝亚塔星上,西米们肆意吃喝玩乐,他们没有目的,失去方向。他们无休止地挥霍,社会秩序荡然无存。他们纵情淫乐,无所顾忌,自己毁灭着自己。没有人想创造财富,而只怕自己比同伙消费得少。在这种大厦将倾的气氛下,社会财富比预计中浪费得快,尼达的到来又比预计中慢。到了吃光用尽时,大部分西米还存活在贝亚塔星上。
“库拉议员为我们计算错了吧?”一个西米问同伴,他神经质地瞧着逼近的暗红色尼达。
“也许。”他的同伴略有些头脑。他望着舰队消失的天区,若有所悟地说:
“精神的崩溃比物质的崩溃更可怕。”
“贝亚塔精灵”上的西米们并没有把自己封冻起来,用暂时的安眠来渡越令人生畏的宇宙空间和时间。他们知道,只有生命才有发展,他们不能让贝亚塔文明在自己手中止步。
他们加倍奋发地研究着、实验着、积累着,用更先进的知识设计制造越来越优秀的精子和卵细胞。当舰队航行到适合的天区时,冷冻的细胞被取出来,装入较小的飞船。小飞船离开舰队钻入深远的星汉。
到了程序指定的时间,两对精子和卵子被激活。在自动生命维持和思维教育系统的帮助下发育成长。最后他们从自动导航仪手里接过小飞船的航行指挥权,根据他们自己的判断把飞船导引到适合西米生存的星球上降落。安置好飞船存储的西米种子后便悄然死去。如果他们未能找到中意的星球,他们也将把飞船定到有希望的航向上,让下两对精子和卵子,完成光荣的使命,直到飞船的燃料和种子都消耗殆尽。
“贝亚塔精灵”的航向是银河系。不出意外的话它还要飞向漩涡状的仙女座星云。一艘小飞船从舰队分离出来,从银心方向以抛物线轨道接近了太阳系。它飞过戴着巴拿马草帽状光环的土星,掠过灼热的木星,观察到火星的白色极冠。它的目标是早标在航图上的蔚蓝色行星——地球。
小飞船上有两个活着的西米。他们年岁已高,判断力受到影响。飞船在空间度过了漫长的航程,宇宙线使它表面暗如死灰。陨石在蒙皮上留下了累累伤痕。寂寞的航行生活钝化了他们的神经。可是他们依然感到,地球是适合于他们的降落场。而对布满环形山的水星和被二氧化碳大气层包裹的金星,他们毫无兴致。
“这里的海洋太美了!”一个西米说。飞船进入近地点三百公里的椭圆形轨道。
“大陆上也充满了生机。”另一个激动地说。他们遥远航程的终点是如此壮丽、如此生气勃勃的行星,伟大的成功抵偿了西米航天者许多世代不屈不挠的努力。
飞船在南半球低飞。那时,地球处于地质年代中的新生代新第三纪的上新世,距今约六百万年前。海洋中潜游着硬骨鱼类,草原上有三趾马、乳齿象在疾跑。各种动植物都拼命繁衍发展,预示了地球的灿烂前程。
年迈的西米分析了地球的地质环境和生物圈后,更加满意自己的选择。他们准备在南印度洋地区降落,仔细考察地球。经过奔波忙碌,他们决定暂时不要惊扰地球的生态,而任其发展,以便为下一代西米提供更好的环境。
西米航天者选择了大西洋布维岛东南处的海底山谷做为掩蔽所。他们用高能机械切开岩脉,凿出海底穹窿,安装好所有的设备。当他们检查飞船上所剩的西米种子时,发现一枚卵子不知什么原因已经死亡。能够养育成活的只剩下不吉利的奇数——十三个西米了。
他们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推算到六百二十万年后,激活的西米将完全占据那时如花似锦的地球,于是把定时器调到了那个时刻。
该干的都干完了。老西米封闭了穹窿,离开海底,回到布维岛的降落场上。他们坚信为整个西米干了件真正的伟业,占领了一个比贝亚塔强百倍的星球。如果六百万年后所有宇宙中的西米后裔能互相通讯,那他俩的工作也是值得夸耀的。
他们的飞船再也没有远征的足够燃料了。在他们可以探测的天区内也没有比地球更具灵性的行星了。他们来了,成功了,可以安息了。
某一天,他们的飞船吃力地升到大气层中。他们最后拥抱着,按下了一个致命的键。巨大的爆破久久震撼着蓝天。许多鸟兽都看到了耀眼的火球……
在他们灵魂升天时,想必带着满意的微笑。他们聪明的头脑是不会想到自己犯下的一个小错误的。他们低估了非洲森林中一种四肢灵活的丑陋动物,在累经了第四纪冰川、洪水和数不清的冥冥之中命运安排的磨炼后,雄踞在地球上,以致能和他们那样高度的文明一决高下。
他们只觉得自己是神,没想到由灵长类进化的人也会变成“神”。
启示录说:神的帐幕在人间
被激活后长大的西米领袖林登德向前迈了几步,他指着被软足缠裹的一个人体,对部下们说:“我们可以看看我们的对手了。现在,关于这个星球上高等生物的所有知识将决。定我们今后的行动。”
软足将一个地球人的身子放置在乎台上。两条软足吸附在他头上,另外一条切入他的血脉。什维金的细胞分子结构、血液、神经元、气质和所有的思维记忆都转移到西米们的仪器中,经过按贝亚塔生物的逻辑方式的处理,显示给林登德他们。
他叫什维金,是遇难的苏联拖网船“别林斯高晋”号上唯一的幸存者。
尼古拉?什维金是地道的俄罗斯知识分子。他象故乡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