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匣打开之后-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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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随着每一次倒退,都要付出痛苦的代价。
话虽如此,西米们却实实在在给全人类都带来了灾难。
随着绿色植物的消失,在人类围剿下苟延残喘的回归线沙漠区又反扑过采。非洲的撒哈拉和纳米比亚沙漠向赤道侵蚀;亚洲的鲁卜哈利沙漠吞食了曾花费亿万元石油巨款耸起的阿拉伯新城;印度的拉贾斯坦沙漠推进到了德里古城,中国的巴丹吉林沙漠埋没了兰新铁路,甚至西双版纳的枯树林中也时时卷起风沙;新墨西哥沙漠在北美逞凶;维多利亚沙漠在澳洲肆虐。以往人们在都市上空看到讨厌的烟尘,会骂一声:“人在污染自然。”现在,黄沙翻卷、天昏地暗已成了家常便饭,“自然在污染自然”。当然,自然的背后是可恶的西米们。
人类的生活也发生了变化。
出门的人大大减少了。除非必要,谁也不想消耗体力。公司不是倒闭就是放假,有事时给职员挂个电话或在电视里通知一声,体育比赛冷冷清清,球迷们都在家里经营自己的“食品工厂”。书籍突然变得很畅销:历史的、哲学的、惊险小说都有人看,作物栽培的书和科幻小说最走红。人们突然找到了一个安静的机会来进行古典式的学习。电视迷们被“浅薄”。实用主义、功利主义的学习变成了重视基本知识和哲学的学习,人们重新发现先知先哲们说过的许多话精湛深刻,寓意现实。而九个月前,只有电视小姐的花容和专栏评论员的妙语才受到重视。快节奏的生活使人们只重视急功近利,无暇也无余力深究。其中希腊古典哲学家赫拉克利特和中国老庄学派倍受推崇。西方人仿佛初次发现,东方的先哲们竟有洞察千年的思想力量。
佛教、伊斯兰教等古老宗教在饥饿时期香火大增。基督教的各教派都广罗人马。信仰的力量也成了人的一根支柱。
音乐会大大减少了。流行曲踪影全无。老一套的古典音乐重新吃香,贝多芬的第六交响乐F大调《田园》和李斯特的管弦乐《森林私语》再三获得听众的点播。有些东西,占有时毫不足惜,失去时却令人无限怀念。田园、森林、花草和鸟兽一旦成其为历史,便勾起人们的无穷伤感。舞会上那种快节奏的流行舞也消失了,人们重操老式的探戈和狐步。不久,除了上流社会的人外,舞厅也很少有人问津了。一个时代的音乐和舞蹈,总是伴随着这个时代的节奏的。
根据美国盖洛普民意测验,在“绿色灾难”时期,人们性活动的频密度下降了百分之七十三。避孕仍旧很流行,因为母亲担心婴儿营养差造成先天性发育不足。洛杉矾市强奸率下降百分之五十八,抢劫率上升百分之四十六。
就是这种日子也来之不易。一般说来,自由国家比社会主义国家代价高得多。它的广大国民,包括人数很多的中产阶级都蒙受了投机商的盘剥。有钱人继续花天酒地。他们储备的粮食和装备精良的“绿色工厂”足够他们一生一世花费。而摩天楼旁常有饿殍。科学和钱是解决不了社会问题的。人们对奸商群起而攻之。暴乱抢劫蜂起。军队、警察也处于半饥球状态和大量裁员的威胁中。对百姓闹事,他们睁只眼闭只眼。有的群众示威遭到弹压,结果闹腾得更大了……经过反复斗争,政府总算迫使大商人吐出了一部分东西,但暂时的平静掩盖不了更大的矛盾,有些脆弱的政府干脆垮台了。
社会倒退,加剧了贫富间的悬殊。很多情况象二十世纪初期一样了。人们问自己:“为什么我们在死亡线上挣扎,而他们却脑满肠肥,照旧到海滩去旅游,照归打高尔夫球,照旧骑马喂狗,而他们的马和狗照旧肥得油光发亮。我们是等死呢还是干脆冒险干他干下子?”
