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一)-第1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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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了。”
卡尔皮佩旁边穿灰色花呢装的苗条女士站立起来。“我——我知道这是离题的,”她开口说,“可是我一直没有能够在适当的时机把我的问题提出来讨论。秘书先生——”
“是代理秘书,”圆脸蛋穿黑衣的矮子亲切地对她说,“我只是代理秘书。请接着说。”
“呃,我想说——秘书先生,到底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减少实验后的检查时间?在派克峰里头花费两年时间太长了,唯恐我们之中有人看到的东西太多又完全没有爱国心,于是对国家造成危险。一旦我们的报道通过了审查,在我看来,我们在一个安全期,比如说三个月之后,就可以得到允许回家去。我有两个幼小的孩子,这里还有其他人——”
“别扯到别人,布赖恩特太太!”安全局的人嚷道。“这位是布赖恩特太太,对吧?是妇女杂志业辛迪加的布赖恩特太太吧?阿勒克西丝?布赖恩特大太。”他似乎在脑子里做着细致的笔记。布赖恩特太太坐回到卡尔皮佩身边,拿着修正了的安全法规、介绍布鲁克林工程的专用小册子和那张油印薄纸紧紧捂着胸脯。卡尔皮佩移动身子靠到椅子另一边的扶手上。干吗什么事都落到他头上?更糟糕的是,那个疯娘们噙着眼泪望着他,似乎希望得到他的同情。卡尔皮佩茫然望着前方,翘起二郎腿。
“你们必须留在布鲁克林工程的管辖范围之内,因为只有这样,安全局才能确保在改换你们不认识的装置之前重要情报不致于泄漏出去。你本来可以不来的,布赖恩特太太——是你自愿来的。你们都是自愿来的。当你们的编辑选派你们作为最佳入选来跟踪报道这次实验的时候,你们完全有特别民主的权利可以予以拒绝。你们没有人拒绝过。你们认识到,拒绝这一殊荣将会表明你们未能以国家安全为重,并且实际上意味着你们从通常两年检查时间的立场出发对安全法规本身进行了批评。就说眼前的事吧!因为有人,布赖恩特太太,像你一样被认为能干又可靠,竟会在这最后时刻跳出来提出这样一个请求,这种人使我,不,这种事,”这位矮子降低嗓门悄悄他说,“这种事简直使我怀疑我们安全局的甄别法效果到底如何。”
卡尔皮佩怒气冲冲对布赖恩特太大点点头,以示他赞同代理秘书的高见,那位太太咬着唇,装出一副认真的样子,似乎对屏幕显示的实验室地板上的活动怀着莫大的兴趣。
“刚才才的问题是离题的,完全离题。这个问题占去的时间我本来打算用于更详细地说明追时机普及的问题及其在工业上的用途。但是布赖恩特大太一定有她女性小小的娇气。我们国家日益受到越来越多敌意和越来越多危险的包围,她对这一点视而不见。对于布赖恩特太太来说,这一切丝毫也没有关系。她所关心的一切只是国家为了她自己孩子的未来更加安全而要求她放弃的两年的生活。”
代理秘书揉揉黑色工作服,变得冷静一些。密室里的紧张气氛稍有缓和。
“追时机立刻就要受激发了,所以我简要提一提追时机将要为我们录制的最令人感兴趣的各个时期,我们期盼着这些时期最有用的资料。首先当然是Ⅰ和Ⅱ,因为这是地球形成现有形状的两个时期。然后是Ⅲ,属寒武纪前期,在十亿年前,这是人发现有明显的生命记录的第一代——大部分是甲壳纲动物和水藻。Ⅳ,过去一亿二千五百万年,覆盖中生代的中诛罗纪。这次进入所谓‘爬行纲时代’的旅行可能给我们提供恐龙的照片,并解决它们变色的千古之谜,假如运气好的话,还可能给我们提供哺乳动物和鸟类最初外观的照片。最后,Ⅷ和Ⅸ,第三纪的渐新世和中新世时代,标志着人类最早祖先的出现。不幸的是,追时机到那时将迅速来回摆动,以致于理想录像的可能性——”
锣响了。时钟的指针接触到红点。屏幕下部五个技术员拉了开关,记者们还来不及探出身子,笨重的塑料屏幕上再也见不到那两个球体了。原先放球体的地方空着。
“追时机已经开始进入过去四十亿年的行程!女士们先生们,这是个历史时刻——一个意义深远的历史时刻!追时机暂时不会回来,我就利用这段时间强调并揭露一下——呃,慢性哀叹病患者联合会的谬论!”
