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1-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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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沪生看着怒不可遏的邓肯,一耸肩很是无辜:“兄弟,真的只要再翻过前面山包就到了,我不骗你,已经没多少路,你尽管宽草既是。”
“同样的话,大人已经说了无数遍了。”
“请相信我,这次我说的完全是大实话。不信?要不信,等下事实会告诉你我说的有多真了。”
邓肯很是气愤,可他也很无奈,谁叫他对这次“郊游”太过放松,连目的地距离宁波府有多远都没问,就嚷嚷着拖了门火炮过来了?现在指挥火炮前进的邓肯叫苦连天,他就差丢下火炮,半路开小差。现在那门十二磅榴弹炮正在队伍最后面,被两头牛拉着,在十名士兵嘿呦嘿呦口号声中,费力地挪移着。
如果是良好的道路,别说再绕过一个山包,就是再绕他十个八个山包,那又算什么大事了?可这里是中国,这里是十九世纪中叶的农村,那些所谓道路,都是羊肠小道,或者是田埂,是用来给人行走的,而不是用来供像火炮这样死沉物品移动的。
打着太平天国旗帜“招新兄弟”,进程进行的很快,报名场景用蜂拥而上形容一点都不为过,只是三千人中不可避免地混杂了大量年老力衰之人,小萝卜头似的少年也为数不少。杨沪生从中挑选五百名十六到三十岁的精壮汉子组成神秘的前一旅(这个是杨沪生自创的,太平军中可没有前一旅这种说法),其他十六以下,三十以上之人,编入前、后、左、右旅。
杨沪生和史秉誉十分顾忌黄呈忠,在人屋檐下,他们可不敢独立特行,处处显得与众不同。
当监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杨沪生忙着建设部队事宜,而史秉誉冷眼旁观在宁波的太平军。就史秉誉观察,两万太平军中,战兵(注①)达到一万五,其他都是守兵(注①)和妇女。可问题是,就是战兵,其中十六到三十岁之人,不过数千,三十到五十的却近万,而就是这样军队,黄呈忠和范汝增还常常吹嘘自己的部队属于侍王系统里的“精锐”。
连李世贤的嫡系部队都是如此,黄呈忠就在身边,他们如何敢让部队完全年轻化?如果这样做,只能让只是把他们当成棋子的黄呈忠猜疑杨沪生和史秉誉有了二心。在听了史秉誉劝告后,原本想大干一场的杨沪生只能从三千人里挑选出部分青壮年,组成一支精干的部队。五百人,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
邓肯和他所推荐的教官来到鄞县后,杨沪生将这些从招收的士兵里挑出的五百名精壮之人交给了他们,由这些来自各国的退役军人,按照他们的习惯带队——杨沪生虽然比这些人多了一百五十年的知识,可真正的训练,他只知道一鳞半爪,用煽情的话鼓舞士兵士气,这难不到杨沪生,制定大致作战意图,有毛泽东军事思想为基础,对杨沪生来说这也不算什么难事,只是如何将农民训练成合格士兵,他还需要好好向外国军人学习。
外国教官是有了,可这些人一到军营,马上让杨沪生头疼不已:各国都有自己国家独有的训练条令,而且各国语言不同,喊的口令自然也差异极大,可以想象,一个法国教官用法语教导出来的团队,要是换了一个俄罗斯人用俄语喊口令,这个团队所有人只能变成石头,除此以外决没有第二种可能。这些人都是人精,杨沪生还没有提出训练采用哪国语言,为了显示自己能力,他们先提了出来。
邓肯以为,下面那些教官应该与总教官保持高度一致性,这里只有他上过正规军校——西点军校,对各项条令有着系统的了解,各位教官自然应该采用美利坚联邦条令,以美式英语为军队中唯一语言。
很遗憾,军人都有个性,而这些到中国来的冒险家更是桀骜不驯,邓肯又没露出自己在什么地方高人一等,他们连邓肯没有经过“民主选举”当上总教官都不服气,现在更是不会同意这个“自封总教官”用美国标准来训练军队了。
法国人德夏内尔认为优美的法语是世界通用语言,而法国军队又有着辉煌的传统,作为法军统帅,伟大的拿破仑曾经率领法军横扫整个欧洲,作为杨大人手下部队,既然要全面学习西方军队,自然应该采用法军训练条令,在部队里采用法语进行训练。
德夏内尔的自高自大博得一致嘲讽的口哨声。俄国人默林别尔科夫在德夏内尔还没说完时,已经迫不及待跳了出来,大声嘲笑法国人吹牛。在默林别尔科夫嘴里,法国军队是优秀的,但优秀的法国军队在伟大的统帅拿破仑指挥下,却在俄罗斯吃到了败仗,败在库图佐夫手下。默林别尔科夫言外之意就是:你法国人是很厉害,拿破仑更是让整个欧洲发抖,不过在拿破仑率领下的法军,却败在俄军手里,谁更优秀那自然是一比就知道了。默林别尔科夫还嘲笑拿破仑打了数次败仗,不光在博罗金诺、别列津纳河被伟大的俄罗斯军队打的灰鼻子土脸,最后还大败于滑铁卢。而俄国的统帅苏沃洛夫呢?一生经历无数战斗,却从未打过一次败仗!