富人们害怕了。他们对谁都信不过,雇私人保镖,怕他们抢走东西,请官方警察,怕被人敲竹杠。有人买了地球轨道站里的旅馆房间,无奈能带的东西委实太少。和尚上天,庙还留在地上,固定资产不保险。水下生活也一样。社会总是缺少了些零件,它运转起来磕磕绊绊,不灵光了。原来,许多社会结构同人体一样,远不是尽善尽美的。它应付危机的手段、能力、信用,还有金钱和弹性都是有限的。表面上红红火火,但真在关键地方狠狠一敲,它就……
西米正是这么干的。他们在同地球人的战争中越学越精明,终于摸出了人类的弱点。如果实施残酷的军事战争,人类将同仇敌忾决一死战,弄得不好会两败俱伤,而不通过战争,利用人类自私性这一最本质的弱点,略施手段,便可坐收全功。
这一着是那位叫奥纳瓦的西米女士想出来的。负责战争的昆弄先生残忍而准确地把它予以实施。至于效果,他们早从全球电视和广播新闻中了解得清清楚楚了。他们象我们一样看着地球人的电视节目,听着无线电台的广播。他们还从各自的角度对节目品头论足。当看到华盛顿国立动物园竭尽全力保护仅存的珍贵动物时,肯倩白女士点头称是,当看到鲁尔工业区的地下矿坑中正在大量生产藻类蛋白和蔬菜时,昆弄先生哑然失笑;当看到地球人社会活动减慢,很多人躺在家里看旧书时,管情报的普罗先生不禁表示遗憾:“他们表现得不如我们预期的出色。”当看到一些政府无力制止社会混乱时,西米首领林登德说:“如果这类政府越多,我们的事就办得越麻利。”
很显然,人类为吃饭问题伤透了脑筋,无力也无暇顾及和西米们的战争,而这正是奥纳瓦女士计划的目的。似乎,他们目的正在一步步地实现。
当电视中播出科学家在认真研究外星球植物病毒的结构、生理和传播方式时,西米们显得不那么自在了。
如果他们知道人类的学者们在实验室里已走了多远时,那他们会更不自在了。
人常受到电视的愚弄,以为电视中的世界便是真实世界。电视制片人以客观为幌子,尽力制造和保持这种印象。其实,电视世界远非真实世界,它只是后者的一片面纱。
连西米们也多少受了这片面纱的迷惑。
各国政府经过一番忙碌,终于提出建立全球行动指挥中心,统一协调对外星入侵者的作战问题。
十月的联合国大会上,由埃及飞新西兰和巴拿马等国正式向大会提出这个方案。富国怕穷国沾光,搬出种种托词。辩论到最后,勉强成立了一种折衷机构:国际行动协调委员会。简称IOCC。下面分设了几个局,总部放在日内瓦。由于许多国家各图私利,IOCC不久便形同虚设,,空养了一群办事员整天瞎忙。
IOCC唯一的贡献是建议各国政府统一宣传口径,保守机密,鼓励政府和民间机构同心同德与外星人斗争。因为到目前为止,尚未看出敌人有准备谈判的迹象。
并非所有国家、所有的人都处在惊慌和混乱中,地球的儿女们在百万年的进化中经受了众多的磨难。每逢动乱之秋,总有些以救国救民为己任的人在沉思,在判断,在行动。这些人在目标明确,效率很高的政府组织下,他们的才干发挥出来,变成晦暗社会背景上一颗颗灿烂的明星。
不甘寂寞的斗士们
“郭京京,好久不见啦。广州之战后你钻到哪儿去了。军报上那篇署名钱晋的文章是你写的吧!”欧阳琼在灯光通光通明的首都剧场入口处打着招呼。
海军中校热情地上来握手:“是你呀!欧阳琼。中和飞碟死束能质转换装置干得真不错。可惜消灭的坏蛋太少。你又在想什么新招?”
“有办法也不会到这儿来换脑子了。想听听你的高见。”
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欧阳琼大方地挽着郭京京的手臂进入剧场。
自从电视机和全息技术出现后,电影和戏曲便陷入每况况愈下的处境,就象电子管被晶体管和集成电路赶出舞台一样。重视艺术的国家只好拨出专款来支持一群艺术家。
由于剧团、制片厂和演员数量减少,竞争激烈,艺术的质量明显提高了。靠着一帮以献身艺术为生命的文艺界人士的努力,加上一小批忠实观众和听众的捧场,这两门古老艺术才得以保存。外星人出现,国家处于总动员状态,文艺团体也少了活动。到戏院看舞剧、听交响乐成了很奢侈的事情,文化部只把票送给对国家和人民做出贡献的人。
这出戏是一出古典的舞剧,题目叫《大漠斜阳》。内容大意是:古代的河西走廊气候温湿,丝绸之路上泉湖星散、草壮羊肥,百业繁盛。后来,气候变迁,戈壁茫茫,流沙滚滚,路蔽人稀,成了“春风不度”的边塞荒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共产党领导河西人民经过艰苦努力,改造沙漠,绿化戈壁,其工程气壮河山。引得冰川女神飞出祁连山的雪峰,和绿洲中的鲜花少女一同起舞……今天演这场戏倒有几分现实意义呢。
灯光暗下来,色彩艳丽的霓裳羽衣飞汉宫妃、唐王姬、西域一带的风光、令人肃然生畏的千里戈壁滩,敦煌壁画、霍去病铁骑……令人眼花缭乱。
“京京,你还在一个人混吗?”