听众对新闻事务行政助理的代理秘书发出一阵紧张的笑声。十二名记者坐着聆听题外谬论。
“诸位晓得,关于进入过去时间的旅行,他们心中怀着一种恐惧,认为看来最为无害的行为也会造成现在的灾变性变化。你们也许熟悉目前最流行的那种奇谈怪论——假如希特勒在1930年被干掉的话,他就不会逼得德国科学家和后来被占领国家的科学家移居国外,本国就可能没有原子弹,因此就没有第三次原子战争,委内瑞拉就会仍然是南美洲的一个组成部分。
“卖国贼谢森和他的非法联合会将这种假设扩展到包括十分细小的行为,例如移动一个过去实际上从未被移动过的氢分子。在康尼岛从属工程第一次实验期间,当追时机拨回九分之一秒的时候,十来个不同实验室检查了每一个想象得到的仪器,详尽地搜寻了任何可能的变化。一个变化也没有!政府官员得出结论说,时间流程是一种固定不变的事,从过去,到现在,直到将来,这是无法改变的。可是谢森和他那一帮同谋者不满意:他们——”
Ⅰ.四十亿年前。追时机飘行于沸腾的地球上空一种二氧化硅的朵云里,用自动操作仪器慢慢地收集了地球的资料。地球逸出的蒸汽凝结,化成巨大而闪亮的液滴降落地面。
“——他们坚持认为,在我们再次检查数学方面的问题之前不应该做进一步的实验。他们甚至说,倘若发生变化,我们不可能注意到,也没有任何仪器可以探测出变化。他们声称我们将把这些变化当作一向存在的事物接受下来。得!新闻界的女士们先生们,正当我们国家——也是他们的国家,包括他们的国家——比任何时候都处于更加危险的节骨眼上,居然说出这番话来。你们能——”
他说不下去,在密室里踱来踱去,连连摇头。坐在长条木板凳上的记者全都随着他大摇其头表示同感。
锣声再次响起。屏幕上闪现两个模糊的球体,互相碰击一下,飞入相反的年代方向。
“你们瞧,”这位政府官员对着他上方屏幕里的透明实验室地板挥挥手。“第一次往返摆动已经完成了;什么东西改变了没有,岂不是一切都照旧吗?可是那些持异议的家伙却认为变化已经产生了而我们没有注意到。抱着这种盲目的非科学的观点,不可能分清是非嘛。像这样的人——”
Ⅱ.二十亿年前。大球体拍摄下面燃烧喷发的地面。球体的一些红热外壳劈啪剥落。五六千个复杂分子撞击球体的时候失去它们的基本结构。一百个没有失去。
“——像这样的人,在一天三十三小时之中会花费三十小时磨破嘴皮让你们相信黑不是白,有七个月亮而不是两个月亮①。他们特别危险——”
【① 从这里开始,直到故事的终了,代理秘书说话变得越来越语无伦次,因为他已经变成一个突变体。】
当追时机跟自身撞击的时候,传来柔弱的长音。角落上暖橙色的灯光亮起,它又飞出去了。
“——因为他们有学识,因为有人巴不得他们以无所作为混日子的方式领导工作。”这位政府官员正在迅速地来回踱步,用所有的伪足①比划着。“我们面临一个十分困难的问题,目前——”
【① “伪足”是动物学术语。作者用伪足描述政府官员的手脚,当然是一种讽刺,同时表明他已经变成突变体。】
Ⅲ.十亿年前。初具形体时被机器杀死的原始三翅脉三叶虫开始湿漉漉飘落。
“——一个十分困难的问题,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是:我们应该什尔克②,还是不应该什尔克?”他现在几乎不讲英语了;实际(②什尔克,这是作者杜撰的一个词,表示某种未知的非人类语言中的一个动词。政府官员已经不是在用人类的语言讲话,所以显得语无伦次,译文也语无伦次。)上,有一阵子他压根儿没有在说话。他一直在用一个伪足拍击另一个伪足的方式表述他的思想——如同他历来所使用的方法……
Ⅳ。五亿年前。随着水稍稍改变了温度,许多不同种类的细菌死亡了。
“——那么,目前就不是搞折衷办法的时候。如果我们能够很好地再生产——”
Ⅴ.二亿五千万年前。Ⅵ。一亿二千五百万年前。
“——来满足盘旋的五人,那么我们就——”
Ⅶ。六千二百万年前。Ⅷ。三千一百万年前。Ⅸ。一千五百万年前。Ⅹ。七百五十万年前。
“——早就不必采用可达到的善行了。那么——”
ⅩⅠ。ⅩⅡ.ⅩⅢ.ⅩⅣ。ⅩⅤ。ⅩⅥ。ⅩⅦ。ⅩⅧ。ⅩⅨ砰——砰——砰砰砰砰嗡嗡嗡嗡嗡……①
【① “砰——砰——”,这是两个球体互相撞击的声音,频率越来越高,声音渐渐低落。】
“——我们确实已经准备好折射,我告诉你们,这对于那些兴风作浪和那些攫夺的人大有好处。但是,那些兴风作浪的人将一如既往被证明是错误的,因为攫夺之中有风浪而在风浪之中只有真理。没有必要因为一根睫毛被泪水浸湿就作出改变。追时装置终于停息在辅助车辆里;咱们敏锐地看一看好吗?”