出过能将拿破仑打败的统帅,也出过从未败过的统帅,如此国家军队建设自然是世界第一的。默林别尔科夫认为只有俄国条令,采用俄语教育,才最适合杨沪生统帅的部队。
法国有拿破仑,俄国有苏沃洛夫、库图佐夫,别的国家自然也有值得他们骄傲的统帅。普鲁士人将他们的弗里德里希二世(腓特烈大帝)、布吕歇尔(对拿破仑战争中,普鲁士萨克森军队总司令)端了出来。奥地利人马上将自己国家军队中有三次会战中两次击败腓特烈大帝的道恩元帅,还有劳东元帅、特劳恩元帅提了出来,以示奥地利人还是很能打仗的。
奥地利人如此怀恋百年前战争英雄,这大大激励了其他国家军人。西班牙人谈起十五、十六世纪的西班牙名将科尔多瓦、帕尔马;荷兰人有十六、十七世纪击败西班牙的布瓦佐上将、勒伊特上将。意大利人不甘人后,他们现在虽然国家四分五裂,可他们祖上毕竟富裕过,于是意大利人高谈阔论起公元前的恺撒、克拉苏、庞培、马略、苏拉……曾经的罗马帝国是意大利人心中永远的骄傲。意大利人可以从古罗马帝国引述到采用撒丁王国军队制度的必要性,希腊人又岂能落于人后?他们祖上自然也有值得夸耀的地方。在欧洲他们现在说不了什么,可这里是遥远的东方,不是列强当道的欧洲,于是比古罗马帝国更早的三千年前的特洛伊战争英雄被希腊人搬了出来,阿伽门侬、墨涅拉俄斯、奥德修斯、阿喀琉斯……全是标准的神话英雄。
所有人都认为自己国家语言才是世界上最容易学习、并且最完美的语言,自己国家的军队人才辈出,那都是因为军队系统建设得法,杨沪生的部队应该采用他们本国军制,才能称为最强大军队。只有比利时人郁闷地坐在一旁,比利时三十年前刚脱离荷兰独立,独立时间短,自然也没有值得一提的重要将领。
2006…5…20 21:37:00
中华杨
第 34 楼
第十章(二)
杨沪生给这些外国人搞的头昏脑涨,这些人好好地给杨沪生上了一堂西方英烈传,不光英烈,还有西方历史与神话。转头去寻救兵,却发觉刚才还坐在这里的史秉誉早消失不见了,于是只有在心里痛骂史秉誉实在太不够哥们义气。
自己的部队如何可以让这些人瞎折腾?中国古代也出了众多著名将帅,世界上说中国话的人口最多,何况这里是中国,又不是欧洲,自然应该采用中国军制,以中国话为唯一训练用语。作为军队主帅,杨沪生将他熬了好几晚上,从苦思冥想后剽窃毛泽东军事思想,结合现在实际,搞出的军队制度端了出来,要求这些教官采用此种制度。
杨沪生以为只要自己这主帅一开口,下面这些在座的教官只能服从,可他却没有想到,两次鸦片战争打下来,中国在世界上的神话早已破灭,这些人只想着到远东来淘金,他们才看不起你中国人,不管是普通中国人,还是面前这位统帅,这些应聘的教官都没放在眼里。
杨沪生说出来的那些中国名将,那些教官直嚷嚷,说什么他们没听过。至于中国话,原本能说上两句的这些人突然都变成了哑巴:纷纷打着手势,说自己不会说中国话。杨沪生拿出的作战基本原则,更是受到所有人嘲笑:采用散兵线,如何获得必要的火力密度?而且让士兵各自寻找隐蔽位置射击,是无法使士兵们保持作战队形,军官们又如何在攻击中实施队形控制?——在这方面邓肯倒是赞同杨沪生观点,美国独立战争时,华盛顿领导的民兵就采用了散兵线,并且击败了英国干涉军。可他这个总教官在下属面前实在没什么威望,这些教官叫他“商人邓肯”,而不是军人邓肯,他们最多认为邓肯在怂恿人方面有一手,至于美国独立战争,这些各国军人更看中拿破仑战争。