“你呢?”
“算了。这阵子太紧张,忙完再说吧。”两个人坐在双人沙发上,靠得很近。郭京京能闻到欧阳琼头上的香水味。
他想起从前在欧阳琼车上不愉快的一幕,倒很同情这位过强的女人。
欧阳琼猜到了他的思路:“我想你不会再计较那天的事吧。
“早忘了。”他说的是真话,一个军人连生死都置之度外,何况个人私事。
“谢谢。今天见到你真高兴。有个问题正想找你商量。”
话虽如此,中校还是感到欧阳琼在暗中微微发抖。
“京京,”欧阳琼竭力用平静的语调说:“你那篇文章真是不幸言中啊。”
“说实在的,我没想到他们会破坏植物。”他拉起她的手,觉得那手好一阵才松弛下来:“欧阳,我最苦恼的,是我们用不上了。生物学家和心理学家成了战场上的将军。我们毕竟不是万能的。吃着国家一份伙食,真惭愧!”
“会对得起的。”在舞台上出现大群仙女,观众集中注意力时,欧阳琼终于依偎到军官身上。她说:“京京,你不觉得现在的策略弄得我们挺被动吗?”
“是的。那些飞碟出一招,我们应一招。每次下来,我们都要损失物力和财力,一直到把我们拖垮。”
因为我们还不了解他们。害怕进攻会招致、更大的报复。象猛兽与人的斗争,本能的反射是进攻,失败后就选择逃避。”
舞台上变成人在自然压迫下败退。音乐低沉悲凉,
郭京京受到音乐的感染,难过地说:“在明显优势的对手面前,供选择的路真窄呀!”
“难道不可以找个盟友?”
“试过了。IOCC中有我的同学。他告诉我,目前各国水平差异不大。战胜病毒的前景乐观。但下一个节目是什么,下两个节目又是什么,我们无法钻入斐济圈,我们不知道。我们的信息几乎是开放的,而对他们则两眼墨黑。到现在,关于飞碟有不下一百种名字,他们是什么,从哪里来?欧阳,可以有几十种方法来杀死野兽。”
“你以为只有人才是盟友吗?”
“你说到那里去了。再找到一伙外星人吗?一伙还不够!何况他们那么遥远。欧阳,这两天你大概科幻小说看多了。”
欧阳琼苦笑了:“当你头一次看到飞碟时,人们不也是说的这句话吗?”
郭京京受了触动,他转过身子,看到欧阳琼的眼睛在黑暗里炯炯发亮。‘“她真不可思议呀!”海军中校想着,随口问:“你以为在半人马座的范围内能找到‘他们’吗?”
又是那种神秘的微笑,她用轻柔得近乎耳语的声音说:“或许就在地球呢。”
郭京京两手扶住古怪的女人,双眼在黑暗里把她仔仔细细地看了见遍,仿佛她就是那外星人的化身。
欧阳琼明白他在想什么:“京京,别这么看我。我想让你留意我时,你总是爱理不理。我呀,和你一样是普通人,也和你一样爱思考。现在,我不过是从一件事情上获得了一点启发。”
郭京京拿起她的手:“欧阳,到我那儿去吧,我还有点酒、冻鸡和烟,咱们好好谈谈。”
她点点头:“京京,我请你时,你总是那么不情愿。”
这次,两人谈得很投机。在叙谈过程中,他们吃掉了两只鸡、一条熏鲑鱼、一听香菇罐头、两瓶青岛白兰地酒和三包红山茶牌香烟。这是海军中校半年的军官配给量。他们一点也没想到节约,如果有更多东西的话,他们也会吃光的。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