记者们一致赞同,他们肿胀发紫的身体溶化成为液体,漂浮起来,向追时机流去。到达追时机的四方形部件的时候,他们不再发出机械的尖叫声,而是升腾起来,变成固态,重新获得他们涂满粘质物的形体。
“瞧,”新闻事务行政助理的代理秘书变成的那个东西叫道。
“瞧,无论多么敏锐!兴风作浪的人惜了:我们没有改变嘛。”他得意洋洋地伸出十五团紫色的粘乎乎的东西。“什么也没有改变!”
《苍白先生》作者:雷·布雷德伯里
“那个男人病得很重。”
“他在哪?”
“在C舱,是我把他搬上床的。”
医生叹了口气。“我这一趟是出来旅行度假的,好吧,好吧。”“原谅我走开一会。”他对他妻子说。他跟随着士兵向上穿过飞船的通道,同一时间,飞船正以每秒一千英里的速度,燃着橙红色的火焰穿过太空。
“我们到了。”勤务兵说。
医生从入口处转过身来,看到了那个倚壁的床铺上躺着的男人。那人个子很高,瘦得皮包骨头。他的身体很虚弱,大而失色的牙齿痛苦的咬住嘴唇,留下了牙印。他的双目深陷如杯,那是一片闪闪发光的阴影,他的躯体已经瘦得和一具骷髅一般了,双手雪一样的白。医生拉过一把磁力椅坐下,抓住那个人病殃殃的人的手腕。
“毛病大概出在什么地方?”
虚弱的男人先头没说话,只是用几近无色的舌头舔了舔薄削的嘴唇。
“我在迈向死亡。”他终于说,似乎想笑一笑。
“我们会把你治好的。怎么称呼,先生?”
“苍白,和我的脸色很相配,苍白这名字很合适。”
“苍白先生。”这是他有生以来接触到的最凉的手腕,他就像在医院停尸房里给尸体加标签时碰到的那种死亡的手。冰凉的手腕上早就探不出脉象。倘若是有脉象的话,那也一定过于微弱,以至于被医生搭脉的手指间微弱的脉搏掩盖了。
“情况很糟,是不是?”苍白先生问。医生一言不发,仍用他的银制听诊器检查这半死的男人赤裸的胸膛。
从听诊器中传来微弱的遥远的呼喊。一声遥远处的叹息,百万种声音一起发出的含糊不清的尖叫,而不是一声心跳。冰冷的胸,冰冷的声音,对医生的耳朵和他自己的心而言,那是黑暗空间中的一阵阴风,听到时使他窒息。
“我没事的,对吧?”苍白先生问。
医生点点头:“也许你能告诉我……”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苍白先生毫无血色的脸上泛起微笑,他闭上双眼说,“我没有东西吃,我在挨饿。”
“这个问题我们可以解决。”
“不,不,你不明白。”那人轻声说道,“我为了能及时赶上飞船才变成了这个样子。在那边,我还很健康呢——就在几分钟以前。”
医生转向勤务兵说:“是精神错乱。”
“不,”苍白先生说:“不是的。”
“这出了什么事?”一个声音说,是船长走进了房间,“HELLO ,这位是谁?我不记得……”
“我替你省了这份心吧,”苍白先生说,“我不在乘客名单上。我是刚刚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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