用金钱找来的雇佣兵居然当主人不存在,藐视主人的权威,杨沪生当时就想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外国流氓一脚踢回江北去,让他们继续在酒馆里面打发日子。想归想,可招收有经验的外国教官极为不容易,在没有看出这些人能力之前,就让他们走路,杨沪生无法保证以后找来的一定会比这些人强。既然嘴皮子上大家谁也无法说服自己,与其让这些人带着情绪工作(主要以军队主管名义下达命令,这些教官只能服从,不过是否出工不出力,谁也无法保证),倒不如让他们按照自己意愿去做,让事实告诉这些人,不管是优美的法语,还是英语或者俄语,在中国除了翻译外,没有一个中国人愿意说这些语言。
杨沪生的自信到第二天就动摇了。想象中教官哭丧着脸,跑过来同意使用汉语的情况并没有出现。这些教官变戏法般,不知从什么地方找出大量翻译,教官在上面说一句,翻译将教官说的话翻译出来,在教官和翻译配合下,士兵完成各种动作。口令是固定的,每天听同样的口令,重复做着机械的动作,那些士兵不到三天就不用翻译再在耳朵边讲解,自己就知道应该如何做。从训练中,看起来掌握一门外语并不困难,可杨沪生却一窍不通,他不能不为自己的语言天赋感到脸红了。
冷眼旁观七天,杨沪生让邓肯将五百人集结起来,进行全旅统一操练,既然总教官是美国人,发号施令自然采用美式英语。一会操,所有的毛病都显露无疑,五百人中听得懂英语的只有几十人,其他人不管邓肯喊什么,他们都用茫然的目光呆滞地望着站在台上的邓肯,那么多人注视下,邓肯觉得自己活像一只上窜下跳的猴子。
于是一直没有解决的关于杨沪生部队里采用什么语言的问题再次称为众教官焦点问题,现在语言不是问题了,而是变成了事件:语言事件。谁都觉得自己母语是天下最动听的,都本能地排斥别人的语言,可现在这里有多少教官就有多少语言,谁要占上风都不那么容易,到最后,一番讨价还价后,在杨沪生的士兵全部变成世界语言专家之前,训练和作战语言采用汉语,而军事条令又采用西方条令,杨沪生的游击战、散兵线被“暂时”搁置起来。
好不容易稍微捋顺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关系,五百名士兵每人放了几十枪,只要排成队列,原地站在那里,看起来有点军队的味道,这时候一个月时间也过去了。一发教官薪水,杨沪生发现自己和史秉誉变成了全宁波府最穷的太平天国官员,一千两白银全花了出去。
没有钱是无法让洋教官继续帮自己工作的。而要搞来钱,最好的法子就是打土豪,分田地。刚好,这时候西乡传来了情报,躲藏在大岚山的吴方临夫妇率领的白头党团练,之所以能一再对漳村、鄞江桥进行骚扰,破坏杨沪生史秉誉在那边设立的太平天国基层乡官组织,那是因为漳村乡绅李锷、应廷璋与吴方临夫妇有勾结,给他通风报信,守备队来了,吴方临缩了回去,等守备队一走,白头党又进了漳村。
原来情报就显示漳村李锷、应廷璋对太平天国心怀不轨,有跟吴方临暗中勾结的迹象,现在不光证实双方有联系,还查出李锷、应廷璋私自组织团练,俩人察觉杨沪生正在调查他们,将团练拉到赤水,借助当地有利地形,准备抵御太平军即将到来的清剿。
正在发愁军费没有着落的杨沪生一听大喜,现在枪械弹药已经到位,前一旅五百将士训练也有一段时间,他正想让部队在实战里锻炼锻炼,既然现在有了机会,如何不带领手下好好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